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奉喜一去,周芳儿立刻给刘奉喜办了丧事,城里人都说周芳儿有本事,既漂亮又能干,刘奉喜的气没断,棺材就准备好了;身子还没凉,土就埋上了。
第一日刘奉喜装棺入殓,念经超度,第二日尸骨便送至乡下下葬,周芳儿在屋里给刘奉喜设了灵堂,趴在刘奉喜的灵位上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姜茂财来拜,在刘奉喜灵位前上了三炷香。又在家里给刘奉喜设了素宴。
又过了几日,是十月初一。周芳儿从姜茂财那儿听说这日是娇儿的生日,便特意准备了点礼物,要登门拜访。周芳儿问姜茂财:“几位姐姐喜欢什么。”姜茂财说:“随便,你看着给送罢。”于是周芳儿拿了几匹缎子,三只攥花珠子发簪,当做贺礼。
到了十月初一这日,周芳儿穿石榴红缕金净面琵琶襟绣圆领袍,彩绣黄色芙蓉花衣裙,和藏蓝色薄纱织锦缎,来给娇儿过生。周芳儿进屋先给李氏行礼,李氏扶她起来,道:“总算见着妹妹了。”
周芳儿又给娇儿行礼,娇儿不受礼,推辞道:“往日你是姐姐,妹妹怎能受姐姐拜?”周芳儿便道:“进门先的便是姐姐。”两人推托一番,最后互相行了礼。
周芳儿又问姜茂财在不在家,要也去拜姜茂财。李氏便道:“他整日不着家的,今儿又是寒食节,便去城外祭扫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姑娘,梳姑娘头,年纪不过十七八,周芳儿便问这位姑娘是谁。李氏便说是姜茂财的两个妹妹,周芳儿又跟两个小姑子行礼。众人彼此认识了,李氏便吩咐上酒菜,先上了蒸糕甜点,米酒茶水,再是烤羊烤鸡,一同围在炭火炉子边,边烤火边吃。
娇儿先敬了一圈酒,又再给周芳儿敬酒,道:“妹妹住得远,难得见上一面,妹妹心里也不将我们惦记着,姐妹们想见面说话都不方便。”周芳儿喝了酒,道:“刚出头七,搬来引人口舌。今日姐姐过生日,不就特地来了?”周芳儿又问李氏什么时候的生辰,李氏道:“那就远了,要到正月里去,是正月二十三。”周芳儿记着了,说:“姐姐生日一定再来。”
李氏又要留周芳儿多住一晚,道:“妹妹难得来,多歇一夜,明早再回去。”
周芳儿道:“我也正想多与姐姐妹妹们说说话。”
李氏便问:“你屋里还有什么人?”
周芳儿便道:“有一个嬷嬷帮着浆洗衣服,倒杯茶水。”
李氏便问:“这嬷嬷是个好嬷嬷,她什么年纪?”
周芳儿便道:“嬷嬷姓孙,今年四十又五,有个闺女,也在我屋里做事儿。”
娇儿便道:“既然家里有人,那你便在这儿留一夜罢,与我们姐妹好好聚聚,让她回去看门。”
周芳儿便道:“我也有这意思,我那丈夫一死,那些下人走的走,跑的跑,没留下几个,跑的时候还随手牵了我不少东西。现在我那屋到了夜里,听不见声儿,隔壁院子夜里也狸猫叫,渗人得很。只有夜里到点了,外头打更,听着声音了,我心里方才能安稳一点。”
李氏便道:“那就在我这儿留上一宿,你我姐妹喝酒尽兴。”
又喝了几巡,娇儿敬了一圈,又要跟周芳儿敬酒。娇儿斟上一大盏。周芳儿推辞喝不了了,娇儿便不悦道:“怎的,大娘给你敬的酒你就喝,我给你敬的你就不喝了?”
