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得在理啊!

    不能让陶叶插嘴,陆氏赶紧把话茬接上,“就是,你奶说这话时我也在。谁都不是故意的,事儿赶事儿,话赶话儿赶到那儿了,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刨我家地就不对了。陶叶,看在这事儿确实有些对不住你的份儿上咱今儿就算了,再有这样的事儿咱们可就不客气了。娘,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回去吧。”

    陆氏嘴皮子很溜,一句接着一句,说完了挽上赵氏的胳膊便转了身,牵着发呆的陶朵,像被狗撵似的逃走了。

    陶叶哪甘心被她占了上风,扬声道:“老陶家卖这么多年猪肉了,我才被你们逼着杀了一年猪,就是我杀了慧姨?跟慧姨关系好的又不只我娘一个,想上赶着跟许家结亲的更不在少数,陶红三番两次的纠缠许文,你怎么不说她杀人?说了一堆,看似有理,但除了比屁更臭之外,啥也不是。”

    “我告诉你们,我陶叶光脚不怕穿鞋的,我谢谢刨你家地的人八辈祖宗,她给我提了个醒儿,日后再起幺蛾子可就不是补苗的事儿了。你敢砸我家,我就敢去你家放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看咱谁的损失大。”

    “你敢!”赵氏住了脚,回了头,指着陶叶大声喝道。

    陆氏拉赵氏一把,劝道:“娘,不用搭理她。咱管不着她,还管不着陶玄陶青吗?让她试试看,看到时候谁吃亏。”

    试试看就试试看呗,逼急了把原主的仇一起报了,弄死一个两个的,大不了一死,谁怕谁?

    陶叶心里发狠,嘴上却没再惩口舌之快。

    陈大成摇摇头,“小叶子,你这是何苦来,再怎么她们也是长辈。”

    也有看热闹的劝道:“是啊,事情过去就拉倒了,再怎么也都姓陶,这么针尖对麦芒的对你也没啥好处。”

    “可不是嘛,女孩子家家的,总动刀动枪的,将来谁敢娶啊。”

    陶玄冷笑着说道:“诸位,一家六七个男人,单单让我一个女孩杀猪,嫁不嫁得出早已注定,现在还议论那些有意思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陶叶要不是差点儿被陶壮打死,也许还干不出来这般不要名声的事儿。人死一回啥都看开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陶叶跟两个弟弟能好好活下去,活得开心就好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容易,日子可是一天天过的,谁苦谁知道,你们说是不?”

    她这一番话,让围观的彻底哑了火,回家的回家,下地的下地,走个一干二净。

    “大成叔,没事儿,您忙去吧,我等下去给慧姨上个香,还得进城找县太爷一趟。”陶叶打了一躬,“您慢走。”

    清官难断家务事,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劝就没意思了,陈大成点点头,“那行,大成叔下地了,你们去县里可别惹事啊。”

    陶叶笑着应了。

    陶有根的这位好友是个实诚人,虽然老婆孩子对他管他们姐弟的事颇有微词,却也从没故意避开过,该帮的忙都帮了,日后有机会她要好好好回报人家的。

    吃完早饭,陶叶给菠菜韭菜喷了水,这才锁好房门,去了许家。

    杂货铺关张,许家大门敞开着,吊唁的人进进出出,多有戚色。

    许文与弟弟妹妹跪在灵前,哭得不能自给。

    陶叶上了礼,说两句节哀的废话,与两个弟弟磕过头便告辞许家,往县城去了。

    当姐仨站在县衙大门口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一边玩儿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门口上岗的年轻壮衙役不耐烦地嚷嚷一嗓子。

    陶叶上前福了福,道:“我们是来找县太爷的,烦劳大哥给通报一声。”

    “找县太爷?有事申明亭,有冤击鼓,没正经事赶紧走,县太爷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吗,滚滚滚。”衙役貌似心情不好,八字浓眉紧锁,杀威棒一下下墩在地上,咄咄作响。

    这衙役吃枪药了吧。

    陶叶扁扁嘴,道:“大哥,你不通报如何知道县太爷不想见我们?我姓陶,昨儿刚来过,今天找县太爷有正经事,耽误了可了不得。”

    衙役居高临下地把姐弟仨打量一遍,乜(nie四声)着眼道:“姓陶?我他娘的还姓犯呢,合一块儿正好是逃犯。我知道你,昨儿你还是嫌犯呢,咋,今儿没罪就能随便见咱们英俊潇洒的县太爷了?赶紧撒泡尿照照你那张黑脸蛋子,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入咱县太爷的眼。”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大的醋劲儿呢?

    陶叶心生疑窦。

    这时,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东头走了过来,先是警惕地看了陶叶一眼,到衙门口时又放慢了脚步,左顾右盼、摇曳生姿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啊,陶叶左顾右看,想找出点儿缘由来。

    “姐。”陶玄不知道陶叶在找什么,眼见那衙役更加暴躁了,赶紧叫了她一声。

    “滚滚滚!”那衙役干脆地抡起杀威棒在陶叶身前比划好几下。

    “放肆!”一个略低沉的声音在姐弟三人身后陡然响起。

    那衙役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杀威棒“咣啷”一声落了地,拱手道:“大人,这三个孩子不知好歹……”

    陶叶耸了耸肩,这人,也只能做条看门狗了——先是控制不了脾气无端迁怒他人,一旦遇上硬茬便先软了,半点骨气也无。

    性格决定命运,没啥可说的。

    “刘叔,赏他十棍子。”年轻的县太爷负着手,慢条斯理地进了衙门大门,走了一半,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们姐弟跟本官进来。”

    高大,颀长,走路不摇不晃,一席暗纹织锦缎的月白长衫将富贵和倜傥显露无疑,这背影帅得简直冒泡了。

    那几个姑娘失了魂一般定住了,呆呆的看,痴痴的望。

    那衙役双目赤红,不满的瞪着县太爷,却被后来的两个衙役捂住了嘴巴。

    陶叶大概猜到那衙役为何如此反常了,不免无语,暗骂一声“祸水”,牵着两个小的跟在其后进了书房。

    书房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她的那株歪脖子的小榆树,绿莹莹的,在穿堂风中摇摆着。

    “什么事?”县太爷楚余在书案后坐下,翘起二郎腿,纤长的食指点了点茶杯,小厮便忙不迭地捧着茶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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