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声音,秦礼的眼眶顿时又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响来。

    手机那头的楚天瑶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喂?秦礼?怎么啦?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秦礼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没有,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你……”楚天瑶正想开骂,随即又想起自己这次打电话的原因,立马端正态度,赔笑道:“上次的事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秦礼,我饿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秦礼摸着兜里的贝壳,心里的主意也渐渐成型。

    “你去吃饭,吃完饭来操场一趟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秦礼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害怕楚天瑶真的会放下姿态求他,害怕楚天瑶的眼泪,会让他再一次心软。

    这无数次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更改,只有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会好好的活下去,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嫁人生子,长命百岁。

    而他……

    就这么顺从命运的安排吧。

    挂了电话,他便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摆起贝壳来,白色的贝壳,被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看起来就好像是秦礼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摆在地上一般。

    从前他是不屑于这些事情的,觉得这都是电视剧里的苦情男主才会干的事,可是如今干起来,居然觉得有些应景。

    摆到一半的时候,楚天瑶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秦礼!”

    秦礼看见她朝自己招手,忍了许久,才忍住了那股冲上去抱她的冲动。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淡一些:“你来了啊。”

    “你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秦礼深吸一口气,抑住心头的颤抖,喑哑着嗓子道:“我们分手吧……”

    他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了,他必须马上和楚天瑶分手。

    速战速决,是此刻,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而今天,恐怕是他这辈子和楚天瑶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秦礼痛苦极了,胃部在翻搅的疼痛,心里也因为即将要和楚天瑶分手,痛得发麻,印象里,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残忍的话,全都说了出口。

    迷糊中,他听到她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爱我了?”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手微动,却按到了草地上的贝壳,冰凉的贝壳像是在提醒他一般,让他把原本想说出口的解释,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对,我就是不爱你了,所以不管你怎样,我都是铁了心要分手,你越是卑微的乞求,我就越觉得你可笑。你爱恨我就恨吧,随便你。还有,楚天瑶,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为了你,我忍受过多少恶心,我现在觉得很累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刚刚说的都是谎话,对吗?只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吧?”

    她眼里的乞求,如同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一些。

    “楚天瑶,你不觉得你这样问,很没有意思吗?我刚刚说的很清楚的,我不爱你了,我觉得累了,和你在一起之后,你只会任性胡闹,你还会什么?楚天瑶,说实话,我早就烦你了,要不是我爸妈非说要你考上大学以后,才准我跟你摊牌,我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真的越来越烦你,越来越讨厌你了?”

    话音刚落,她便尖叫了一声,刺耳的声音让他的胃也开始跟着痛了起来,他想要去安抚她,却猛地被她推了一把。

    秦礼原本就站立不稳,被她那么一推,立刻就跌倒在了地上,虽然地上是草坪,可是他却因为身体疼痛,跌倒在地上之后,根本就站不起来。

    他也没有尝试着站起来,而是背对着楚天瑶,慢慢的坐了起来,因为痛苦极了,无法说话。

    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就这么看着她带着眼底的失望,转身离去。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她离开的背影,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满满都是绝望的气息。

    他清楚的听到楚天瑶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她越来越小的抽泣声。

    她这是真的离开了。

    秦礼的眼泪,也终于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了下来,在黑暗里面,没有任何人看得到。

    原来,和楚天瑶分手,也可以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还以为,楚天瑶会多纠缠他一下的,毕竟她是一个那么固执的人,向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总是骗她,说他是为了报复她才跟着她,即使她怕得瑟瑟发抖,还要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现在,他们不是很爱对方吗?

    为什么,却还会这么快就分手成功了?

    他说不爱楚天瑶,是假的,是故意骗她的。

    她就像是刻在他心里的一幅壁画,若非是灰飞烟灭,根本无法将她从骨子里剔除出去。

    那楚天瑶呢?她这么快就放弃了他,是不是她的心里,其实早就不爱他了,巴不得等他开口说分手呢?

