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书取了案宗后便匆忙赶到了宫中,虽是深秋天气,但他仍热得满头是汗。档案库走水的事情,他没胆向月咏提起,其实有关刘家的案子,出于私心,他并不希望重新审理。当年处理此案的云绰长公主下嫁的人是当今左相,况且听闻她与李家人私下也有来往,这案子当初之所以草草结案,也是与她有关,所以若真重审的话,那他的好日子便就到头了。

    月咏仔细地翻阅了案卷,又随口问了孙青书几个问题,却见他有些心神恍惚。她心知若要重新审理此案,怕是指望不上他了,不由又想到了现今在京兆衙门的公孙良姜,若是这事交由他审理,那么结果会如何呢?毕竟他与柳洵私下有些交往,况且他又年纪,也没沾染这些朝臣的油滑习气,加之他一心想在重振公孙家的门楣,与应当想要做出点成绩来吧?不过想到柳洵曾扮作公孙良姜入宫,那么若由他审理的话,别人是否会认为是她有意针对云绰呢?

    孙青书屏气凝神地立于阶下,心如鼓擂地祈祷着这份苦差事千万别落到他的头上,更期望坐于上首的这位女帝不要给他找不痛快。

    “孙爱卿,现今朕也看了这卷宗了,其中疑点重重,朕认为此案理当重审,你觉得呢?”月咏慢条斯理地合上案卷,垂眸看向孙青书。

    “这……臣……臣尚未来得及翻看卷宗,所以……所以一时也不知晓这其中疑点。”孙青书避重就轻地说道。

    “那就劳烦尚书大人仔细看看这案卷再回答吧!”月咏边说边将厚厚的卷宗交由侍立于身侧的宫人手中,随即起身说道:“孙卿且慢慢看,有些部分好生揣摩。朕还有折子未批完,等你看好后朕再过来与你商讨案卷。”

    孙青书战战兢兢接了卷宗后,再抬首瞧见月咏已踏出了殿门。在殿中伺候的宫人殷勤地捧上茶点,请他在下首坐了。现下的孙青书哪还有心思看卷宗,一心想着这位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案子是审还是不审,他心内已有了定论,只是如若真的要推翻重审,那他该如何是好?且不说当今的长公主不好得罪,可是左相大人更是不能得罪,这个案子一旦重审,就意味着审案的人势必要得罪他们二人。他想着这位女帝是不是觉得左相大权在握,且又娶了当朝长公主,是不是对他有所忌惮,所以才借此机会削一削他的权呀?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得罪人的活,他可是万分不愿接下来!

    话说月咏出了殿门之后,便径直往御书房去了。挑帘而入后,她瞧见柳洵正坐于窗边,撑着下巴翻书。她一时好奇,便快步走了过去,发现他凝神看着的并非奏折,而是她让他读的话本。她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抬手压在了话本上:“你倒是有闲情逸致看这些,我方才看当年刘家定案的卷宗看得头痛。”

    柳洵拉过她案上的手,放到到唇边一吻,随即幸灾乐祸地笑道:“早就说让你先研究研究案卷再找那刘尚书聊了,可是你偏要偷懒!”

    说完,他从左手边的一摞奏折旁边取出一卷厚厚的卷宗来放在她面前:“你也知他手里拿着的是赝本,这真的可是在咱们手上。”

    他说完,伸手揽着她的纤腰将她拉坐在腿上,随即迅速地将她圈在了怀中:“要不咱们一起看看?”

    月咏看着他手中的真本,不由挑唇而笑。想到这柳洵真是心思缜密,在那名自称是刘家亲眷的女子去衙门击鼓喊冤当日便将这卷宗从库里偷了出来。他料想着云绰与李家得知此事,必定会有所行动,所以趁他们行动之前柳洵便将这卷宗取了出来。

    “看什么看?方才已经翻过两遍了。这案子疑点重重,后面所附的证据也牵强附会,给刘良栋定罪的最为关键的证据是他与叛党之首李丁来往的三封书信。呵,看来实在是他们找不到证据,所以想出这拙劣的方法,你说有谁会傻到将如此机密的信件保留起来?显然就是不合常理。”月咏想起方才看的案卷内容,心内就觉得好笑。

    “这案子本就是他们意欲甩锅而故意捏造的,真是可怜了刘家上下几十口,受了如此大的冤屈,往后不知云绰与李家在地府遇上了他们,会不会被他们揍到魂飞魄散!”想起刘家的惨事,柳洵轻摇头唏嘘道。

    “那你说这案子怎么处置?方才我瞧着孙青书的样子,看来是不想蹚浑水,那这审案的主审官,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月咏双手搭在他的后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道。

    “那你可有想要钦点审案的人?”柳洵不答反问。

    月咏没有接口,只是朝他摇了摇头。

    柳洵抬眸打量了她半晌,复又疑心地问道:“真没有?”

    “若是有,我自是不会问你了。”她显然是对他所持的怀疑态度感到不满,所以没好气地说道。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京兆尹公孙良姜吗?平素瞧他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样,可是开堂办起案来却是铁面无私,而且他初入官场不久,也未磨出圆滑的性情,难免惹得有些人不高兴。不过……”说到这里,柳洵拉开了声调:“虽说如此,但有诸多人顾忌他往日的身份,所以也不敢在明面上为难他,因此他这官做的还算是顺心。”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这便宜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我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你偏还要在这跟我拈酸吃醋。”月咏凑向他那张俊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柳洵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自是不肯放过她,便拧眉沉声问道:“管怎么说,那个时候你不还是移情别恋了?好在是我扮作了他,如若不然,他现今兴许就是你的皇夫了!”

    “那又是谁让你失约离宫的?说起来,我能够原谅你,你做梦都该笑醒了,现今反倒怪罪我,可见你的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厚!”月咏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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