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姜茂欣道。
“你真去了！”李盛不给姜茂欣解释得机会，他不悦地一拂袖，走到椅子旁重重坐下，“你去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儿不能同我说的？你明明知道吕斐然那家伙不安好心。”
姜茂欣道：“我是去见他了，但是。”
“你真的去了！”李盛一时气不过，顿时口不择言道：“你真的去了！我就想不明白，有什么事儿你不能同我说的，只能同他说。怎么？同他的婚事儿没成了，现下想明白过来后悔，又想反悔了？”
李放摇摇头，道：“你这时候，说什么气话，姜姑娘不来找你，却去找他，自然姜姑娘是有自己的苦衷。”
“那好，”李盛道：“我便坐在这儿了，坐得好好的，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等李盛冷静了，姜茂欣没有立即开始解释。比起解释自己，她现在更想知道，吕斐然给红夭的说辞又是什么。
姜茂欣便问红夭：“我去见吕府，红夭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红夭便道：“姜小姐不必觉得惊奇，这城里哪儿的消息都没有我这儿消息来得快，姜小姐前脚刚从吕家出来，后脚就有吕家下人在我这儿吹牛，说你们姜家气数已尽，要姜家大小姐亲自去求情。”
红夭在撒谎。吕斐然同她的谈话时，屋内并无什么下人家仆，以吕斐然狡猾多疑的性格，更不会让外人听去他们的谈话。所以红夭之所以能知道，要么是神机妙算，自己猜中了；要么就是吕斐然的指点。而红夭拿什么吕家下人搪塞，自然不是根据自己的推测，只可能是吕斐然授意，要她故意在李盛面前提起这茬。
姜茂欣想明白后，便道：“街上的闲话信不得，我去见吕斐然是因为他偷了姜家的染布方子。”
红夭道：“这事儿我听说过，但吕爷可不是偷的你那方子，他可是光明正大从你哥哥手上买去了。现在吕家有你们姜家染布的方子，到时候周大人要各店铺拿布料出来，你们姜家同吕家是一样的东西，你说周大人选哪家才好呢？莫不成，姜姑娘正是为这事儿去跟吕爷求情了？”
姜茂欣道：“我不是去求情。”
红夭玩味道：“不是去求情？那便奇了，除了这，姜家小姐还有什么原因要去见吕爷的？说起来姜小姐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方才刚为婚事闹得彼此不怎么好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姜家小姐拉得下脸来的？呀，对了。”红夭掩着嘴笑了两声，道：“瞧瞧我，我可将姜家小姐看轻了。姜家小姐是有本事的人，姜家染布方子被当了去了，也有法子再要回来。能进京城为皇亲国戚做衣裳的，自然还是你们姜家了。”
姜茂欣道：“红夭姑娘是开酒楼的，挣的是男人钱，不明白我们布匹生意的艰辛，我能理解。你只用知道，我不是去求吕斐然的。”
“当然，”红夭道：“你不是去求吕斐然的，你是去算计人的。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你算计。”
赫小芙问道：“不是那位吕爷，还有谁？”
红夭笑道：“姜小姐可别怨我多嘴。我听说吕爷的亲姐姐是圣上的枕边人。枕边人的话是最管用了的，说不定求他在同他姐姐美言几句，就能救条人命呢！”
赫小芙道：“现在圣上身体堪忧，身边的确只有一贵妃照顾，若这贵妃与那吕爷有关系，能让她说几句盛哥哥的好话，说不定盛哥哥回京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了。”
红夭道：“姜小姐算计的，或许就是这个吧。我们还真误会了姜小姐的一片情意。若让十七爷知道了，姜小姐为了他，连姜家生意都不管不顾了，那真真让人窝心呢。只可惜……”
红夭抬眼看向姜茂欣，她的眼睛清澈如明镜，似乎什么都聊熟于心。红夭向赫小芙递了一只橘子，道：“只可惜在姜小姐的心里，十七爷还是比不上姜家的一间小小布匹店。宁愿让十七爷掉脑袋，也要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明面先假装答应，将吕爷稳住，然后等吕爷掉以轻心了，再将自己留的一手亮到周大人跟前。这招真是漂亮得很！只是可惜了，你们姜家是飞天了，可十七爷却要倒大霉。若吕爷在这上头吃了亏，他还能在贵妃跟前多多美言么？他不搬弄是非一番，怎么出的了这口恶气？”
姜茂欣无言以对，红夭的话刺耳，但却一句也没说错。她的确将李盛放在了姜家布庄的前面，为了那间小商铺，她在背后算计了李盛。李盛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生气，深棕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审视着她。曾经这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笑的，那笑意能融冰雪，能开春花。然而此刻却深沉如一汪望不见底的湖水，冷漠而平静。
李盛轻声道：“茂欣，她说的是真的吗？”
姜茂欣不说话。
“真要你说一句，我就信。”李盛轻声道。
姜茂欣却不愿骗他，道：“她说的没错。”
李盛沉默半晌，突然道：“出去。”
赫小芙吓了一跳，揽过李放往门外走。姜茂欣也跟着转身准备出去。李盛却道：“你留下。”
