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也有多年，那时白大人已贵为国学监祭酒，掌天下教化学子仕途，位高权重，深受皇帝陛下倚重。可是，这帝王宠信不过也如过眼烟云，在天家颜面皇家体统跟前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清香缭绕，布衣老者为众人再次填满茶。
“我看姑娘年纪不大，两位公子也不像读书人的样子，不知**年前那场延误三月的大考诸位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听说是考题泄露，皇帝大怒，故而延迟大考。”
白凌波点点头，这事她还是清楚的，因为此事父亲被皇帝斥责怪罪，险些断送前程。
“不错！”
老者颔首，“朝廷向来重视科考，结果大考尚未开始，京中便已有人到处兜售考题，此事被言官上报朝廷后，白大人便首当其冲被皇帝问责。大人掌着国学监，受责原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查了几日未有结果皇帝便将大人下了天牢。”
白凌波顿了一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皇帝怪罪可以想到，只是，从未听说过白大人曾被下过天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完易明堂和蒋平都疑惑地看着白凌波，那表情好像在质疑，自己父亲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白凌波扯出个笑容垂下了头。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候她和母亲应该在外祖母家做客不在京城，虽然期间确实曾有家书送到，只是母亲看后并未将她一起带走。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是母亲怕连累全家，所以才将她留在了外祖母家……
老者叹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据说那考题是白大人拟出之后再由皇帝遴选，故而只有他二人知晓，皇帝便是以此将大人问罪下狱。”
“那为何后来白大人又无罪释放了呢？”蒋平突然插嘴问，“是抓到泄题的人了吗？”
“并不是。其实大人将写了试题的奏折呈上之后并不知皇帝最后究竟选了哪些题目，真正泄题之人，是太子。”
老者苦笑，“是他见了龙案上的题目，回到府中还做了一片策论与人高谈，而后不久上京学子之间便流出了每一场考试的题目。”
“就算是这样，白大人也完全可以如实禀报，谁犯下的罪谁来担着，很合适。”易明堂满不在乎道。
“若是这样就好了！”
老者断然否定，“泄题重罪，冤枉良臣，大人若如实回禀，皇帝和太子的脸面往哪里放？代君受过是臣子的福分，大人只能将这罪责认下，几乎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皇帝事后虽然知晓真相，却也没有赦免大人的罪，以致于大人在天牢中感染了严重风寒，后来就再也没有康复，就算后来辞官回家休养也未能得享天年，英年早逝，可惜，可惜啊！”
他连连叹气，白凌波垂头无声，此时她心中已经明了，多年前一个未解之谜终于在此时揭开。
蒋平抓了抓头，“我还是不明白，为何白大人要代人受过？”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冤，国学监主事之人不背谁来背呢？”白凌波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更何况，咱们这位太子可是苏皇后独子，叫人往天牢捎一句话的事而已。”
老者发出低沉的轻笑，“看来姑娘对皇家看的很清楚。”
白凌波心中泛出一丝苦涩，抬眼迟疑道：“敢问老伯为何知道如此多的内情？您与白大人，可有和关联？”
老者摇摇头，“姑娘误会了，老朽只是在数年前偶然见过一位从京城回来的学子，他自称是白大人的学生，见此处有大人祠堂才告知老朽这桩往事。后来听说那位公子回乡做了教书先生，也不知如今怎样……”
茶凉香已焚尽，一行人辞别老者往灵州城而去。
路上白凌波一言未发，蒋平以为她思念家人，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心里盼望着能早些回到京城，可她却迟迟不提这事，更不许他给胡青写信。
这次往灵州城白凌波事先给崔管事捎了信，未进灵州城就有人在官道上接应，一路妥帖安排，周到细致。太阳落山前进了城，又是崔管事请自来迎接。
除了易明堂，其他几人都是初次到灵州城，白凌波感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锦绣富贵城，遍地商铺林立，入目才子佳人，实在比上京也不逊分毫。崔管事将众人领到一座酒楼，白凌波撩起帽纱往上看，宽大的匾额上，“玉琼楼”三字秀丽曼妙，灵动飘逸。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当初自己随意拈的名字，沈牧这人竟然还真的叫人刻了匾挂了出来，不知会被多少书法大家嘲笑呢。
玉琼楼内里的构造与春熙楼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未想到众人会来灵州，沈牧却仍旧在顶楼给白凌波留了一间房，几人就此在楼里住下。
当夜晚间，白凌波哄了恋恋睡着，自己随意翻看着崔管事拿过来的账册书函。不多时就听头顶的瓦片之上似有响动，一片紫裳从窗口垂下。
“明堂大哥是睡不着觉么？大晚上的到我屋顶上喝酒受风？”她走过去坐到窗前，易明堂并没有跳进屋来。
“今日听了这些陈年旧事，是不是觉得心绪难平？不如与我说一说？”
明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白凌波失声而笑，顿了许久慢慢平静下来，道：“科考泄题案的时候我在外祖母家小住，当时并不知这许多事情，等我回到家中一切风浪已经过去，我只知道那时父亲已经抱病，却不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内情。”
“我那时候只是疑惑，为什么父亲好端端要突然辞官，皇帝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如今看来一切真是别有用心。”
想到那一晚皇后企图赐死自己再做成畏罪自杀的情景，白凌波便忍不住嗤笑，“代人受过算得了什么，更龌龊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那你，想过何时回去吗？”
默了许久的易明堂突然发声，“恋恋大了，她毕竟需要一个父亲，而且，沈牧也不会一直隐瞒下去。”
白凌波回头望向床帐之内，娇儿呼吸轻浅，她的心忽地就软了。
