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襄王却忽然想起一件事:“舅舅,平王既然在苍山中的毒,他又是怎么活着回京城的?”那种毒毒发很快,毒性迅猛,苍山到京城路途遥远,中毒之后,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岳霖的眉头拧得更重:“除非……他身边有一位神医跟着。若是这样……”他深深看了襄王一眼:“那他的实力就真的不容小觑了!”襄王身边的能人不少,医术惊绝的大夫也有两个,可若是没有解药,就连他们也无法帮平王解毒,可平王身边却偏偏就有解毒之人,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平王身边的能人更多,本领更强。

    岳霖忍不住有些怀疑:他出京游历三年,究竟都去了哪里呢?

    岳霖派人去详查了平王的底细,包括他消失的三年都去了何地,与什么人有过密切接触,可是一番查看,却丝毫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岳霖望着窗外一株掉光了叶子的古槐,心中自是十分恼恨!同时,这也让他敲响了警钟。平王再不是从前那个年幼丧母、孤独无依的孩子了,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成长为一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树!

    而祝易秋果然也果然没有让岳霖失望,关于工部尚书的人选,他拟定了江西巡抚程兆田、山东巡抚何安泰,刑部左侍郎闫品章,另外还有一人便是工部左侍郎费训祥。

    费训祥曾在朝廷上被昌平帝评价“资历不足”,因此,他能中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昌平帝的态度讳莫如深,一时并未确定工部尚书的人选,只是将祝易秋的折子留中不发,这么一来,不由让朝臣们议论纷纷。

    这一日,林慕果以采买药材为借口出门,柳茹自然不敢拦着,给了对牌就放她去了正阳街。林慕果在正阳街转了一圈,买了些寻常的药材,还有一些绫罗布匹,眼见着日头渐高,主仆几人便将马车赶到清风斋,喝几碗茶、休息一番再回府去。

    苏荣琛已经在厢房内等着了。他领了林慕果进门,吩咐凌风将将准备好的茶点端了上来,林慕果揭盖一闻,不由赞道:“这毛尖的香味怎么这样浓郁?只让人觉得整个春天都泡在杯子里一样!”

    苏荣琛骄傲一笑:“这是极品贡茶,只怕就是在宫里也多见,能得一个‘好’字,也不枉我煞费一番苦心!”

    林慕果心中微暖,暗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可不就是写的这个景儿?可转眼她又想到诗中的妃子,不由暗暗啐一口,红着脸低低道:“谁是他的妃子?”

    苏荣琛一愣,很快就笑起来:“茶叶不是荔枝,可未婚妻怎么就不是妻子?”

    林慕果没想到自己一时呆愣说出的呓语,竟然让苏荣琛这家伙猜到了出处,脸上不由更红。赶忙饮了一口茶压一压。可是茶水稍有温热,她又喝得有些急,如此一来便呛到了,捂着帕子咳了起来。

    苏荣琛立时便收了笑容,一脸紧张地起了身走到林慕果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埋怨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不该嘲笑你。”

    林慕果本就没有什么大碍,咳嗽了一会儿便好了,只是脸颊还有一些微微泛红。她用帕子点了点唇角的茶水,摆着手将话题扯开:“我没有事,你不要大惊小怪,今天找我来做什么?”

    苏荣琛见她确实不咳了,才安坐下来,默默拉起她得手,一双浓情眯眼似是要滴出水来:“我想你了,成不成?”

    林慕果奇怪道:“你不忙的么?户部无首,圣心未定,此时可不就该四位王爷大显神通?”

    苏荣琛点头一笑:“他自去忙他的,如果事事都要我操心,我纵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林慕果便道:“莫非平王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是谁?平王想推举谁接任工部尚书?”她问过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合适。户部尚书的人选算是平王一党的机密,若是提前曝光,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因此,她往后收了身子,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不过是白问一句,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苏荣琛知她心中所想,便不在意地摇摇头,语气稍稍有些低沉:“这件事怕是难办。祝易秋是个老奸巨猾,他不参与党争,但是并不代表敢与几位皇子作对。他心里清楚,将来的九五之尊势必要在四位皇子中间产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襄王的赢面更大一些,可是事无绝对,他也不敢托大,将其他两位得罪的狠了,所幸就一碗水端平。”

    林慕果心中一动,很快就怀疑道:“莫非他推举的这四人……”

    苏荣琛赞许地点点头:“户部左侍郎费训祥的根底自不必说,他是与靖王同气连枝的。山东巡抚何安泰曾受过楚王的恩,当年,若不是因为楚王在御前帮他说了好话,他这山东巡抚的位置只怕还坐不上,因此,心里怎可能不感恩戴德?刑部左侍郎闫品章是裴南褚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对襄王死心塌地。至于另外的那个江西巡抚程兆田么……”苏荣琛冷冷一笑:“这些年,他虽从未明确表示过派别,但是每年年节,都偷偷的往岳霖府里送礼,若不是我碰巧发现,恐怕真让他蒙混了过去。”

    林慕果慢慢点头:“这么说来,这一仗襄王的赢面倒是赢定了!”