赫小芙出门将门带上。姜茂欣止住脚步，回身站在了原地。李盛向她招了招手，道：“站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些？”李盛的旁边有一面空椅子，姜茂欣坐了过去。李盛低着头，手指正拨弄着一颗小小的珠子。他拿起珠子，透过中间小孔，看向姜茂欣。小孔里的人相是近距离的，他看见姜茂欣垂下的睫毛在颤抖，虽然要倒霉的是他，但她显然也不怎么好受。
李盛收起了珠子，道：“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贵妃虽然受宠，但她是女流之辈，老不死对女流之辈从来都是只在床榻上亲热，下了床榻便翻脸不认人。那女人没多大本事，不能叫我生就生，叫我死就死。所以就算你算计吕斐然了，他逼急了想反咬我，也伤不得我一丝一毫，我不知道你算计的时候算计道这一点了没有。如果你算计到了，我反而还会多高兴一分，你若没算计到，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从见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什么也没有你那间小小布庄”
“方才你没来的时候，我问我皇兄，若我回京了去，可不可以带上你？皇兄说我可以带你，但是我带不走一个不愿意跟随我的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随我，毕竟这里有你的家，有你拼命保护的小小布庄。于是我问皇兄，你会跟我走吗？皇兄说你会的，因为你将我放在最前面。我信了他的话，心里高兴得很。但现在看来，是他猜错了。”
姜茂欣不想看见李盛这样，不发脾气，不骂她，而是安安静静地解释着。他还想从她这里为她找来一个开脱的借口，让他自己好受一些，也让她好受。然而她自己不愿欺骗，尤其是对他。姜茂欣深吸口气，道：“我今日去找吕斐然，的确如红夭姑娘所说，是为了姜家的布庄。我知道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是我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为了姜家的小小布庄，我完全将你抛之脑后，不管你的死活，你为什么不骂我？”
李盛道：“恨一个人是需要精力的，我不想再在你的身上花任何精力了。我让你留下来，只想告诉你，我马上将回京城，而且会过得很好，很抱歉没如你的意了。”
李盛起身向窗口走去，他两手背在身后，昂首看向窗外，他的背宽广而挺直，背影比他的神色还要冷漠。赫小芙劝过她，李盛从小造人算计，而他最不希望算计的人，是她。姜茂欣缓缓起身，李盛不想让她再他身边停留了，她走向门外，在门边对门框低声细语道：“一路顺风。”
“你真去了！”李盛不给姜茂欣解释得机会，他不悦地一拂袖，走到椅子旁重重坐下，“你去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儿不能同我说的？你明明知道吕斐然那家伙不安好心。”
姜茂欣道：“我是去见他了，但是。”
“你真的去了！”李盛一时气不过，顿时口不择言道：“你真的去了！我就想不明白，有什么事儿你不能同我说的，只能同他说。怎么？同他的婚事儿没成了，现下想明白过来后悔，又想反悔了？”
李放摇摇头，道：“你这时候，说什么气话，姜姑娘不来找你，却去找他，自然姜姑娘是有自己的苦衷。”
“那好，”李盛道：“我便坐在这儿了，坐得好好的，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等李盛冷静了，姜茂欣没有立即开始解释。比起解释自己，她现在更想知道，吕斐然给红夭的说辞又是什么。
姜茂欣便问红夭：“我去见吕府，红夭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红夭便道：“姜小姐不必觉得惊奇，这城里哪儿的消息都没有我这儿消息来得快，姜小姐前脚刚从吕家出来，后脚就有吕家下人在我这儿吹牛，说你们姜家气数已尽，要姜家大小姐亲自去求情。”
红夭在撒谎。吕斐然同她的谈话时，屋内并无什么下人家仆，以吕斐然狡猾多疑的性格，更不会让外人听去他们的谈话。所以红夭之所以能知道，要么是神机妙算，自己猜中了；要么就是吕斐然的指点。而红夭拿什么吕家下人搪塞，自然不是根据自己的推测，只可能是吕斐然授意，要她故意在李盛面前提起这茬。
姜茂欣想明白后，便道：“街上的闲话信不得，我去见吕斐然是因为他偷了姜家的染布方子。”
红夭道：“这事儿我听说过，但吕爷可不是偷的你那方子，他可是光明正大从你哥哥手上买去了。现在吕家有你们姜家染布的方子，到时候周大人要各店铺拿布料出来，你们姜家同吕家是一样的东西，你说周大人选哪家才好呢？莫不成，姜姑娘正是为这事儿去跟吕爷求情了？”
姜茂欣道：“我不是去求情。”
红夭玩味道：“不是去求情？那便奇了，除了这，姜家小姐还有什么原因要去见吕爷的？说起来姜小姐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方才刚为婚事闹得彼此不怎么好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姜家小姐拉得下脸来的？呀，对了。”红夭掩着嘴笑了两声，道：“瞧瞧我，我可将姜家小姐看轻了。姜家小姐是有本事的人，姜家染布方子被当了去了，也有法子再要回来。能进京城为皇亲国戚做衣裳的，自然还是你们姜家了。”
