“好了,别吵了!”皇阿玛郁怒地喝止,看了十四,又扫了眼十三,不等开口,十四却赌气地说“皇阿玛不如把这钦差的差事给了十三,免得他在一旁只会说风凉话!”

    十三刚要开口驳斥,被皇阿玛伸手拦住,瞪了十四一眼质问“你此话怎讲?拿朕的差事当儿戏?”

    十四这才垂了手退到一旁。

    “黎青,你说,你如何看此事?”皇阿玛侧眼看黎青,黎青用手中的扇骨寻思片刻道“依臣愚见,此事诡异之处在于告状之民众与官府说奏民情不符。  既然是万民署名的万民状,万民从何而来?当时有‘民’才有状子,人家明察暗访,也不见告状之民,所见之民情皆是安居乐业。  是有人粉饰太平,还是有人诬告?应该分两路查证,一,让狗儿和曦儿指出那署名的万民在何方?二,盘查淮安府的府库,库银和仓廪。  ”

    十四冷言冷语道“一派废话!还用你讲,查过库银和仓廪,皆是充实。”

    话一出口,我看他的神色略变,凭我的直觉和对十四的了解,他似乎想到什么事。

    黎青不卑不亢地说“十四爷不妨杀个回马枪,或许能有所得。  ”

    十三哥也附和道“前番随了四哥去河南赈灾,四哥也是杀了个回马枪才查出端倪。  ”

    我太了解十四了,拿了四哥来压他。  他定然不服,又要顶了干。

    这时皇阿玛不等十四恼火,就拦阻了说“十四,朕既然交了差事给你,就信你定然能成事,若是有闪失,莫怪朕不轻饶。  ”

    十四应了声退下。  下去的时候我随他身后,他忿忿地骂“偏是倒霉让我遇到这差事。  若是那日替皇阿玛去见州官地是十三,他不见得比我做得漂亮到哪里。  还有那个黎青,看了他那样子就惹人厌烦。  ”

    我想他讨厌黎青多半是因为我的缘故,皇阿玛多次暗示要将黎青给我做额驸,还总流露出对黎青的宠爱,十四多半是吃醋了。

    回到寝殿,我无法入睡。  出了殿外看一天的星斗,我看十四坐在台阶上望天发呆。

    我坐在他身边,贴得很近,问他“再看哪颗星?”

    “在寻找启明星。  ”他说,“宫里来的那位意大利国大臣说,北极星就是启明星,是该在这个方向,说是若能看到他。  对他许愿,定然解开疑窦。  ”

    我看着他问“淮安的案子,你是发现了什么?”

    十四点点头,但不对我讲是为何。

    第二日,我随了十四去听审曦儿的案子,曦儿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坚持说她家小姐是被人推下楼摔死。

    我看十四一言不发坐在一旁,许久才问了句“大胆刁妇,你说沈家犯妇是为人所害,非你害死,可有凭证?”

    曦儿有气无力地指了老鸨子说“是她,我那时就在小姐地屏风后替小姐寻衣物,见她带了两名护院来,逼了小姐要沈大人留下的账簿,小姐笑了说,都交给了钦差大人。  她们就出去。  再回来后,就将小姐扔下了楼!”

    “大胆刁妇。  一派胡言!”穆大荣拍了惊堂木。

    “钦差大人,小女子句句属实,曦儿见到妈妈到外面下楼去问方歪眼,然后回来对小姐说,方歪眼带来了谢知府和穆大荣地口信,说是她若不肯交出账簿,就杀人灭口,杀了她。  小姐说账簿不在她手上,就被护院扔下楼,还说穆大人的吩咐,就是摔死也没人敢问。  ”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穆大荣气得骂,拍了桌案大怒,是恼羞成怒。

    我暗自窃笑,曦儿的话是十四让我教她说的。

    果然穆大荣急得分辩自己的清白。

    这时十四才说“穆大人,朝廷有律法,涉案的官员不得审理此案,你既然是这犯妇指证之嫌犯,不可再审此案,不如另换他员。  不过谢知县也涉案,不得过问此案,此事只得劳本钦差亲审了。  ”

    穆大荣措手不及,一脸尴尬说“只得如此,只得如此!”

    十四也没吩咐穆大荣回避,只吩咐人拿来一袋大米,对曦儿道“你若是能将此袋大米抱起,绕了这大堂走一圈,本钦差恕你无罪,当庭开释。  ”

    曦儿目露惊喜,忙费力去抱那米袋子,无奈抱了几次,都跌倒在地,一双小脚站立不稳,摇摇摆摆,柔弱的样子。  毕竟是个小丫头。

    十四骂了句“这就不要怪本钦差不通人情。  ”

    又糊涂地问老鸨说“你再将所见地情景描述一遍,本钦差急于结案。  ”

    老鸨子的金鱼眼转转,和公一唱一和说“小人去到那沈小姐的房里,喊她更衣接客,就听到屋里的吵嚷打闹声,一进去看呀,这丫头正和沈小姐厮打。  还骂那沈小姐说,你如今就是个小子,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还敢来使唤打骂我?我给你点颜色看。  我们进去刚要拉扯,就见这曦儿将沈小姐推下楼。  ”

    “楼高两层,既然是推搡了立足不稳从窗户坠楼,那最多是脚落地,断肢而已,如何磕碰到头先坠地?不妥不妥!于理不通!”