    速溶很一挑眉,眉眼中很有几分惊艳:“阿果猜出来了?可猜得出他们哪一个能中选?”

    林慕果对这个马屁很不以为然,冷哼着白了苏荣琛一眼:“这有什么难猜的?费训祥已经得了皇上那样的评语,是无论如何也不用肖想了,想来祝易秋把他列在名单之内,也不过是卖靖王一个面子,省得他万一翻身,会因为这件事来找自己寻仇。至于何安泰和闫品章么……他们输就输在已经亮了底牌,楚王不会放过闫品章,相反襄王更不会放过何安泰!甚至就连靖王,也会变着法子在这两人头上踩一脚。我想,靖王和皇上心中属意的应该是程兆田无疑……”

    苏荣琛惊喜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朝中局势复杂,户部无论落在哪一个皇子手里,皇上都不会安心,所以他一定会选一个所谓的‘纯臣’,至于靖王么……那就更好猜了,反正费训祥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指望了,我得不到的,自然也不想别人得到,那么倒不如还给皇上!”

    苏荣琛忍不住拍起手来:“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阿果将朝中的局势竟然看的这样透彻,这是让我惊喜!”

    林慕果被他夸得脸上红云叠起,忍不住啐一口道:“有这会儿功夫还不如赶快想想如何应对,照目前的情势来看,祝易秋这个老狐狸显然是没将平王放在眼里的!”

    苏荣琛冷冷一哼:“平王虽再不是从前那个被厌弃的皇子,可他在朝中无权无势,外家又远在幽州,被人忽视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阿果说得对,当务之急还是要想个应对的方法!”他忽得谈过头去,冲林慕果道:“阿果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知为何,他似乎特别喜欢看林慕果为自己的事情出谋划策,这让他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幸福感!

    林慕果凝眉沉思了片刻,咬着唇道:“有两个法子,一是戳穿程兆田的真面目,若皇上知道他是襄王的人,想用的话总要考虑考虑;二来,咱们可以学学襄王和楚王对付闫品章和何安泰的手段。”

    苏荣琛听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要阻止一个人升迁和想要毁掉一个人的方法如出一辙,若是这人爆出什么黑历史,只怕他有再大的能耐也无计可施!

    “只不过……这两个法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若是没有证据,皇上只怕不会相信。对了——”林慕果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要毁了程兆田,完全不需要平王动手,只需把他是襄王一派的消息透漏给靖王或是楚王,你猜结果会怎样?”

    苏荣琛定定看着她,许久他才忽然站起来,从背后一把将林慕果抱住,下巴抵在她肩头上,声音低沉而悦耳:“阿果,我等不及要娶你过门了,怎么办?”

    林慕果一囧,赶忙将他推开,气鼓鼓道:“你要是再这么无礼,我就要走了!”

    苏荣琛却步子一迈就跟上去,笑容似冷月清辉:“阿果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林慕果知道他这人说到就能做到,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人平日里那么高冷,现在却像个癞皮狗一样!一边想一边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们说正事要紧!就算要找靖王和楚王泄底,也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只怕打草惊蛇。跟平王好好商议,找一个绝好的时机才是!”

    苏荣琛这才点了点头。

    苏荣琛想留林慕果在清风斋吃饭,但她实在不便在外久留。苏荣琛知道她在府中艰辛不易,也便不再强留。

    林慕果离了清风斋,刚走出没多远,便从坠儿的太白楼经过。飞云挑开帘子一看,忽然见到坠儿正从太白楼里出来。

    林慕果让小厮停了车,然后便对赶车的小厮道:“时间不早了,现下回府只怕也错过了饭点,我就在太白楼吃一些吧。”说着,又点头让飞云赏下一角银子:“你也去找个馆子置办些酒菜,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此处接我!”