    秦礼想到这些,心里突然疯狂的抽痛起来。

    原来,他还是放不下一切,即使刚刚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此时此刻只有他自己最明白,他有多在乎和楚天瑶之间的感情。

    他不想分手,不想死,他想按照计划,跟她走完余生,他舍不得。

    可楚天瑶却是舍得的。

    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

    也好。

    既然她舍得,那么,就让她活在自己为她编织的蓝图里,幸福平安地过完余生吧。

    ……

    秦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家里只有秦玉藻一个人在,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啃着干面包。

    见秦礼这个时候回来,秦玉藻非常惊讶:“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没跟瑶瑶姐一起出去玩?”

    秦玉藻一直都知道楚天瑶的存在,但却因为从小住校的缘故,鲜少碰到楚天瑶,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初中的时候。

    “嗯。”秦礼淡淡应声。

    秦玉藻听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立刻觉出不对劲,再仔细一看,他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更觉事情严重了,起身迎过去,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该不会是跟瑶瑶姐吵架,你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吧?”

    “没有。”秦礼摇头,看着她,挤出一抹笑,试图打消她的疑惑,只是那笑容实在僵硬难看,怎么看怎么假。

    秦玉藻不信,眉头皱得更紧:“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秦礼默了片刻,借口说:“不小心进了灰尘。”

    秦玉藻才不信:“下雨天哪来的灰尘满天飞。”

    “……公交车里。”秦礼继续找借口,秦玉藻是个话痨,什么话都能捡着聊半天,而秦礼却是个冷场大王,两人平时难得说上几句话。

    更何况,秦礼根本就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他只打算,偷偷地消失……

    秦玉藻还要追问,秦礼怕她追问,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啃了一半的干面包,急忙转了话题:“怎么光吃面包啊?”

    秦玉藻正在发育期间,正是典型的食肉动物,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几乎顿顿都少不了肉的。

    说起这个,秦玉藻就一肚子苦水,暂时撇开追问秦礼的事,可怜巴巴诉起苦来:“我也不想啊,可是这几天肠胃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闻到油腻腻的味道就直犯恶心,哪敢碰啊。”

    秦礼听着就联想到自己的病,不由得也担心起来,暂将自己的事情撇开,问起她道:“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秦玉藻揉着肚子,苦着脸,说:“没有,我原本以为过两天就会好的,没想到这两天反应越来越厉害了,明天要是再不好,我就过去看看。”

    秦玉藻闻言,眉眼跟着弯了起来,随手将桌上的一个面包扔了过去。

    “哥,这个面包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秦礼“哦”了一声,没反对,接过面包就要往嘴边送,香味刚传进鼻子里,忽然脸色大变,飞快将杯子搁回桌上,捂着鼻子转身直冲洗手间。

    “怎么啦?”秦玉藻亦是大惊失色,担心的追过去。

    秦礼趴在洗手池上好一阵呕吐,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呕出来的全是胃液,到了后面,甚至隐隐能看到鲜红的血。

    “血!”秦玉藻被吓了一跳,一手捂着嘴,一手惊讶地指着洗手盆里的液体:“哥,你,你……”

    秦礼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将洗手盆里的东西冲的一干二净。

    “这是你我的秘密,不要告诉爸妈。”

    “可是,你……”

    “我没事。”秦礼抬手抹去嘴边的残渍,兜里的手机因为无意中的碰撞,掉落在地上,他看着地上的手机,愣了许久。

    “哥,怎么了?”秦玉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礼弯腰拾起手机,抬眸看向秦玉藻:“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

    次日一大早,按照秦礼的吩咐,秦玉藻便请假去了S大一趟,为了去给秦礼办了退学手续。

    秦玉藻回到家的时候,秦礼正拉着行李箱要往外走,秦玉藻一把拦住了他。

    “你要去哪!”

    “上海。”他淡淡地答道。

    “我跟你一起去!”

    秦礼本想拒绝,却又拗不过秦玉藻,最后只能给秦父秦母打了一个电话,带着妹妹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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