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秦怀按剑而入,“苏敖已接管西山左营五万戍卫军,现已逼近宫城,京畿十二门也尽数封闭,全城戒严!”

    “戍卫军左营?是原左将军赵瑞的兵?”白凌波挑眉。

    秦怀点头,沉声,“是,方才臣还在城楼上看到了那个赵瑞,耀武扬威的,被臣的副将一箭射下了马!”他声音响若洪钟,带着微微不屑与骄傲。

    白凌波唇角微扬问那副将姓名,秦怀答曰黎嵘,她心中了然一笑,就说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他。继续问:“右营如何?可有跟随?”

    “眼下尚未见到右营军旗,据报西山大营微有骚乱,右将军徐子璋坚令麾下将士坚守各应,不得擅自行动,现骚乱已平!”

    好个徐子璋,此战若胜,他当为首功!白凌波忍不住暗暗叫好,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间。

    八千对五万,一场硬战在所难免。

    更漏声声,挨过一刻又一刻,眼看着东方既白,新一轮的攻势渐渐弱下,白凌波登上城楼。

    高耸巍峨的朱雀门下,千军万马滚滚滚而来。

    此处是进入内宫的必经要道,苏敖率领的戍卫军已将宫城团团围住,四面皆是列阵森严的兵马,刀出鞘,箭在弦,日光虚弱,却也将那刀尖照得耀目刺眼。

    白凌波垂下目光,旌旗之下苏敖跨马傲立,面色冷峻,仰头之时刚好与她四目相视。

    她看到他愣了片刻,不敢置信地驱马迈出几步,白凌波索性站到城垛口出叫他看清楚,苏敖不愧是老臣,除了方才那一瞬间诧异,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

    马鞭扬起,千军进发!

    白凌波犹在出神,刚才她环顾一圈,奇怪的是兵马之中不见萧珩。她心中生出意思疑窦,难道萧珩另有安排?会是什么,还有什么是自己倏忽了的?

    出神之间,流箭嗖一声从她身边飞过,一个年轻士兵眼疾手快一刀将这箭斩下,被未来得及拦下第二支箭,她失声大叫:“王妃小心!”

    易明堂举起银刀一拍,那支箭噗一声扎到两人身后的墙上,白凌波侧脸看向那士兵,低声微笑道:“无事,不要怕。”那少年忽地红了半张脸,扭身抽出羽箭对准城下的苏敖嗖嗖嗖连射几箭,其中一箭险险擦过苏敖的盔翎,直射到他身侧的副将身上,苏敖惊得连退好几步。

    “好!”

    士兵们同声赞叹,白凌波也忍不住抚掌大赞,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因这一声喝彩而更加兴奋高涨。

    秦怀视察完伤兵从另一侧大步走来,“臣方才见几个龙麟卫士从西门冲出,可是王妃的安排?”

    白凌波摇头,龙麟卫被她尽数留在乾元宫内守卫皇帝,自己未曾下令他们怎敢擅自行动?疑惑之间,城下已经排兵布阵开始了新一轮进攻,白凌波退到殿中,黎峥一拳捶在柱子上。

    “王妃,不如我们将那罪后绑了押在城楼上,也好叫苏敖投鼠忌器!”他声如铁石。

    白凌波默然不语,秦怀看出她的犹豫,眸底迸射一丝冷光,“生死存亡之际,王妃切勿怀妇人之仁!”

    “不可!”

    白凌波断然拒绝,“废后苏氏有罪不假,但她终究是陛下枕边之人,一国之后,将她押在城头诚然能震慑苏敖,可陛下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一席话说的她二人闭口不语,白凌波极目西望,语调轻轻,“两日前我已派人去寻王爷,他会来的……”

    一定会的!

    “王妃勿忧,就算我们战死在此也绝不会让陛下与王妃损伤分毫!”黎峥声若洪钟。

    秦怀大掌拍在他的肩头,啐一口,“说的什么丧气话,还不快去宫内巡视!”黎峥领命而去。

    午时临近,鏖战已将一日。

    城下叛军渐渐收了攻势,远处的营地里升起袅袅青烟,似是叛军埋锅造饭,秦怀眉眼冷淡,“打了一夜叛军也疲了,眼下看来不会再有动静了,王妃请去歇息吧!”

    “也好。”

    一夜未合眼,她早已双目酸涩,体力不支。

    易明堂送他去后殿休息,芳韵早候在那里,暖炕锦衾,睡来却也是凉意逼人。

    梦中隐隐似有婴孩啼哭,白凌波猛地想起娇儿,心中顿时如同刀绞一般。进宫前不过是想将皇帝带走已解萧鼐后顾之忧,未想到太子会在此时发难,想起匆匆一别,自己都未曾亲一亲恋恋,不知她醒后可有哭闹,可有饿肚,愈想愈心酸,她在梦中亦忍不住悲泣出声。

    轰然一声巨响,床榻和大殿一阵颤动。

    白凌波猛然惊醒,翻身坐起,外头火光熊熊,杀声震天!