    小厮忙不迭接了银子,千恩万谢地送林慕果进了太白楼,才转身离去了。

    林慕果在厢房安座,不多时,坠儿便也跟了进来。姐妹两人许久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说。坠儿问起林慕果今日的行程,她猛地一滞,脸上有些许红云,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慢慢道:“今日出门买些药材,恰巧见你从门里出来,想着咱们许久不见,就来与姐姐叙叙旧。”

    坠儿见她的神色,心中已有猜测,忍不住问道:“可是刚从清风斋过来?”

    林慕果更不好意思了。半晌她才红着脸轻轻点头。坠儿便叹口气道:“说起来,苏荣琛那人正经是不错的,只是阿果……”她拉起林慕果的手,认真道:“爱情不等于一切,女人纵使有了爱人,也不能放弃自己的本心!你可以将他视为生命之重,但是绝不能将他当做生命里的唯一!你要知道,即便往后没有他,你的日子依旧可以过下去,你的生活依旧可以很美好!”

    坠儿见林慕果垂头不语,心中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阿果,我并非纯心给你添堵,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一辈子幸福,也真心祝愿你和苏荣琛能够白头到老!只是希望归希望,现实是现实。有些话我若不提前跟你说明,我怕他将来万一变心……”

    林慕果忍不住笑着点头,反握住她的手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我也算经过一些风浪,纵使他日后变心,我也不会似寻常女子那般寻死腻活,更何况……”她看着她娇俏一笑,眉眼里都是无尽的喜悦:“坠儿姐姐,我还有你!纵使我被全世界抛弃了,我相信你会一直与我一起!”

    坠儿一怔,唇角忍不住有些泛白:“阿果,我——我总不会一辈子陪着你的。”她慢慢站起来,轻轻推开窗户,只见屋外原本葱茏的一株槐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坠儿轻轻叹一口气:“阿果,就像是叶子与树枝,一到季节,它们便会分离,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没有人能改变的!”

    林慕果心头一跳,也忍不住慢慢站了起来:“坠儿姐姐,你——你怎么了?”

    坠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笑着摇头:“大约是秋天来了,我竟也学着那些文人骚客一样伤春悲秋……”她随手将满园的秋景关在窗外,脸上也恢复了从前的淡然:“是了,最近朝中正是多事之秋,苏荣琛不忙吗?怎么还有功夫跟你约会?”

    林慕果知道坠儿心中是有秘密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心里清楚,两人的关系再好,也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只是坠儿姐姐怎么会无端端说出这么一番话呢?

    林慕果收敛了心神,平静道:“正是为了朝廷的事。现下关于工部尚书的争夺打得火热,苏荣琛他,他也想为……平王……”

    “平王?就是惊马那回,出现在清风斋门前的那个皇子?苏荣琛是平王的人么?怪不得当时就觉得他俩关系暧昧!”

    林慕果几乎笑喷了:“关系暧昧?他俩要是听你这么说,脸上指不定多好看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海泽的声音。等他推门进来,林慕果不由笑着递了坠儿一眼:“海大哥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可是找坠儿姐姐有事?”

    坠儿脸上始终淡淡的,海泽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有些事。是坠儿姑娘约我来的……”

    林慕果促狭一笑:“既是有事,我便该识趣地回避!”

    坠儿赶忙将她拉住:“我只是想请海大哥帮忙查一个人的底细罢了,并没有别的事。”

    林慕果看着坠儿的脸色,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方才又重新坐回来,就听坠儿道:“前些日子咱们落红阁新来了一位姑娘,说是家族蒙难,不得已才零落红尘,我当时觉着她可怜便收留她,现在想想,却又觉得可疑,因此想让海大哥去查一查,看看她有什么来头!”

    海泽赶忙点头:“不知是哪一个?”

    坠儿蹙眉微微想了想:“你去落红阁看一眼,是个叫抚露的,也很好认,是个正经的三寸金莲美人。”

    海泽将她的名字在唇边翻覆念了两遍,略一沉吟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林慕果赶忙道:“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海大哥吃些东西再去不迟。”说着就赶忙给坠儿使眼色。只见坠儿正默默坐在背椅上,一门心思喝着一品豆腐腐竹鸡汤,似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边的事。

    海泽脸上讪讪的,赶忙拱了拱手说:“不用。”然后到底又看了坠儿一眼,才转身出去了。

    海泽将门掩上,林慕果看着坠儿叹了一口气道:“坠儿姐姐,海泽大哥正经是不错的……”

    坠儿的筷子顿了顿,很快就夹了一筷子鲈鱼,头也没有抬,叹了口气道:“阿果,我……他是个好人,我知道,可我……”

    林慕果大约也明白了坠儿没有这样的心思,只好叹惋了一回,默默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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