这个孩子是她多么渴望地盼来的，她曾无数次想过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的情形，却全然料不到如今这情形。眨眨眼使劲将泪意压下，唇角弯起。
“以后再说吧，不急。”
清香缭绕，布衣老者为众人再次填满茶。
“我看姑娘年纪不大，两位公子也不像读书人的样子，不知**年前那场延误三月的大考诸位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听说是考题泄露，皇帝大怒，故而延迟大考。”
白凌波点点头，这事她还是清楚的，因为此事父亲被皇帝斥责怪罪，险些断送前程。
“不错！”
老者颔首，“朝廷向来重视科考，结果大考尚未开始，京中便已有人到处兜售考题，此事被言官上报朝廷后，白大人便首当其冲被皇帝问责。大人掌着国学监，受责原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查了几日未有结果皇帝便将大人下了天牢。”
白凌波顿了一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皇帝怪罪可以想到，只是，从未听说过白大人曾被下过天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完易明堂和蒋平都疑惑地看着白凌波，那表情好像在质疑，自己父亲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白凌波扯出个笑容垂下了头。
如果她没记错，那时候她和母亲应该在外祖母家做客不在京城，虽然期间确实曾有家书送到，只是母亲看后并未将她一起带走。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是母亲怕连累全家，所以才将她留在了外祖母家……
老者叹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据说那考题是白大人拟出之后再由皇帝遴选，故而只有他二人知晓，皇帝便是以此将大人问罪下狱。”
“那为何后来白大人又无罪释放了呢？”蒋平突然插嘴问，“是抓到泄题的人了吗？”
“并不是。其实大人将写了试题的奏折呈上之后并不知皇帝最后究竟选了哪些题目，真正泄题之人，是太子。”
老者苦笑，“是他见了龙案上的题目，回到府中还做了一片策论与人高谈，而后不久上京学子之间便流出了每一场考试的题目。”
“就算是这样，白大人也完全可以如实禀报，谁犯下的罪谁来担着，很合适。”易明堂满不在乎道。
“若是这样就好了！”
老者断然否定，“泄题重罪，冤枉良臣，大人若如实回禀，皇帝和太子的脸面往哪里放？代君受过是臣子的福分，大人只能将这罪责认下，几乎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皇帝事后虽然知晓真相，却也没有赦免大人的罪，以致于大人在天牢中感染了严重风寒，后来就再也没有康复，就算后来辞官回家休养也未能得享天年，英年早逝，可惜，可惜啊！”
他连连叹气，白凌波垂头无声，此时她心中已经明了，多年前一个未解之谜终于在此时揭开。
蒋平抓了抓头，“我还是不明白，为何白大人要代人受过？”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冤，国学监主事之人不背谁来背呢？”白凌波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更何况，咱们这位太子可是苏皇后独子，叫人往天牢捎一句话的事而已。”
老者发出低沉的轻笑，“看来姑娘对皇家看的很清楚。”
白凌波心中泛出一丝苦涩，抬眼迟疑道：“敢问老伯为何知道如此多的内情？您与白大人，可有和关联？”
老者摇摇头，“姑娘误会了，老朽只是在数年前偶然见过一位从京城回来的学子，他自称是白大人的学生，见此处有大人祠堂才告知老朽这桩往事。后来听说那位公子回乡做了教书先生，也不知如今怎样……”
茶凉香已焚尽，一行人辞别老者往灵州城而去。
路上白凌波一言未发，蒋平以为她思念家人，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心里盼望着能早些回到京城，可她却迟迟不提这事，更不许他给胡青写信。
这次往灵州城白凌波事先给崔管事捎了信，未进灵州城就有人在官道上接应，一路妥帖安排，周到细致。太阳落山前进了城，又是崔管事请自来迎接。
除了易明堂，其他几人都是初次到灵州城，白凌波感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锦绣富贵城，遍地商铺林立，入目才子佳人，实在比上京也不逊分毫。崔管事将众人领到一座酒楼，白凌波撩起帽纱往上看，宽大的匾额上，“玉琼楼”三字秀丽曼妙，灵动飘逸。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当初自己随意拈的名字，沈牧这人竟然还真的叫人刻了匾挂了出来，不知会被多少书法大家嘲笑呢。
玉琼楼内里的构造与春熙楼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未想到众人会来灵州，沈牧却仍旧在顶楼给白凌波留了一间房，几人就此在楼里住下。
当夜晚间，白凌波哄了恋恋睡着，自己随意翻看着崔管事拿过来的账册书函。不多时就听头顶的瓦片之上似有响动，一片紫裳从窗口垂下。
“明堂大哥是睡不着觉么？大晚上的到我屋顶上喝酒受风？”她走过去坐到窗前，易明堂并没有跳进屋来。
“今日听了这些陈年旧事，是不是觉得心绪难平？不如与我说一说？”
明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白凌波失声而笑，顿了许久慢慢平静下来，道：“科考泄题案的时候我在外祖母家小住，当时并不知这许多事情，等我回到家中一切风浪已经过去，我只知道那时父亲已经抱病，却不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内情。”
“我那时候只是疑惑，为什么父亲好端端要突然辞官，皇帝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如今看来一切真是别有用心。”
想到那一晚皇后企图赐死自己再做成畏罪自杀的情景，白凌波便忍不住嗤笑，“代人受过算得了什么，更龌龊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那你，想过何时回去吗？”
默了许久的易明堂突然发声，“恋恋大了，她毕竟需要一个父亲，而且，沈牧也不会一直隐瞒下去。”
白凌波回头望向床帐之内，娇儿呼吸轻浅，她的心忽地就软了。
这个孩子是她多么渴望地盼来的，她曾无数次想过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的情形，却全然料不到如今这情形。眨眨眼使劲将泪意压下，唇角弯起。
“以后再说吧，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