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已过，天气却并未从暑热中挣脱出来。
月份愈大，白凌波是愈发懒怠动了，若不是祁婶日日催促她下地行走，只怕她真的要与那张软床融为一体。
“姑娘是初胎，多多行走对生产好的。”
“是是，我再不敢懒怠的！”白凌波笑答。
往常倒也没觉得怎么怕，许是近来听她念叨的多了心里有些虚。再加上，清河郡主便是初胎难产，虽然素琴那时曾说，清河郡主难产是娉婷搞鬼，但这连累的她几乎半条命都没了，着实令人恐惧胆寒。
一想到这事她就担心的睡不着觉，真是生怕……白凌波猛甩头。
呸呸呸！胡想什么呢！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翠翠摇头甩着两条小辫儿抗议，“祁婶你老是这样吓唬凌波姐姐，小心被明叔听到又把你的厨房点了！”
“臭丫头又提这事！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这话果然管用，祁婶闭口不言瞧着她吃了药便退下了。白凌波扶着翠翠慢慢在院中行走，一抬头见低矮的石墙外站着一个紫色身影。
“过些日子我会去上京，听说药王回来了。”他说这话时，口气是少有的认真。
白凌波一时未反应过来，笑，“药王回来了又怎样？那老头儿连自己小徒弟都能丢给别人！”
“是挺不靠谱的，不过有他在，你总能安心些不是。”他轻轻弯起唇角，
“……”
白凌波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些日子易明堂对她的关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的界限。他未曾表白，她也一直装傻充愣。就像方俊对南湘也是这样的无声无言。
可她是御王妃。
终其一生也只能是御王妃。
她垂下头，“易兄若去，他的事，烦请帮我打探……”
“这个自然。”
白凌波扭头看向院外秀美颀高的碧绿乔木，挺拔俊秀，高大参天，心中涌起淡淡伤感。
离生产的日子愈近，她就愈是思念萧鼐，尤其是现下，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梦见他。回忆过去和他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细细碎碎的，平凡普通得没有一丝特别的日子，是支撑她独自走到现在的精神脊梁。
可是她已经两个月，两个月没有一丝他的消息了！
秦二在上一封信中说，皇帝隔三差五不上朝已经成了常事，监国之权仍旧握在太子手中，虽有东宫党羽在朝堂上提议将废后苏氏迁出冷宫，但那官员次日清早就被人发现暴毙于青楼之中。街头巷尾甚至与满朝文武都猜测是萧鼐背后所为，但没有丝毫凭据皆不敢擅自妄言，只是从此后再无人敢提废后之事。
据他说，京中都传御王妃被烧成焦炭，萧鼐抚尸痛哭，三日未进粒米，直到逼废皇后，逼退苏敖，他才在府中设起灵堂祭奠。此后更是停棺百日，亲自守灵。
接到这封信那日，刚服了药的她哇一声全吐了出来。那时虽未在人前流泪，可是暗地里，每个失眠的夜晚，她不知道淌了多少眼泪。每每想起那夜，心中的愧疚和悔恨都要将她反复蹂躏。
就算最初之时他不能分辨，以为那烧死的侍女就是自己，可是，当事态平稳之后，胡青定然会对他如实相告，知道自己被人劫持，他却仍旧做出这样悲痛欲绝的模样……难道还别有内情？
还是，他仍在韬光养晦，暗中筹谋着与太子萧珩那一战？
那时，他会选择那至尊之位么？
像历朝历代萧家的男人一样，登基，大婚，联姻，再联姻，笼络朝臣……一如他的父亲。
身不由己。
谁不是身不由己？
脸颊的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她背过身去，“别叫他知道我的事……”
易明堂沉默片刻，点头道了一个“好”字。
……
动身的时间定在次日清早，恰好寨中有一批货要送到北方，易明堂辞别众人便跟着船队启程了。
这一天晌午的时候，海面上遥遥驶过来几艘大船，船头旌旗烈烈，挂的正是冲灵岛的大旗。彼时恰巧祈海在岛上巡逻，见众人去而复返不觉心生疑窦，叫人拦下后用旗语询问，回道行船途中突遇八洲海匪，死伤颇众，遂去而复返。祈海不疑有他，遂叫人升起水栅，那几艘船方一靠岸，便从中跃出许多生面孔。
这伙人来势凶猛，叫嚣着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岛上顿时乱成一团。