    老鸨子一头冷汗,同公对视一眼,又偷眼看穆大荣的脸色。

    “你再说明白些,她如何将沈小姐推下楼的?”十四问。

    “小的亲眼看见,她将沈小姐扛在肩头,倒了扔下楼,所以沈小姐头触地而亡。  ”公解释说。

    十四更是哈哈地笑了说“你们亲眼所见。  半袋米,这小脚的丫头都扛不动,若是整袋米重量地活人还在挣扎,她就能扛动扔下楼?可见你们没脑子!”

    老鸨子和公吓得不敢多言。

    “一派胡言!欺瞒公堂做伪证,当批颊二十,来人!”十四一声喊,两旁衙役拿那小木板上来。  劈头盖脸一顿打,公和老鸨哭天喊地。

    “还不从实招来!”十四骂道“否则大刑伺候!”

    十四又传来ji院的ji女们询问。  到底事发时有谁见到老鸨和公不在沈小姐房中,ji女们都胆怯不敢实言,支支吾吾地推说不知道。

    曦儿指了一个叫美玉和梅霞的女子说“美玉姑娘和梅霞姑娘在我家小姐房中,我是见到的。  ”

    两个ji女慌得辩解说“曦儿你血口喷人,那天明明是你和妈妈等人在沈姑娘房里,我们进去时看到。  ”

    “看到什么?”曦儿逼问,两个女子吓得神色慌张。

    “知情不报着。  批颊四十!”十四丢下绿头签,吓得两个ji女磕头求饶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妈妈不许我们说。  那日,在沈姑娘房中,我们就见到了曦儿大声哭喊小姐被杀死了,拼命要跳下楼去追。  屋里的妈妈和护院们就吓我们说,若是说出了。  就要割我们的舌头。  ”

    老鸨子吓得浑身瘫软如一团泥倒在地上。

    十四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将曦儿押走审问。

    穆大荣追在身后连连喊冤。

    十四安慰他说,清者自清,不必多虑。

    穆大荣哭丧了脸说“下官有失察之罪,下官被刁民蒙骗,罪该万死。  ”

    十四对他一笑,拂袖而去。

    回到寝宫不久。  十四在设法给皇阿玛送信,听说今日皇阿玛听了黎青地建议,去城外私防民情。

    不久,穆公公竟然来防,说是请十四爷去随他看运河地美景。

    老态龙钟的样子,慈眉善目,只字没提穆大荣。

    我想,或许是我们多虑,他不过就是来看看十四,他心疼十四喜欢十四而已。

    十四也爽快。  如个孩子一般蹦跳了随了穆公公去游湖。  我随了他们上船,小舟在湖上行。  穆公公说“颐养天年真才觉得一辈子没白活。  到老了有儿孙绕膝,还能看到小主子,真是心满意足了。  ”

    船上有张小桌案,几碟小菜,有一碟是盐水青豆,我记得十四喜欢吃那些豆子之类磨牙地东西,竟然这老太监什么都惦记,很是心细。

    “哥儿呀,如今哥儿风光了,德主子就是没白熬这些年。  哥儿可是要懂事些,顺着皇上的意思来,少受些苦。  ”

    十四点点头,乖巧的如孩子聆听大人训示。

    穆大荣为他剥了豆子,颤抖着手喂他说“哥儿小的时候,最是爱吃豆子,偏偏御膳房就是不如哥儿的意思。  每次呀,都是老奴去想办法托那些出宫的太监从外面夹带些豆子来给哥儿吃。  还记得那次吗?八月十五的毛豆,好不容易得来一筐盐水毛豆,哥儿躲在寝宫吃,被四爷撞见,抢了去,哥儿就翻脸,同四爷闹打起来,生是被四爷按在暖炕上一顿好打,打得奴才这心里都流泪流血呀。  四爷是说,不能让哥儿现在想什么有什么,哥儿若自己长了本事,日后想什么自然就有什么。  老奴是看出来了,如今哥儿得了主子爷地偏宠,是想什么就有什么了。  ”

    十四腼腆地笑笑说“安达想什么,十四就给什么,如今十四大了,可以孝敬安达了。  ”

    “哎哟,主子这话,奴才不敢当,折杀奴才了,小主子,这话说不得。  ”

    十四骄纵地说“如何说不得?非但说得,十四还做得!”

    说罢剥了豆子送到穆公公地嘴里,穆公公高兴得老泪纵横。

    我看十四对穆公公,可是比对皇阿玛亲得多,仿佛穆公公才是他的亲老子,虽然不理解,但是也觉得十四是发自内心地真情对穆公公亲热。

    游湖回到行宫,太阳西陲,皇阿玛已经在行宫等候。

    十四慌得去见驾,皇阿玛沉了脸没有训斥他,也没问他去了哪里。

    我看到曦儿跪在堂上,想必是皇阿玛已经问过话。  似乎在责怪十四贪玩误了正事。

    十三偷偷对我说,幸亏得他们出手及时,曦儿被押到了行宫后的偏殿看守,却险些遭人行刺。

    我心惊肉跳地问“行宫也有刺客?”

    十三哥叹气说“所以皇阿玛恼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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