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白凌波和易明堂一到秋云殿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易明堂小心避开下面的守卫,带着白凌波悄悄潜进殿中,这才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皇后所做的一切恶行。

    来的路上芳韵曾说,几日起皇帝和秦朝风便离奇失踪了,她怀疑是皇后派人所为,但摄于苏敖和太子,她不敢声张,只好自己悄悄寻查,直到今晚才确定皇帝被囚禁在秋云殿。

    此处乃是废弃多年的冷宫,也难怪她寻了多日都找不到。

    她二人对皇帝皇后的旧时恩怨不感兴趣,听差不多了便准备下手救人。只不过,易明堂这里刚把外头的守卫解决掉,宁王府的人就冲了进来。

    看到死而复生的御王妃,萧琰明显愣了许久,但这种失神只有短短一瞬。他回过神来几步冲到跟前,将她上下细细打量这才开口叫了一声嫂嫂。

    皇后一众人等都被宁王府兵拿下,众人将皇帝抬回乾元宫。面对萧琰的疑惑,白凌波只道是自己命大被人救出,一直养伤至今才回来京城,问他宫中之事。

    萧琰长叹道:“自御王兄带兵走后太子就将皇后放了出来,连苏敖也被重新启用,虽有臣子劝阻,但太子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摇了摇头,“苏家几百年的根基难以撼动,太子不倒,他们就不会覆灭。果不其然,这才几日的功夫父皇就被她折磨成这样了,都怪我太过迟钝,直到昨日才察觉有异……”

    白凌波垂头沉思,这话只能解她一半疑惑,卫麟他们究竟在哪儿还是未知。她拉住萧琰,“皇后胆敢行此大逆之事,想必是太子一党有所行动,为今之计,只能快些召集宫中所有卫士,守城护驾!”

    “可是……”

    萧琰犹豫道:“我今日是秘密进宫,只带了这几十个人,恐怕挡不住太子的戍卫军……”他话音一顿往龙榻上看去,“宫中禁军少说也有几千,怎么也能抵挡一时,只是……禁军向来是御王兄管辖,瑾澜才德不够,想来是难以服众……”

    他嗫嚅着,“除非,除非能拿到父皇的虎符,或者是亲笔诏书……”

    这话说的在理,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皇帝手谕,禁军是绝不会听令于旁人的。况且,萧鼐离京这么久了,禁军还是当初的护龙忠军么?她不敢肯定。

    榻上的皇帝徐徐醒来,一眼看到床前的白凌波,惊骇之余慢慢泣出泪水,直说萧鼐与他说时他还不信,如今她真的回来真是叫人欣慰。白凌波来不及与他诉说这一年的经历,只能快速告诉他眼下的形式,皇帝听了垂头不语,似乎很难接受太子要逼宫的事实。

    许久许久,他才叫出秦朝风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一出口他便愣住了。白凌波从他垂下的眼眸中读出了悲痛,看来那个年迈慈祥的老头子许是凶多吉少了。

    皇帝看了看眼前众人,目光在宁王身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摆手叫他们出去。

    殿内只留下白凌波,萧琰一面叫人守在殿外,另一边则派人传令下去紧闭宫门。易明堂是不敢轻易离开的,但他晓得白凌波一直在担忧龙麟卫的事,眼下也只有他能胜任这事了,遂快速将乾元宫内外清查一遍。

    正殿之内,皇帝没有接白凌波端来的茶水,而是十分费力的将自己手上的扳指脱了下来。他拉住白凌波的手颤巍巍将这扳指放到她手心,“此物可调动宫中禁军和龙麟卫,当然,如果他们已经倒向太子,孤便真的束手无策了……”

    这扳指玉质细腻,触手生温,看形制和纹饰与萧鼐那枚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这上面的龙纹是阳纹,萧鼐那枚是阴纹。

    “瑾言为了寻你几乎调走半数龙麟卫,他总算还是把你找回来了……”皇帝的声音有些嘶哑,充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盯着她,“御王妃,守住宫城,等瑾言回来!”

    白凌波将这扳指紧紧攥在手中,目光坚定,“请父皇放心!”