直到这时祈海才看出来的是敌非友，急忙振臂呼人，所幸后来岛上迁来的人大为增加，大家勠力同心，经历一番惨斗终将贼人击退。
白凌波得到消息时已经到了夜里，就这还是见祁婶神色不对，软磨硬泡才问出了真相。
战后的冲灵岛上一片狼藉，听说连祈海都挂了彩。白凌波见他伤的不重，又细问了当时的情形，越想越觉得可疑，便问可有抓到活口。祈海这才叫人去排查，幸不辱命，果然还残留下几个活口。
意外的是，活着的这几个张口便是流利的汉话，面相上也丝毫没有八洲岛人的特征。拷打审问之下众人才知，这些人里不乏有几个从八洲岛逃窜出来的海匪，但大部分是沈家招来的打手。他们得知单九带着船队离岛便带人来闹，为求稳妥还事先仿制了冲灵岛的大旗。
“我冲灵岛与沈家虽有旧怨，却也不过是些小小过节，如今你们这样欺负到我们头上，真当我冲灵岛人是吃素的不成？”祈海沉声怒问。
“哼，小小过节？你说的轻巧，不是因为你们捣鬼，沈家往北郡去的船怎么会逾期？千塘郡往北的河道不是阻塞就是水位太低，等到了北郡早已迟了十几日！”被审之人愤愤不平，咒骂，“真是老天不长眼，叫你你们这种杂碎得了势……”
“唔——”
祈海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厚实的虎掌几乎捏碎他的下颚，“说，你们是沈家哪一楼？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吃痛难忍，咧着嘴吐出沈牧二字，屏风后的白凌波顿时黑了脸。
旁人不知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莫说这些日子沈牧不在东江，就算他在，这种给朝廷办的差事，也绝轮不到他头上，这些人做了坏事竟然还要往他什么扣帽子，真是欺人太甚！
难道这誉满大辰的天下第一公子如今就混到这种地步了嘛？
不过……
他不在东江会去哪里？
自己叫人从分部提了那么多银子，按说他早该知晓才对，可是到今天都没有人来查。难道那些人真信了易明堂编的鬼话，信了他是沈牧派去的？
比起说他如今受了冷落，白凌波更愿意相信他是在不知道哪里的富贵温柔乡里潇洒快活。也罢，既然眼下没有麻烦，那她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月份愈大，白凌波是愈发懒怠动了，若不是祁婶日日催促她下地行走，只怕她真的要与那张软床融为一体。
“姑娘是初胎，多多行走对生产好的。”
“是是，我再不敢懒怠的！”白凌波笑答。
往常倒也没觉得怎么怕，许是近来听她念叨的多了心里有些虚。再加上，清河郡主便是初胎难产，虽然素琴那时曾说，清河郡主难产是娉婷搞鬼，但这连累的她几乎半条命都没了，着实令人恐惧胆寒。
一想到这事她就担心的睡不着觉，真是生怕……白凌波猛甩头。
呸呸呸！胡想什么呢！
似是看出她的担忧，翠翠摇头甩着两条小辫儿抗议，“祁婶你老是这样吓唬凌波姐姐，小心被明叔听到又把你的厨房点了！”
“臭丫头又提这事！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这话果然管用，祁婶闭口不言瞧着她吃了药便退下了。白凌波扶着翠翠慢慢在院中行走，一抬头见低矮的石墙外站着一个紫色身影。
“过些日子我会去上京，听说药王回来了。”他说这话时，口气是少有的认真。
白凌波一时未反应过来，笑，“药王回来了又怎样？那老头儿连自己小徒弟都能丢给别人！”
“是挺不靠谱的，不过有他在，你总能安心些不是。”他轻轻弯起唇角，
“……”
白凌波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些日子易明堂对她的关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的界限。他未曾表白，她也一直装傻充愣。就像方俊对南湘也是这样的无声无言。
可她是御王妃。
终其一生也只能是御王妃。
她垂下头，“易兄若去，他的事，烦请帮我打探……”
“这个自然。”
白凌波扭头看向院外秀美颀高的碧绿乔木，挺拔俊秀，高大参天，心中涌起淡淡伤感。
离生产的日子愈近，她就愈是思念萧鼐，尤其是现下，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梦见他。回忆过去和他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细细碎碎的，平凡普通得没有一丝特别的日子，是支撑她独自走到现在的精神脊梁。