    他们攻城了!

    她披衣坐起便往外跑,芳韵见她穿的单薄又叫不住只好拿了披风紧跟在后。烈火将夜空烧的通红透亮,箭石破空之声撕裂夜幕。一觉竟然睡到了现在,白凌波心中懊恼不已。

    “什么时候开始攻城的?”

    “就在方才。”

    “为什么不叫醒我!”

    她低吼突然顿住脚步,芳韵蹙眉紧跟,“王妃身边那位大人不让叫您,奴婢见王妃太过劳累,实在不忍……”

    白凌波疾步狂奔出大殿,易明堂不知从何处落下,揽起她飞身向西而去,“叛军趁换防之际发起进攻,正集结兵力攻打永宁门!此处防御最弱,秦怀已增兵去守,等会儿你要时刻跟着我!”

    他的声音干净坚定,白凌波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永宁门在建立之初原本是有防御考量的,但出此门便正对西苑的皇家园林,帝后历年游幸多从此门而出,前朝玄宗皇帝厌其狭小窒闷,遂在一次火灾中下令重修永宁门。彼时商业兴隆,国库充盈,此门也被修成了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格外金碧辉煌。

    样样俱美,就是没有设立瓮城。

    没有翁道的城楼,一旦城门破开,叛军便可长驱直入。太子和苏敖皆长与深宫,自然对此处无比熟悉。自己果然还是倏忽了……

    两人到时,城下叛军正以数人合抱之巨木撞击城门。所幸永宁门城楼高深,尽占地利之便,秦怀又调来千羽营增援守城,霎时间万弩铁箭齐发,蘸了松油的火箭裂空而来,急如流星暴雨,倾盆而下,饶是叛军悍勇,也抵不住强弩轮番激射。

    一次又一次蓄势强攻,一波又一波夜袭被阻在城下。

    凛冽的寒风吹得火把噼啪作响,易明堂小心为她搭上披风,夜风侵体,方才爬楼浸湿的里衣湿冷一片。

    “终于退兵了……”

    干裂的嘴唇吐出嘶哑之音,她顾不得休息就与秦怀一起检点士兵。萧鼐带兵极严,但这也使他们在战中多一丝生还机遇。一番查检,死伤甚少,伤重者抬下休息,轻伤者就地包扎。换防之后,那些累极的兵士就在城楼通道之上,枕刀而眠。

    城下堆积了太多年轻的尸体,白凌波内心沉痛。这些人本该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而今却将一腔热血洒在了天子脚下,白白做了冤死之鬼。

    “又一日了。”萧杀声中,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易明堂望着她的侧脸,眸中的情绪瞬息万变,“你心心念念要回来,就是为了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白凌波迟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擦一把额上的薄汗,“你说什么?”

    他的手紧握着隐在袖中,扬唇笑的明朗,“我说,等萧鼐回京,我会在他见到你之前,将你打包带回冲灵岛!”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样大胆直白地吐露心迹。白凌波不知如何作答,索性装没听到转头看向别处,易明堂轻笑着也不说话,倒是身旁的秦怀惊得瞪大一对牛眼。

    随后叛军又多次发起进攻,秦怀一次次将来敌打退,敌方撞车威力巨大,几次冲杀之后已近城门,秦怀不得已下令将此门封死。如此一来,叛军破城难度大增,但城内之人也出不去了。

    一日一夜叛军攻城失利,苏敖和萧珩相比已经很焦躁了,白凌波嘱咐秦怀留心夜袭,他呵呵笑着只道自己早有准备,遂将应对之策与她坦白,白凌波见他成竹在胸便扶了芳韵往后宫而去。

    白日里轻水来报,说在内廷司大牢找到了秦朝风,她大喜过望悬在心间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下。

    老头儿憔悴了许多,好在受刑不重,稍歇之后便回到皇帝身边伺候,这一日一夜,后宫安定有序,他功不可没。

    萧琰一直在乾元宫护驾,白凌波探望过皇帝之后,自己在一处偏殿宿下。宽衣稍歇,芳韵打了热水与她梳洗,白凌波恍然见易明堂的颀长的身影在殿外走来走去,不由得脱口问轻水去哪里了,芳韵摇头不知,只道白天就未见到人。她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次日清早忽地天降小雪,米粒般的雪粒子打在屋顶簌簌作响,冷冽寒气直扑入殿,直将白凌波生生冻醒。

    一夜未眠,破晓之时她才稍稍眯了片刻,心里牵挂前方战事,见此时落雪不由得赶紧起身。芳韵端了粥放在案上,说陛下降旨,一切以战事为先故而只能委屈她吃这一碗红枣粳米粥。

    白凌波捧起粥碗轻笑,“如此才对。”

    一碗饮尽,身上也似有了温度,她快速将长发挽成发髻,一抬头却见芳韵脸露愁容一直偷偷往外看去。白凌波也向外看去,就见两个龙麟卫站在门外,躬身轻轻将殿门合上。

    咔哒一声,却是落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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