周芳儿道:“是真的喝不了了。”
李氏便道:“你同她再喝上一杯,再不叫你喝了。”
周芳儿将那酒接了过去,但也不喝,搁在一边扭脸和两个妹妹说话。
娇儿坐了一会儿,便先回去。
李氏过会儿见只有娇儿的丫鬟在屋里,便问那丫鬟:“你二娘呢?”丫鬟便道:“二娘喝多了酒,便先回房了。”
李氏便道:“这像什么话?将客人留在屋里,自己却回去歇着了。”于是要丫鬟再把娇儿给叫出来。
丫鬟去叫,过会儿回来道:“二娘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了会儿,现在摸了脸,立刻就来。”
李氏便道:“你二娘什么性子,只随自己舒服,真是可气。”
过了会儿娇儿从屋里出来,李氏见她换了身衣服,上头是湖色底彩绣并蒂莲通袖袄,下头是洋紫色刺绣镶边白底印花百水裙,身上又披了掐牙如意纹薄烟纱彩晕锦,白脸皮抹香粉,红嘴唇涂胭脂,一步三摇地过来。
李氏便嗤笑她,道:“你好啊,将客人放这儿不管,自个儿跑回房了。”
娇儿冲李氏嘻嘻笑。李氏便要罚娇儿酒,对周芳儿道:“你给你二姐倒上一盏。”
周芳儿便给娇儿倒上一盏,道:“方才二姐可给我灌了不少,先在也算扯平了。”
娇儿便道:“大姐罚我是大姐罚我,你的不能算,你也要喝上一盏。”便又给周芳儿倒。周芳儿又不喝,扭脸又同人说话。
李氏瞧周芳儿头上戴了只八宝香玛瑙攒花钗,便问周芳儿道:“你这花钗从哪儿买的?好看得很,要是我们一人戴一个,那多有意思。”周芳儿便道:“这是我过世的丈夫从宫里带出来的,外头没这样式,我那里还有几只,大娘若喜欢,我便几个姐妹一人送一个。”
李氏哈哈笑,道:“我同你开玩笑,这么贵重的东西,哪儿真让你一人送一个?”大家便一同呵呵笑周芳儿。
又喝了一会儿酒,到了戌时,天渐暗。孙嬷嬷在后厨喝好酒,匆匆过来要催周芳儿回去。李氏便道:“你们二娘不回去了,你自己坐轿子回去。”
周芳儿便推脱道:“我屋里没人,先回去,改日再同姐妹们聚。”
李氏便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这酒喝的才刚起兴,你便要回去。你留着罢,让孙嬷嬷回去看门。”
周芳儿推脱不了,便将答应了下来,到外面给孙嬷嬷递钥匙,叮嘱夜里小心门窗,又低声跟孙嬷嬷道:“你回屋让小丫鬟从我屋铜镜下边的木匣子里找只雕花盒,用小铜钥匙开,里头有两对八宝香玛瑙簪花钗子,明日给我送来。”孙嬷嬷记住了,乘车回去。
第一日刘奉喜装棺入殓,念经超度,第二日尸骨便送至乡下下葬,周芳儿在屋里给刘奉喜设了灵堂,趴在刘奉喜的灵位上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姜茂财来拜,在刘奉喜灵位前上了三炷香。又在家里给刘奉喜设了素宴。
又过了几日,是十月初一。周芳儿从姜茂财那儿听说这日是娇儿的生日,便特意准备了点礼物,要登门拜访。周芳儿问姜茂财:“几位姐姐喜欢什么。”姜茂财说:“随便,你看着给送罢。”于是周芳儿拿了几匹缎子,三只攥花珠子发簪,当做贺礼。
到了十月初一这日,周芳儿穿石榴红缕金净面琵琶襟绣圆领袍,彩绣黄色芙蓉花衣裙,和藏蓝色薄纱织锦缎,来给娇儿过生。周芳儿进屋先给李氏行礼,李氏扶她起来,道:“总算见着妹妹了。”
周芳儿又给娇儿行礼,娇儿不受礼,推辞道:“往日你是姐姐,妹妹怎能受姐姐拜?”周芳儿便道:“进门先的便是姐姐。”两人推托一番,最后互相行了礼。
周芳儿又问姜茂财在不在家,要也去拜姜茂财。李氏便道:“他整日不着家的,今儿又是寒食节,便去城外祭扫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姑娘,梳姑娘头,年纪不过十七八,周芳儿便问这位姑娘是谁。李氏便说是姜茂财的两个妹妹,周芳儿又跟两个小姑子行礼。众人彼此认识了,李氏便吩咐上酒菜,先上了蒸糕甜点,米酒茶水,再是烤羊烤鸡,一同围在炭火炉子边,边烤火边吃。
娇儿先敬了一圈酒,又再给周芳儿敬酒,道:“妹妹住得远,难得见上一面,妹妹心里也不将我们惦记着,姐妹们想见面说话都不方便。”周芳儿喝了酒,道:“刚出头七,搬来引人口舌。今日姐姐过生日,不就特地来了?”周芳儿又问李氏什么时候的生辰,李氏道:“那就远了,要到正月里去,是正月二十三。”周芳儿记着了,说:“姐姐生日一定再来。”
李氏又要留周芳儿多住一晚,道:“妹妹难得来,多歇一夜,明早再回去。”
周芳儿道:“我也正想多与姐姐妹妹们说说话。”
李氏便问:“你屋里还有什么人?”
