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a>
第十二章
另一边，农妇已经停止了哭泣，而是跪坐在尸体旁，脸色苍白，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地面。
“这就哭完了，看来兄妹感情也不怎么样嘛……”嘉丽有些冷冰冰地说道。
“可以理解，没有人会想要搭上一个窃贼做自己的亲人。她已经很念及兄妹之情了。要知道有些贵族世家对所谓玷污了家庭名誉的亲人下手更狠。”亚瓦叹了口气。“说句不太合适的话，这样可能更好，他迟早会给他妹妹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
骑士没有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评论下去，他重又回到了农妇身边：“请不要太难过了，女士，我想我已经对你哥哥的死因有些头绪了，但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女人抬起头，用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亚瓦，缓缓点点头。
“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犯。您知道您的哥哥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他是个。”农妇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头。“……是个贼。我劝他很多次了，让他不要干这行了，安安分分地和我一起养牛种庄稼，但是他就是不听。”
“我一直跟他说这样下去不行。我还偷偷攒了些钱，万一有失主找上门来，我多少能补偿一些……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能劝住他收手的话，但是，但是……”语无伦次的农妇声音哽住了。
“这不是你的错，女士，没人会因此怪你。你是个好人，而你哥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隔三差五地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去外面闯荡。说是去找工作赚大钱，但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去干啥……有时候他会带些钱回来，或者带点东西回来卖给旅店老板，但随即就喝酒赌博花光了。他总是说他迟早能像那个神偷狂蜂一样名扬天下，从国王的头上把他的王冠偷走……”
“那个所谓的神偷叫‘黄蜂’。”亚瓦轻声纠正了一下。
但农妇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近他好像一直没什么收获，我本来以为他要听我劝，准备金盆洗手了。但他又在酒后和人打赌说他敢去偷魔女家的东西……她家的东西，是偷得的吗！？”农妇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用畏怯的眼神看了一眼倚在树上的嘉丽。
“我求他不要胡闹，会给打断腿或者变成青蛙的，但他却说……”农妇压低了声音，但是嘉丽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那个魔女根本不会魔法，都是靠道具和装神弄鬼吓唬人……他还说这样的江湖骗子他在外面见多了，他自己都扮过……”
“但我知道他说的不对，魔女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她抿着嘴唇，用手擦了一下眼泪。“骑士老爷，麻烦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哥去魔女家里偷东西，被魔女大人发现了，然后……然后……”
农妇的声音颤抖起来，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完。但亚瓦和嘉丽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就认了……本来就是我哥哥的不对。做贼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只是……”农妇又抽噎了几声，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麻烦您转告魔女大人，我不会怪罪她的，但是，但是……”
农妇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说出最后半句话。
“我以后不会给她送牛奶了……”说罢，她又开始痛哭起来。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大限度的报复。
嘉丽突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除了尴尬之外，还让嘉丽再次坚定了，养母说的是对的，魔女和农妇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放心好了，魔女大人和你哥哥的死没有，嗯，直接关系。”亚瓦斟酌了一下用词。“请仔细回忆一下，你哥哥最近和什么人发生过口角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喜欢他向我吹嘘那些如何偷东西的事迹”
“不，不是这些，我是问他最近有和你说过什么人的坏话吗，或者和谁吵过架？”
“让，让我想想……铁匠卖给我的剪刀用了几次就坏了，他去找铁匠吵了架。然后他说裁缝赌输了钱还没还他……还有……”
“不用着急，你慢慢想，女士，越仔细越好。”
“还有，他最近一直在抱怨旅馆的老板给他们偷来的东西开的价越来越低了……他还说要不是因为这个老混蛋，他早就凑够钱带我去城市里重新开始了，还说能让我过上贵妇人的生活，给我找一个好夫家……”泪眼朦胧的农妇脸上出现了一丝苍白的笑意。这大概是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相处中唯一一段能让她觉得快乐的时光。
“啊哈……看来我们的确应该去村子里和这位老板好好谈一谈。”
农妇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了。
“您是说……是旅店老板害死的我哥哥吗？”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知道的是，你哥哥从他那里偷了东西。”
农妇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的确是他……活该了。”她似乎努力想要把这句话说得冷酷一点，但没有成功。
接下来说你要去找他报仇。我说不定还会助你一臂之力。嘉丽心里想到。不如把老板变成奶牛好了，不过她记得男人只能变成雄性动物……公牛有什么用吗？
“您找到他把偷的东西藏在哪了吗？我会拿回去还给老板的……还有，我应不应该……赔他些钱。”