可是她已经两个月，两个月没有一丝他的消息了！
秦二在上一封信中说，皇帝隔三差五不上朝已经成了常事，监国之权仍旧握在太子手中，虽有东宫党羽在朝堂上提议将废后苏氏迁出冷宫，但那官员次日清早就被人发现暴毙于青楼之中。街头巷尾甚至与满朝文武都猜测是萧鼐背后所为，但没有丝毫凭据皆不敢擅自妄言，只是从此后再无人敢提废后之事。
据他说，京中都传御王妃被烧成焦炭，萧鼐抚尸痛哭，三日未进粒米，直到逼废皇后，逼退苏敖，他才在府中设起灵堂祭奠。此后更是停棺百日，亲自守灵。
接到这封信那日，刚服了药的她哇一声全吐了出来。那时虽未在人前流泪，可是暗地里，每个失眠的夜晚，她不知道淌了多少眼泪。每每想起那夜，心中的愧疚和悔恨都要将她反复蹂躏。
就算最初之时他不能分辨，以为那烧死的侍女就是自己，可是，当事态平稳之后，胡青定然会对他如实相告，知道自己被人劫持，他却仍旧做出这样悲痛欲绝的模样……难道还别有内情？
还是，他仍在韬光养晦，暗中筹谋着与太子萧珩那一战？
那时，他会选择那至尊之位么？
像历朝历代萧家的男人一样，登基，大婚，联姻，再联姻，笼络朝臣……一如他的父亲。
身不由己。
谁不是身不由己？
脸颊的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她背过身去，“别叫他知道我的事……”
易明堂沉默片刻，点头道了一个“好”字。
……
动身的时间定在次日清早，恰好寨中有一批货要送到北方，易明堂辞别众人便跟着船队启程了。
这一天晌午的时候，海面上遥遥驶过来几艘大船，船头旌旗烈烈，挂的正是冲灵岛的大旗。彼时恰巧祈海在岛上巡逻，见众人去而复返不觉心生疑窦，叫人拦下后用旗语询问，回道行船途中突遇八洲海匪，死伤颇众，遂去而复返。祈海不疑有他，遂叫人升起水栅，那几艘船方一靠岸，便从中跃出许多生面孔。
这伙人来势凶猛，叫嚣着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岛上顿时乱成一团。
直到这时祈海才看出来的是敌非友，急忙振臂呼人，所幸后来岛上迁来的人大为增加，大家勠力同心，经历一番惨斗终将贼人击退。
白凌波得到消息时已经到了夜里，就这还是见祁婶神色不对，软磨硬泡才问出了真相。
战后的冲灵岛上一片狼藉，听说连祈海都挂了彩。白凌波见他伤的不重，又细问了当时的情形，越想越觉得可疑，便问可有抓到活口。祈海这才叫人去排查，幸不辱命，果然还残留下几个活口。
意外的是，活着的这几个张口便是流利的汉话，面相上也丝毫没有八洲岛人的特征。拷打审问之下众人才知，这些人里不乏有几个从八洲岛逃窜出来的海匪，但大部分是沈家招来的打手。他们得知单九带着船队离岛便带人来闹，为求稳妥还事先仿制了冲灵岛的大旗。
“我冲灵岛与沈家虽有旧怨，却也不过是些小小过节，如今你们这样欺负到我们头上，真当我冲灵岛人是吃素的不成？”祈海沉声怒问。
“哼，小小过节？你说的轻巧，不是因为你们捣鬼，沈家往北郡去的船怎么会逾期？千塘郡往北的河道不是阻塞就是水位太低，等到了北郡早已迟了十几日！”被审之人愤愤不平，咒骂，“真是老天不长眼，叫你你们这种杂碎得了势……”
“唔——”
祈海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厚实的虎掌几乎捏碎他的下颚，“说，你们是沈家哪一楼？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吃痛难忍，咧着嘴吐出沈牧二字，屏风后的白凌波顿时黑了脸。
旁人不知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莫说这些日子沈牧不在东江，就算他在，这种给朝廷办的差事，也绝轮不到他头上，这些人做了坏事竟然还要往他什么扣帽子，真是欺人太甚！
难道这誉满大辰的天下第一公子如今就混到这种地步了嘛？
不过……
他不在东江会去哪里？
自己叫人从分部提了那么多银子，按说他早该知晓才对，可是到今天都没有人来查。难道那些人真信了易明堂编的鬼话，信了他是沈牧派去的？
比起说他如今受了冷落，白凌波更愿意相信他是在不知道哪里的富贵温柔乡里潇洒快活。也罢，既然眼下没有麻烦，那她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