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咏与苏重幕说起她要前去行宫住上几日的事情后,不由觉得费解,明明郑、吴两家的案子正在审着,当年李家侵吞赈灾粮饷的事情也昭然若揭,只是现下未能寻到物证,一时无法将李家缉拿归案。照理说来,这是扳倒李家的大好时机,然而案子才查到一半便陷入了僵局,在这个时候,月咏理应更为关心此事,谁知她却要离宫休养,这显然不像是她平常的作风。

    “陛下此时离宫,可是有什么安排?”冬日午后,殿外寒风肆虐,苏重幕捧着茶盏坐于书房与月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此时房内并无侍从,唯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让他觉得仿若在梦中一般。这样的安静宁和,是他与她单独相处时未曾有过的。他终究还是无可救药地迷恋她,明明胸腔的那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可他也只能按捺着心中悸动,佯装平和地与她谈政务、聊民生。他忽而想起深居府上的刘雪娇,一颗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月咏并不能体会他心内的感受,她只道他是臣子,是朝廷栋梁,是她倚仗之人。她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这才答道:“并没有什么特意的安排,只是近来颇感疲惫,想出宫散散心,顺道去行宫休养几日。左右云绰正在月中,也折腾不出什么事情来,朕难得有些闲散机会,索性就此歇几日。”

    “那……李家侵吞粮饷的案子……”苏重幕也知她平素勤勉操劳,但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应当置这案子于不顾。

    “这案子朕已交由刑部去查,这些天为他们一直为此忙碌,只是苦于一时寻不到物证。虽说郑、吴两家一口咬定当年是李家所为,但仅凭他们两家的证词也无法判定李家侵吞了赈灾粮饷。朕已吩咐他们寻找证据,尽快将此案了结。”月咏觉得暂时还不是将柳洵的打算告知他的时候。

    “若是一直寻不到物证,那这案子岂不是要不了了之?毕竟郑、吴两家近百口的性命还指望着就此得到活路呢!”不知为何,苏重幕想尽快除掉李家、扳倒云绰。他无法忍受她生下了并不是他的骨血,并且还对外宣称那是苏家的血脉。她如此的恬不知耻,让他心头恨意滋生更深。近日来不少朝臣见着他总要满面含笑地向他道贺,颇让他觉得不知所措,除此之外,更让他觉得羞耻与尴尬。打从云绰有孕起,他的头上便戴上一顶再也摘不下去的绿帽子。

    月咏也知他心急,毕竟李家侵吞粮饷的案子一日不结,云绰一日不倒台,他这心里头便一直压着重担。想他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娶得公主下嫁,本就是锦上添花之事,然而云绰的任性不仅让他心中不快,更是在他头上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先前她没料到李家与她竟与天朝的道长、奸妃有所往来,若不是柳洵多察,她至今还蒙在鼓里。看来李家还真是长袖善舞,也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她想知道他到底有多迫切,于是带着一丝探究的心理问道:“现下苦于找不到物证,不知左相大人有何妙法?”

    她这么一问,苏重幕不由一怔,隔了半晌才答道:“除了找寻物证,想来应没什么捷径可走了。不过……既然当年李家侵吞了那么多官银,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吧?”

    “刑部这边新上任的员外郎近日来一直忙着搜寻证据,若是左相有什么线索,可以找他聊聊。这件事情因牵涉到当朝长公主,所以朕也得避嫌。”月咏说完,话锋一转,定定地瞧着他问道:“想来府上的那位刘家小姐也快生了吧?说起来左相府上可真是喜事连连呀!左相的心情,朕自然理解,不过好事多磨,刘家小姐总该有守得云开见日出的那一天。”

    苏重幕听了这话,心里算是有了底,于是也不再多言,与她絮叨了几句家常便欣然告退。

    月咏前去行宫时,只是轻装简从,随行的宫人也仅有数名。因柳洵推说有事要办,要晚两日才能前去,所以便由梁荣波与十来名羽林军护送。行宫里头平素有人打理,驻宫的侍从也皆是手脚勤快之人。因此月咏到达行宫后,一切皆安排得妥妥帖帖。月咏在宫中住下后,觉得格外的沉静安宁,就连柳洵未能一同前来的郁闷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流云宫建在一处地热温泉旁边,露天修葺了一座临水小榭,天不冷的时候可在外享受泉水的温暖包裹。而像现下这般天寒地冻,便要在流云宫内的芙蓉池泡澡。这芙蓉池修得华美精致,单是殿顶打造出的夜空繁星的藻井便令人惊叹不已。偌大的池子引了外头的天然泉水,温热适宜。池边不远处铺设了白玉石板,底下温热泉水淙淙流过,将玉板烘得温热。玉板上又铺了软褥,泡完温泉后往上一躺,整个人便陷入了温软之中,自是无比惬意。

    翌日,月咏午后在流云宫旁的临水小榭煮茶温酒,一边看着榭外洋洋洒洒的白雪飞舞,一边自斟自饮直到微醺。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玲珑前来询问是否传膳,已然吃饱喝足了的她便免了膳。

    她披了玄朱斗篷撑了油纸伞在院中闲逛了一圈后,瞧着天色已暗,也不命人前去准备,便径自去了芙蓉池。一向贴心的玲珑早有准备,也习惯了她洗漱更衣不喜人在跟前伺候,索性安排妥当后便由着她去了。

    月咏更衣后入了芙蓉池,池水清澈温暖,氤氲的水气随着暖流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暖流包裹,令她安心放松。她寻了浅处石阶坐了,将身子置于泉水中浸泡,明明酒意已过,人却如酒后般微醺,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小憩了片刻。清醒的时候,她顿觉双颊发热,低头往氤氲的水面一瞧,水气过后,水面如镜,映照着她酡红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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