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州的第三日，这天早上玉琼楼突然关门歇业，楼中一切的伙计都开始洒扫收拾，像是在准备迎接很重要的事情。
楼里内外都被打扫擦洗的纤尘不染，大厅和后园里还放置了千姿百态的菊花。寒香凌冽，白凌波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崔管事正指挥着众人忙碌，见白凌波下楼便躬身迎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公子要来灵州？”白凌波疑惑问道。
崔管事笑着点头，“小姐猜得不错，大公子昨日传信来，说今日将陪着四老爷到达灵州，四老爷久在山林清修，难得下山，所以公子叫我们一早备下四老爷喜欢的花卉。”
白凌波大眼扫过，底下皆是菊中名品，什么瑶台玉凤、玉翎管、仙灵芝、绿水秋波，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沈公子与这位四老爷，很是亲厚么？”见众人忙得不亦乐乎，白凌波心里便对这位四老爷生出几分兴味。
“是呢，我家老爷去世的早，若不是当初四老爷抚恤恩养，照顾南楼，公子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所以除了老太爷便最是尊敬四老爷了。”
崔管事与她边走边说，“我家四老爷原是极其文雅风流之人，若不是早年间遭逢大难也不至于看透红尘，跳出俗世。自他投身三清道门之后，这北楼的生意差不多也都是我家公子在打理了，四老爷今日能下山，肯定又是公子费了好多口舌。”
白凌波还是第一次知道沈牧幼年失怙，连这位文雅风流的北楼老爷也曾遭逢大难，怪不得他直提过家族产业，从未跟她说起过沈家这些人。不过等她想要再多了解些事情，崔管事却不愿多说了，白凌波只好作罢。
正午时分，玉琼楼另一侧偏门处，众人翘首以待，不多时一辆马车慢悠悠驶过来停到门前。小厮掀起帘子，沈牧从中跳下来，下人刚把脚凳放好，马车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袭蓝色长袍，墨发向上盘起挽成一个道髻，往下，是一张白皙俊雅的面孔，剑眉朗目，鼻挺口阔，唇上微微一抹青须，宽袍大袖中浮尘一甩，更添仙风。
白凌波在心里盘算，照理说这位沈家四爷应该也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可这一副身材风度，全然没有一丝老态，妥妥的一位高颜美大叔！
白凌波和易明堂远远站在一旁，见两人噙着笑一路走过来，白凌波也迎了上去。沈牧一早便知白凌波住进了玉琼楼，见她和易明堂等人也在人群之中，便领了两人引荐给自家四叔。
“凌波，易兄，这位是我四叔，”沈牧指了两人介绍，“四叔，这便是我常与您提起的那位白小姐，这位是平江的易大侠，易明堂！”
“久仰久仰！”
沈四爷抬眉去看，刚巧与她四目相对，眼光交接之际，白凌波只觉心头微震。
方才不觉得，此时离的近到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凌波正在纠结应该叫她四爷还是跟着沈牧一起叫四叔，正犹豫间，对面的人却一把扣住她的肩头。
“你，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乡是哪里？父母可还在人间？”
一连串的发问叫白凌波有些愣神，一时呆立住不知怎么回答。还是沈牧过来拉住了他，但他那目光过于炙热，像要努力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我，我姓白唤作凌波，上京人氏，家父曾供职于国学监，不知四爷要问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看沈牧，“沈大哥，这怎么回事？”
“啊，四叔，你又这样胡乱认人，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这样问多不好意思！”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美道长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得神神叨叨起来，沈牧连忙将人拉到一边，朝白凌波挤眉弄眼，“别介意别介意，这事回头再说。”
还是一旁的崔管事反应快，连忙将两人往内厅里领，白凌波心里诧异又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便不想一同赴宴，奈何沈牧再三邀请，她不好再推脱便应下了。