    ……

    白凌波步出大殿,此时一更已过,夜空中漆黑一片,微微几点疏星也被乌云遮盖。

    冷风拂面,满腹慌张与焦急的情绪也被稍稍吹散。

    白凌波在高台上没走一步都觉得分外沉重,坚守宫城,据敌于外,这八字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萧琰已经带人上了城楼,方才卫士来报,太子和苏敖的大军正朝着皇宫而来,只怕眼下已经兵临城下。

    没有熟悉可靠的人,即使给了她这枚龙纹指环也难以施展……白凌波心中担忧,才要找易明堂商量,就听得头顶一阵风声,仰头看就见两个身影被他甩手丢下,正落在她脚边。

    这两人被摔的七荤八素,刚爬起身易明堂已经慢悠悠走过来,他居高临下轻哼了一声,“小丫头还是这么泼辣!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皇帝的?”

    地上爬起的不是旁人,正是被调去守卫白凌波的轻水,她看到白凌波安然无恙站在面前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和惊讶。白凌波也认出了她,但此时已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去了解或者解释。

    “太子的人马就在宫外,眼下我需要龙麟卫所有人等在此候命,另外,替我去召集宫内禁军统领。”

    白凌波神色严肃地亮出了那枚指环,轻水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女子从袖中掷出一枚红色烟花,火光在夜空中炸出一个龙形,不过须臾,便召来二十余位卫士,不论男女,皆是一袭黑衣。

    禁军来的完了片刻,眼前满面络腮胡须的虬髯硬汉,目光炯然,威风凛凛,一副霸气十足的面孔,却面生的令人不安。

    白凌波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臣秦怀,见过王妃!”

    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似乎对她尚在人间之事并无太多讶异,但白凌波已顾不上思考这些。她需要马上知道这人是否早已倒戈。

    “太子谋逆逼宫,将军可知该如何做?”

    秦怀抱拳单膝跪下,目光炯炯,“臣是御王殿下一手提拔,殿下离京之前曾嘱咐臣守卫王宫,请王妃勿要生疑!”

    白凌波颔首扶他起来,“恶战在即,陛下与大辰的安危,皆要仰仗将军了!”她说俯下身去,秦怀急忙将她拦住,连道不敢当。

    扭头之际,白凌波发现秦怀身边的副将竟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她虽已叫不出那人姓名,但对那长脸还是有印象的,那副将显然也认出来她,只是不及相认。

    案上放着秦怀交出的宫城地图,上面圈圈点点标记出许多符号,秦怀估了个数,宫内禁军再加上各宫的侍卫,满打满算也就八千人马。宫城四门中,南边的朱雀门首当其冲,为重中之重,他在此处布下近半数兵力。

    白凌波又命人检查宫中水粮兵器,虽禁军箭矢有限,好在宫内水粮皆算充足,坚守半月应不在话下。

    安顿好四门布防,白凌波稍稍放下心,转头便叫宁王去将各宫室殿阁全部封禁,所有妃嫔美人齐聚乾元宫偏殿,宫人内侍未得传召一律不得擅自出入,以防引起混乱。

    几位育有子嗣的夫人身份贵重,白凌波便将她们安置在皇帝寝殿外,只挑了两个品阶高性情又温顺的妃子去照看皇帝,淑夫人自皇后下毒暗皇帝后便不敢再依附与她,此时见皇帝这一身的伤,不由得心里酸楚,眼中含泪。

    部署完一切时已至三更,南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照的通红一片,冲杀之声恍然耳边。

    白凌波微阖双目,酸涩、沉重之感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再咬咬牙,难熬的第一夜就要过去一半了……

    夜风吹起她纤柔的长发,烛火将她的纤细的身影拉的瘦长。白凌波双手合十在心中祝祷,愿秦怀得力能挡得住戍卫军冲击,愿晴雪跨宝驹良马,日行千里,快些带萧鼐回来!

    砰——

    砰砰——

    突如其来的几声火炮闷响将她从神思中拉出,紧接着大地和楼殿都颤了几颤。易明堂护在她身后,白凌波双眉蹙起,一颗心沉的更低。

    “开始了……”

    这里还有他的父皇和母后,他就这样丝毫不顾亲情地下令攻城,皇位真是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么,骨肉血亲,父母恩情,皆可以抛下不理?

    脑中浮起娉婷的脸,白凌波痛苦地闭上了眼。

    终究,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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