这番透着绝望的话让嘉丽险些噎着。你到底在想什么？正确的做法不是应该替你哥报仇才对吗？正当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亚瓦已经开口了。
“您太善良了，女士。但是不，您不需要这么做。”亚瓦的语速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这位老板并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恰恰相反，他还要为你哥哥走上这条路负相当的责任。”
亚瓦的音调让农妇有些畏惧，她迟疑地看着骑士，没有回答。
“不过现在我们先处理一下你哥哥的尸体，不要让他曝尸荒野。”
“交给我吧。”嘉丽终于找到了能插嘴的地方。“这个简单。”
“啊嘉丽大人，现在还不用急着把他埋起来，一会儿可能还需要……”
嘉丽瞪了亚瓦一眼：“谁说要把他埋起来了。”她意识到骑士以为她会用刚刚埋起自己屋子的方法处理尸体，露出不屑的表情。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洒在死者的脸上。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可能不会喜欢。”她念出一长串咒语，是驱动家里那个骷髅行动的另一个版本，同样都以“墓约”作为结尾。
死人的身体抖了一下。那双本来就没有瞑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是里面并没有丝毫光芒。那双瘦如竹竿的双手撑着身体，姿势僵硬地坐了起来。
骑士摆出了警觉的防御姿势，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腰间的剑柄上，第一时间挡在了苏醒的死者和嘉丽之间。
“滚开，你挡住我的魔法了。”嘉丽有些意外，虽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但她还是踹了骑士一脚，把他赶到一边。“不是说要找旅店老板对质吗，让死者亲自去对质不是更好？”她岔开了话题，更加专心地控制着死者从地上站起来。
农妇害怕得靠在了树上，眼神里满是恐惧。嘉丽再次露出不屑的表情。刚刚还在乞求我复活她的哥哥，现在看到死者重新站起来却又怕成这个样子……
农妇眼中的恐惧突然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又散成泪水。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了死者的双腿。“哥哥，哥哥，是你吗？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哥哥……”
“看来我们刚刚对兄妹感情的判断不太准确呢。”嘉丽听见亚瓦悄悄说道。对此她不置可否，但是她还是感觉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兄妹情到底是什么呢？或者，更广泛一点，亲情到底是什么呢？
“请松开……”嘉丽想不起来农妇的名字，而且也绝不打算开口发问。“他只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而已，最多吓唬一下老板，还能自己把自己埋了帮你省点力气。”
并不好笑。连嘉丽自己也这么觉得。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该去找犯人了。”嘉丽驱使着摔断一条腿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那双无法聚焦，毫无生气的眼睛连一下都没有看过他的妹妹。
另一边，农妇已经停止了哭泣，而是跪坐在尸体旁，脸色苍白，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地面。
“这就哭完了，看来兄妹感情也不怎么样嘛……”嘉丽有些冷冰冰地说道。
“可以理解，没有人会想要搭上一个窃贼做自己的亲人。她已经很念及兄妹之情了。要知道有些贵族世家对所谓玷污了家庭名誉的亲人下手更狠。”亚瓦叹了口气。“说句不太合适的话，这样可能更好，他迟早会给他妹妹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
骑士没有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评论下去，他重又回到了农妇身边：“请不要太难过了，女士，我想我已经对你哥哥的死因有些头绪了，但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女人抬起头，用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亚瓦，缓缓点点头。
“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犯。您知道您的哥哥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他是个。”农妇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头。“……是个贼。我劝他很多次了，让他不要干这行了，安安分分地和我一起养牛种庄稼，但是他就是不听。”
“我一直跟他说这样下去不行。我还偷偷攒了些钱，万一有失主找上门来，我多少能补偿一些……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能劝住他收手的话，但是，但是……”语无伦次的农妇声音哽住了。
“这不是你的错，女士，没人会因此怪你。你是个好人，而你哥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隔三差五地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去外面闯荡。说是去找工作赚大钱，但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去干啥……有时候他会带些钱回来，或者带点东西回来卖给旅店老板，但随即就喝酒赌博花光了。他总是说他迟早能像那个神偷狂蜂一样名扬天下，从国王的头上把他的王冠偷走……”
“那个所谓的神偷叫‘黄蜂’。”亚瓦轻声纠正了一下。
但农妇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最近他好像一直没什么收获，我本来以为他要听我劝，准备金盆洗手了。但他又在酒后和人打赌说他敢去偷魔女家的东西……她家的东西，是偷得的吗！？”农妇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用畏怯的眼神看了一眼倚在树上的嘉丽。
“我求他不要胡闹，会给打断腿或者变成青蛙的，但他却说……”农妇压低了声音，但是嘉丽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那个魔女根本不会魔法，都是靠道具和装神弄鬼吓唬人……他还说这样的江湖骗子他在外面见多了，他自己都扮过……”