姜茂欣道：“红夭姑娘是开酒楼的，挣的是男人钱，不明白我们布匹生意的艰辛，我能理解。你只用知道，我不是去求吕斐然的。”
“当然，”红夭道：“你不是去求吕斐然的，你是去算计人的。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你算计。”
赫小芙问道：“不是那位吕爷，还有谁？”
红夭笑道：“姜小姐可别怨我多嘴。我听说吕爷的亲姐姐是圣上的枕边人。枕边人的话是最管用了的，说不定求他在同他姐姐美言几句，就能救条人命呢！”
赫小芙道：“现在圣上身体堪忧，身边的确只有一贵妃照顾，若这贵妃与那吕爷有关系，能让她说几句盛哥哥的好话，说不定盛哥哥回京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了。”
红夭道：“姜小姐算计的，或许就是这个吧。我们还真误会了姜小姐的一片情意。若让十七爷知道了，姜小姐为了他，连姜家生意都不管不顾了，那真真让人窝心呢。只可惜……”
红夭抬眼看向姜茂欣，她的眼睛清澈如明镜，似乎什么都聊熟于心。红夭向赫小芙递了一只橘子，道：“只可惜在姜小姐的心里，十七爷还是比不上姜家的一间小小布匹店。宁愿让十七爷掉脑袋，也要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明面先假装答应，将吕爷稳住，然后等吕爷掉以轻心了，再将自己留的一手亮到周大人跟前。这招真是漂亮得很！只是可惜了，你们姜家是飞天了，可十七爷却要倒大霉。若吕爷在这上头吃了亏，他还能在贵妃跟前多多美言么？他不搬弄是非一番，怎么出的了这口恶气？”
姜茂欣无言以对，红夭的话刺耳，但却一句也没说错。她的确将李盛放在了姜家布庄的前面，为了那间小商铺，她在背后算计了李盛。李盛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生气，深棕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审视着她。曾经这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笑的，那笑意能融冰雪，能开春花。然而此刻却深沉如一汪望不见底的湖水，冷漠而平静。
李盛轻声道：“茂欣，她说的是真的吗？”
姜茂欣不说话。
“真要你说一句，我就信。”李盛轻声道。
姜茂欣却不愿骗他，道：“她说的没错。”
李盛沉默半晌，突然道：“出去。”
赫小芙吓了一跳，揽过李放往门外走。姜茂欣也跟着转身准备出去。李盛却道：“你留下。”
赫小芙出门将门带上。姜茂欣止住脚步，回身站在了原地。李盛向她招了招手，道：“站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些？”李盛的旁边有一面空椅子，姜茂欣坐了过去。李盛低着头，手指正拨弄着一颗小小的珠子。他拿起珠子，透过中间小孔，看向姜茂欣。小孔里的人相是近距离的，他看见姜茂欣垂下的睫毛在颤抖，虽然要倒霉的是他，但她显然也不怎么好受。
李盛收起了珠子，道：“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贵妃虽然受宠，但她是女流之辈，老不死对女流之辈从来都是只在床榻上亲热，下了床榻便翻脸不认人。那女人没多大本事，不能叫我生就生，叫我死就死。所以就算你算计吕斐然了，他逼急了想反咬我，也伤不得我一丝一毫，我不知道你算计的时候算计道这一点了没有。如果你算计到了，我反而还会多高兴一分，你若没算计到，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从见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什么也没有你那间小小布庄”
“方才你没来的时候，我问我皇兄，若我回京了去，可不可以带上你？皇兄说我可以带你，但是我带不走一个不愿意跟随我的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随我，毕竟这里有你的家，有你拼命保护的小小布庄。于是我问皇兄，你会跟我走吗？皇兄说你会的，因为你将我放在最前面。我信了他的话，心里高兴得很。但现在看来，是他猜错了。”
姜茂欣不想看见李盛这样，不发脾气，不骂她，而是安安静静地解释着。他还想从她这里为她找来一个开脱的借口，让他自己好受一些，也让她好受。然而她自己不愿欺骗，尤其是对他。姜茂欣深吸口气，道：“我今日去找吕斐然，的确如红夭姑娘所说，是为了姜家的布庄。我知道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是我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为了姜家的小小布庄，我完全将你抛之脑后，不管你的死活，你为什么不骂我？”
李盛道：“恨一个人是需要精力的，我不想再在你的身上花任何精力了。我让你留下来，只想告诉你，我马上将回京城，而且会过得很好，很抱歉没如你的意了。”
李盛起身向窗口走去，他两手背在身后，昂首看向窗外，他的背宽广而挺直，背影比他的神色还要冷漠。赫小芙劝过她，李盛从小造人算计，而他最不希望算计的人，是她。姜茂欣缓缓起身，李盛不想让她再他身边停留了，她走向门外，在门边对门框低声细语道：“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