席间确实一度尴尬，这位沈家四爷一直在打量和询问她，沈牧三番四次出口劝他也置之不理，弄得白凌波极其不好意思。这边用完饭刚哄了这位四爷歇下，沈牧马不停蹄便跑上了顶楼。
房内白凌波正拍着恋恋哄睡，才有些睡意被他冲进来一惊，顿时又清醒过来，啼哭两声瞧见是他又破涕为笑，咿咿呀呀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直往他怀里扑。
“你家这位四叔也太吓人了，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白凌波轻轻拍着恋恋，小丫头揪住沈牧胸前的头发不放，白凌波只好将她塞给他。
他笨拙地搂着恋恋生怕把她摔了，一边忍着发丝扯动头皮的痛，一边向白凌波解释他四叔的怪异行为。
“这事说来话长……”沈牧叹了一口气，开始诉说那个埋藏在沈家十多年的隐秘。
“我父亲兄弟四个没有姐妹，四叔是最后爷爷奶奶宠爱的小儿子，原本他是家族中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只是二十年前，他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还与那女子珠胎暗结。爷爷奶奶不肯接纳那女子进入沈家，以去姓出族来威胁四叔放弃，但他不仅没有妥协，还搬出沈家自立门户。”
“后来听说那位婶婶诞下了一个女儿，半年之后家中得知此事便叫人去将孩子抢了回来，不料派去的人行到半路便耽搁了。”
白凌波小心翼翼将恋恋的手从他发丝中掏出，问，“没有回沈家？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
“那时是夏季，雨水连绵，东江一带多个郡县都发大水，尤其是东仙郡、千塘郡、落霞郡受灾更为严重。据说被派去的人遭了水难，连尸体都没打捞到，就更别说一个小婴孩了。”
沈牧语气沉痛，“四婶婶得了消息当即就昏了，后来再醒过来人就疯癫起来，爷爷奶奶知道做了错事，便松了口同意承认他们的婚事，但失去女儿的悲痛根本不能平复，四叔又不能对爷爷奶奶做什么，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愈加难以调和……”
“如今算起来，那女婴若能活命，大约也是你这般年纪。”
白凌波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那，他为什么做了道士？”
沈牧站起身，望向别处。
“婶婶她，是个刚烈的女子，知道爷爷奶奶放弃寻找孩子后，就，一头撞死在了沈家门口……”
楼里内外都被打扫擦洗的纤尘不染，大厅和后园里还放置了千姿百态的菊花。寒香凌冽，白凌波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崔管事正指挥着众人忙碌，见白凌波下楼便躬身迎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公子要来灵州？”白凌波疑惑问道。
崔管事笑着点头，“小姐猜得不错，大公子昨日传信来，说今日将陪着四老爷到达灵州，四老爷久在山林清修，难得下山，所以公子叫我们一早备下四老爷喜欢的花卉。”
白凌波大眼扫过，底下皆是菊中名品，什么瑶台玉凤、玉翎管、仙灵芝、绿水秋波，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沈公子与这位四老爷，很是亲厚么？”见众人忙得不亦乐乎，白凌波心里便对这位四老爷生出几分兴味。
“是呢，我家老爷去世的早，若不是当初四老爷抚恤恩养，照顾南楼，公子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所以除了老太爷便最是尊敬四老爷了。”
崔管事与她边走边说，“我家四老爷原是极其文雅风流之人，若不是早年间遭逢大难也不至于看透红尘，跳出俗世。自他投身三清道门之后，这北楼的生意差不多也都是我家公子在打理了，四老爷今日能下山，肯定又是公子费了好多口舌。”
白凌波还是第一次知道沈牧幼年失怙，连这位文雅风流的北楼老爷也曾遭逢大难，怪不得他直提过家族产业，从未跟她说起过沈家这些人。不过等她想要再多了解些事情，崔管事却不愿多说了，白凌波只好作罢。
正午时分，玉琼楼另一侧偏门处，众人翘首以待，不多时一辆马车慢悠悠驶过来停到门前。小厮掀起帘子，沈牧从中跳下来，下人刚把脚凳放好，马车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袭蓝色长袍，墨发向上盘起挽成一个道髻，往下，是一张白皙俊雅的面孔，剑眉朗目，鼻挺口阔，唇上微微一抹青须，宽袍大袖中浮尘一甩，更添仙风。
白凌波在心里盘算，照理说这位沈家四爷应该也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可这一副身材风度，全然没有一丝老态，妥妥的一位高颜美大叔！