“但我知道他说的不对，魔女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她抿着嘴唇，用手擦了一下眼泪。“骑士老爷，麻烦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哥去魔女家里偷东西，被魔女大人发现了，然后……然后……”
农妇的声音颤抖起来，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完。但亚瓦和嘉丽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就认了……本来就是我哥哥的不对。做贼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只是……”农妇又抽噎了几声，露出听天由命的表情。“麻烦您转告魔女大人，我不会怪罪她的，但是，但是……”
农妇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说出最后半句话。
“我以后不会给她送牛奶了……”说罢，她又开始痛哭起来。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大限度的报复。
嘉丽突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除了尴尬之外，还让嘉丽再次坚定了，养母说的是对的，魔女和农妇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放心好了，魔女大人和你哥哥的死没有，嗯，直接关系。”亚瓦斟酌了一下用词。“请仔细回忆一下，你哥哥最近和什么人发生过口角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喜欢他向我吹嘘那些如何偷东西的事迹”
“不，不是这些，我是问他最近有和你说过什么人的坏话吗，或者和谁吵过架？”
“让，让我想想……铁匠卖给我的剪刀用了几次就坏了，他去找铁匠吵了架。然后他说裁缝赌输了钱还没还他……还有……”
“不用着急，你慢慢想，女士，越仔细越好。”
“还有，他最近一直在抱怨旅馆的老板给他们偷来的东西开的价越来越低了……他还说要不是因为这个老混蛋，他早就凑够钱带我去城市里重新开始了，还说能让我过上贵妇人的生活，给我找一个好夫家……”泪眼朦胧的农妇脸上出现了一丝苍白的笑意。这大概是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相处中唯一一段能让她觉得快乐的时光。
“啊哈……看来我们的确应该去村子里和这位老板好好谈一谈。”
农妇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了。
“您是说……是旅店老板害死的我哥哥吗？”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知道的是，你哥哥从他那里偷了东西。”
农妇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的确是他……活该了。”她似乎努力想要把这句话说得冷酷一点，但没有成功。
接下来说你要去找他报仇。我说不定还会助你一臂之力。嘉丽心里想到。不如把老板变成奶牛好了，不过她记得男人只能变成雄性动物……公牛有什么用吗？
“您找到他把偷的东西藏在哪了吗？我会拿回去还给老板的……还有，我应不应该……赔他些钱。”
这番透着绝望的话让嘉丽险些噎着。你到底在想什么？正确的做法不是应该替你哥报仇才对吗？正当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亚瓦已经开口了。
“您太善良了，女士。但是不，您不需要这么做。”亚瓦的语速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这位老板并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恰恰相反，他还要为你哥哥走上这条路负相当的责任。”
亚瓦的音调让农妇有些畏惧，她迟疑地看着骑士，没有回答。
“不过现在我们先处理一下你哥哥的尸体，不要让他曝尸荒野。”
“交给我吧。”嘉丽终于找到了能插嘴的地方。“这个简单。”
“啊嘉丽大人，现在还不用急着把他埋起来，一会儿可能还需要……”
嘉丽瞪了亚瓦一眼：“谁说要把他埋起来了。”她意识到骑士以为她会用刚刚埋起自己屋子的方法处理尸体，露出不屑的表情。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洒在死者的脸上。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可能不会喜欢。”她念出一长串咒语，是驱动家里那个骷髅行动的另一个版本，同样都以“墓约”作为结尾。
死人的身体抖了一下。那双本来就没有瞑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但是里面并没有丝毫光芒。那双瘦如竹竿的双手撑着身体，姿势僵硬地坐了起来。
骑士摆出了警觉的防御姿势，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腰间的剑柄上，第一时间挡在了苏醒的死者和嘉丽之间。
“滚开，你挡住我的魔法了。”嘉丽有些意外，虽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但她还是踹了骑士一脚，把他赶到一边。“不是说要找旅店老板对质吗，让死者亲自去对质不是更好？”她岔开了话题，更加专心地控制着死者从地上站起来。
农妇害怕得靠在了树上，眼神里满是恐惧。嘉丽再次露出不屑的表情。刚刚还在乞求我复活她的哥哥，现在看到死者重新站起来却又怕成这个样子……
农妇眼中的恐惧突然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又散成泪水。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了死者的双腿。“哥哥，哥哥，是你吗？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哥哥……”
“看来我们刚刚对兄妹感情的判断不太准确呢。”嘉丽听见亚瓦悄悄说道。对此她不置可否，但是她还是感觉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兄妹情到底是什么呢？或者，更广泛一点，亲情到底是什么呢？
“请松开……”嘉丽想不起来农妇的名字，而且也绝不打算开口发问。“他只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而已，最多吓唬一下老板，还能自己把自己埋了帮你省点力气。”
并不好笑。连嘉丽自己也这么觉得。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该去找犯人了。”嘉丽驱使着摔断一条腿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那双无法聚焦，毫无生气的眼睛连一下都没有看过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