周芳儿便道:“有一个嬷嬷帮着浆洗衣服,倒杯茶水。”
李氏便问:“这嬷嬷是个好嬷嬷,她什么年纪?”
周芳儿便道:“嬷嬷姓孙,今年四十又五,有个闺女,也在我屋里做事儿。”
娇儿便道:“既然家里有人,那你便在这儿留一夜罢,与我们姐妹好好聚聚,让她回去看门。”
周芳儿便道:“我也有这意思,我那丈夫一死,那些下人走的走,跑的跑,没留下几个,跑的时候还随手牵了我不少东西。现在我那屋到了夜里,听不见声儿,隔壁院子夜里也狸猫叫,渗人得很。只有夜里到点了,外头打更,听着声音了,我心里方才能安稳一点。”
李氏便道:“那就在我这儿留上一宿,你我姐妹喝酒尽兴。”
又喝了几巡,娇儿敬了一圈,又要跟周芳儿敬酒。娇儿斟上一大盏。周芳儿推辞喝不了了,娇儿便不悦道:“怎的,大娘给你敬的酒你就喝,我给你敬的你就不喝了?”
周芳儿道:“是真的喝不了了。”
李氏便道:“你同她再喝上一杯,再不叫你喝了。”
周芳儿将那酒接了过去,但也不喝,搁在一边扭脸和两个妹妹说话。
娇儿坐了一会儿,便先回去。
李氏过会儿见只有娇儿的丫鬟在屋里,便问那丫鬟:“你二娘呢?”丫鬟便道:“二娘喝多了酒,便先回房了。”
李氏便道:“这像什么话?将客人留在屋里,自己却回去歇着了。”于是要丫鬟再把娇儿给叫出来。
丫鬟去叫,过会儿回来道:“二娘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了会儿,现在摸了脸,立刻就来。”
李氏便道:“你二娘什么性子,只随自己舒服,真是可气。”
过了会儿娇儿从屋里出来,李氏见她换了身衣服,上头是湖色底彩绣并蒂莲通袖袄,下头是洋紫色刺绣镶边白底印花百水裙,身上又披了掐牙如意纹薄烟纱彩晕锦,白脸皮抹香粉,红嘴唇涂胭脂,一步三摇地过来。
李氏便嗤笑她,道:“你好啊,将客人放这儿不管,自个儿跑回房了。”
娇儿冲李氏嘻嘻笑。李氏便要罚娇儿酒,对周芳儿道:“你给你二姐倒上一盏。”
周芳儿便给娇儿倒上一盏,道:“方才二姐可给我灌了不少,先在也算扯平了。”
娇儿便道:“大姐罚我是大姐罚我,你的不能算,你也要喝上一盏。”便又给周芳儿倒。周芳儿又不喝,扭脸又同人说话。
李氏瞧周芳儿头上戴了只八宝香玛瑙攒花钗,便问周芳儿道:“你这花钗从哪儿买的?好看得很,要是我们一人戴一个,那多有意思。”周芳儿便道:“这是我过世的丈夫从宫里带出来的,外头没这样式,我那里还有几只,大娘若喜欢,我便几个姐妹一人送一个。”
李氏哈哈笑,道:“我同你开玩笑,这么贵重的东西,哪儿真让你一人送一个?”大家便一同呵呵笑周芳儿。
又喝了一会儿酒,到了戌时,天渐暗。孙嬷嬷在后厨喝好酒,匆匆过来要催周芳儿回去。李氏便道:“你们二娘不回去了,你自己坐轿子回去。”
周芳儿便推脱道:“我屋里没人,先回去,改日再同姐妹们聚。”
李氏便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这酒喝的才刚起兴,你便要回去。你留着罢,让孙嬷嬷回去看门。”
周芳儿推脱不了,便将答应了下来,到外面给孙嬷嬷递钥匙,叮嘱夜里小心门窗,又低声跟孙嬷嬷道:“你回屋让小丫鬟从我屋铜镜下边的木匣子里找只雕花盒,用小铜钥匙开,里头有两对八宝香玛瑙簪花钗子,明日给我送来。”孙嬷嬷记住了,乘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