白凌波和易明堂远远站在一旁，见两人噙着笑一路走过来，白凌波也迎了上去。沈牧一早便知白凌波住进了玉琼楼，见她和易明堂等人也在人群之中，便领了两人引荐给自家四叔。
“凌波，易兄，这位是我四叔，”沈牧指了两人介绍，“四叔，这便是我常与您提起的那位白小姐，这位是平江的易大侠，易明堂！”
“久仰久仰！”
沈四爷抬眉去看，刚巧与她四目相对，眼光交接之际，白凌波只觉心头微震。
方才不觉得，此时离的近到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凌波正在纠结应该叫她四爷还是跟着沈牧一起叫四叔，正犹豫间，对面的人却一把扣住她的肩头。
“你，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乡是哪里？父母可还在人间？”
一连串的发问叫白凌波有些愣神，一时呆立住不知怎么回答。还是沈牧过来拉住了他，但他那目光过于炙热，像要努力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我，我姓白唤作凌波，上京人氏，家父曾供职于国学监，不知四爷要问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看沈牧，“沈大哥，这怎么回事？”
“啊，四叔，你又这样胡乱认人，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这样问多不好意思！”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美道长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得神神叨叨起来，沈牧连忙将人拉到一边，朝白凌波挤眉弄眼，“别介意别介意，这事回头再说。”
还是一旁的崔管事反应快，连忙将两人往内厅里领，白凌波心里诧异又不想再弄出什么误会便不想一同赴宴，奈何沈牧再三邀请，她不好再推脱便应下了。
席间确实一度尴尬，这位沈家四爷一直在打量和询问她，沈牧三番四次出口劝他也置之不理，弄得白凌波极其不好意思。这边用完饭刚哄了这位四爷歇下，沈牧马不停蹄便跑上了顶楼。
房内白凌波正拍着恋恋哄睡，才有些睡意被他冲进来一惊，顿时又清醒过来，啼哭两声瞧见是他又破涕为笑，咿咿呀呀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直往他怀里扑。
“你家这位四叔也太吓人了，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白凌波轻轻拍着恋恋，小丫头揪住沈牧胸前的头发不放，白凌波只好将她塞给他。
他笨拙地搂着恋恋生怕把她摔了，一边忍着发丝扯动头皮的痛，一边向白凌波解释他四叔的怪异行为。
“这事说来话长……”沈牧叹了一口气，开始诉说那个埋藏在沈家十多年的隐秘。
“我父亲兄弟四个没有姐妹，四叔是最后爷爷奶奶宠爱的小儿子，原本他是家族中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只是二十年前，他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还与那女子珠胎暗结。爷爷奶奶不肯接纳那女子进入沈家，以去姓出族来威胁四叔放弃，但他不仅没有妥协，还搬出沈家自立门户。”
“后来听说那位婶婶诞下了一个女儿，半年之后家中得知此事便叫人去将孩子抢了回来，不料派去的人行到半路便耽搁了。”
白凌波小心翼翼将恋恋的手从他发丝中掏出，问，“没有回沈家？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
“那时是夏季，雨水连绵，东江一带多个郡县都发大水，尤其是东仙郡、千塘郡、落霞郡受灾更为严重。据说被派去的人遭了水难，连尸体都没打捞到，就更别说一个小婴孩了。”
沈牧语气沉痛，“四婶婶得了消息当即就昏了，后来再醒过来人就疯癫起来，爷爷奶奶知道做了错事，便松了口同意承认他们的婚事，但失去女儿的悲痛根本不能平复，四叔又不能对爷爷奶奶做什么，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愈加难以调和……”
“如今算起来，那女婴若能活命，大约也是你这般年纪。”
白凌波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那，他为什么做了道士？”
沈牧站起身，望向别处。
“婶婶她，是个刚烈的女子，知道爷爷奶奶放弃寻找孩子后，就，一头撞死在了沈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