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司马进京,皇帝依例在宫内设下洗尘宴。也是直到这天宴上,皇帝才放太子出府。

    萧鼐与白凌波本就不喜这种场合;太子萧珩全程也没有几句话,长子新丧,再加禁足与镇南王府拒婚,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本来该一同出现在宴会上的清河郡主更是不见踪影。宴席之上虽有宁王察言观色,极力逗众人说笑,但愈是这样,愈是让人觉得刻意和尴尬。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黑色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白凌波托着脸出神,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长发,浅浅笑着,“在想什么?”

    “哦。”少女没回头,“宁王家的小世子真可爱呀,是不是?你看父皇那眼神,真是少有的慈祥有爱呢!”

    果然如此。

    萧鼐垂头嘴角弯起,手指打了几个圈,松开,卷曲的黑发四散弹开恢复原状。

    “今晚还要去春熙楼吗?要是累了就回府早歇了?”

    依照往昔,这时候应该转个话题。男人动了动小心思,少女果然上套。

    “不可以!”

    白凌波回头直起身子,“早说了今晚要宴请楼里的人,他们辛苦一年卖命,就等着今天呢,我怎么能出尔反尔?昨天方俊没说年礼的事,不知道准备的如何,不如我们拐过去看看?反正也是顺路?”急性的少女生怕他反悔了不让自己出门,也不等萧鼐同意,便叫祝轸驾车向长宁街而去。

    腊月二十八晚间歇业是沈家的旧例,这一日主家会和各部管事们一同饮宴,下人们也会在这一天领到自己薪俸之外的年礼。去年白凌波图省事直接包的礼金,今年方俊别出心裁添了不少有趣儿的东西,听说有的礼袋里包的有田地,还有小院,神秘兮兮的,弄得连她也很期待。

    马车避开人群从偏门进入春熙楼,此时天色尚早,后厨里正在准备晚上的膳食,前厅里却还满是食客,一片喧哗。

    一路进来都没看见方俊,白凌波将萧鼐领至顶楼自己房内歇脚,怕这位爷等的不耐,便亲去启了床下的机关,取出一坛梨花白给他品着。萧鼐也是第一次进这屋子,又得了好酒,自然少不得耐着性子等她。

    出门就见方厚生愁眉苦脸的迎面走来。一问才知,原来南湘正在顶楼待客,而方俊,一如既往在隔壁听墙角。

    白凌波心中感慨,这人,终究还是没让自己失望。倒是南湘,说了要走怎么又搬了回来?

    不过,听墙角这样有趣的事,既然赶上了,不妨也凑个热闹啊!

    说话间便走到南湘待客的地方,琴室旁的小屋里,方俊神色紧张地盯着对面的纱窗,见白凌波进来,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纱窗那边,清晰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方大哥似乎有些紧张,”白凌波微笑,“平日你可是很淡定的。”

    “今天来的是杨劭。”

    他指了指纱窗,脸色不大好,“我跟她说起杨劭被打一事,她踌躇两日便不肯搬走了。今天这小子又来,她说有要事要做,还要了酒,我不放心……”

    “好小子竟还敢来!”

    白凌波一听就站起身来,方俊抬手拦道:“小姐勿躁,安心听一听,我觉得她此番另有深意。”

    说着就听南湘在那边笑出声来。

    “这么说,你当年真是有难言的苦衷。”

    “蔚儿,我从来没有骗你,真的!那时候你染了风寒,夜里烧的糊涂,我这才离开你去请大夫,可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哪有医馆?等我找到大夫回去,你已经被人掳走了!”

    “他们说你被一个客商带走,我真是感觉天都要塌了你知道吗?带走你的人我未找到,不过你放心,害你的那个客栈老板早已被我杀了!”

    南湘冷冷看着他,连杀过人的话也敢说,可见他是醉了。

    杨劭双眼迷离,“今天你能见我,我已经知足了。只是,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现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赎罪?从今以后,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他唤着她伸手想要拉她,那粗糙的大掌就要碰上她的衣角,南湘站起身来。

    “你想多了,我今日见你,不过是要将过去做个了断。”

    “难道你以为,恨了你十年,我还是过去那个燕蔚儿?”

    “那你为何还留着我送你的琴?”

    杨劭走到她面前,“还是你在此处接客为他们赚钱,还置不起一架像样的琴?蔚儿,别骗自己的心。你喜欢我,十年前你就告诉我了!”

    南湘没有说话,杨劭紧追不舍:“跟我走,他们要多少银子都无妨,只要你肯跟我走。”

    南湘微微仰起下巴看他,他的目光里的热切像火焰一般燃烧着,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跟自己说的,要救她出牢笼,可后来呢?呵呵,如今竟然还能编出这样一套谎言,将自己摘得干净。

    “就算你赎得起我,只怕也养不起。”

    她抬起手臂,宽袖上绣制华美的凤穿牡丹熠熠生辉,皓腕之上水润油亮的翡翠玉镯漾着水光,笑靥如花,“就算你今时不同往日,只怕也架不住我挥金如土。”

    “这有何难?”他大掌一挥,手中端着的酒杯洒出半盏,“我在大司马跟前效力,荣华富贵不敢夸口,养你是毋庸置疑的。这小事你不用担心,我会竭尽所能,给你最好的!”

    “在大司马跟前效力?”南湘打量着他,像是十分好奇,“凭你?我不信!你身无长物,又无背景,如何能轮到你被大司马赏识?”

    “那你说,如何才能信我?”

    看她总算有些松动,杨劭的目光更加热切,得意道:“我与那些武夫怎可相提并论,他们上阵杀敌拼杀流血,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刀下,能得到什么?我却不一样,动动脑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南湘口轻轻轻,不经意的浅笑着中带着不屑,“这么说,你还是大司马身边的幕僚智囊?我不信。”

    “怎么不能,若没有我出谋献策,大司马如何能从御王手中夺走北境的制兵权?!”杨劭脱口而出。

    南湘弯起唇角,“哦?说来听听?”

    “这……”

    杨劭犹豫起来,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南湘转身轻哼,走到靠墙条案前面,慢悠悠掐下一朵白梅花,“看来你根本没有诚心。不想说便罢,酒已冷,你走。”

    ……

    纱窗那头,白凌波神色一凛,惊讶地望着方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什么?”

    苏敖从萧鼐手中夺走了北境的制兵权?那就是说,当年之事,果然是他的阴谋?!

    方俊叹了一口气,“我料想不错,南湘是在报你的恩。”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他,若不是那日对她说萧鼐叫人当街狠揍了这混蛋,她也不会想到是白凌波在为她出气,心中感念,一直想着回报这回事了。

    如今看来,她不光是想自己说的那样,想同过去做个了结,还想借此机会,从杨劭这里套出苏敖与萧鼐之间的恩怨。

    只是,未同他商量便行这样危险的事,委实令他心中不快。

    想着问白凌波,“是否要请王爷来听一听?”

    白凌波未及开口,窗外人影晃动,萧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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