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干啥去?”陶玄问道。

    陶叶把糍粑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姐刚做的点心,糯米做的,不好克化,每人只能吃两只。你先带小青吃饭,我去给兰花婶子送一盘子。”

    和他们家不是很少来往了吗?

    “哦。”陶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没说什么。

    陈大成家就在前面,片刻就到了。

    大门开着,陶叶径直进去,沿着碎石铺就的甬路一路到上房,推开门,陈家一家便齐齐地朝她看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如果细细体会,可能还会发现,像反感和厌恶之类的形容词在此时也一样适用。

    陶叶知道他们并不欢迎自己,但喜欢不喜欢都是相互的,根本不必介意,毕竟,不交好不等于不能来往嘛。

    “大成叔,兰花婶子,我来得不是时候哈。”陶叶把盘子放低些,让他们看清楚自己不是空手来的。

    兰花婶子瞟了一眼,唇角终于酝酿出几分热情,起了身迎上来,“没事儿没事儿,要搁平时还没到饭点儿呢,这不是下雨嘛,等会儿要去山地拔草就早早吃了,你吃了没,要不在婶子这儿吃口?”

    “不用不用,这是我刚做的,还热乎着,婶子拿只盘子就行。”

    “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干啥,做啥不得花钱呐,别到时候又让人讲究出点儿啥来。”陈大成是个实诚人,话说得冲,但意思是好的。

    陶叶领情,说道:“没事儿,大成叔帮我不少忙,都是应该的,而且也没多少。”

    兰花婶子取来盘子筷子,瞅着这些红润润、泛着红糖香的小点心有些惊讶,“艾玛,还挺好看的呐,肯定好吃,咋做的?”

    陈大成一撂筷子,“别瞎问,说不得人陶叶还想靠这做个小买卖呢。”

    陶叶摆摆手:“没有的事儿,大成叔,这东西比饺子还好学呢,有心的人尝尝就会做了,不信婶子你尝尝,肯定能猜到咋做。”

    兰花婶子便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哎呀,好吃好吃,”她吧唧几下,咽下去,又道,“糯米做的,这外面的面好像是熟黄豆碾碎的?然后浇上熬的红糖,是不是?”

    “没错,简单吧。”

    “成了,那我也会了,艾玛真好吃。”她把盘子给陈大成和孩子们端了过去,桌子上一阵欢呼。

    兰花婶子把陶叶让到里屋,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问道:“小叶你来是有事吧。”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来。

    她的手有汗,陶叶不免感到有些不舒服,使劲抽出来,从兰花婶子的肩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扔到地上,这才说道:“婶子,我想打听打听你家隔壁的事。”

    “你打听那贱人干啥?”兰花婶子语气很冲。

    陶叶估计黑寡妇可能勾引过大成叔,不然她不能这样。

    “不干啥,我这边饺子快卖不了了,听说她在县里卖绣活,我想问问她收入咋样,看看她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万一人家有什么想法,我也就不去讨人嫌了。”那寡妇把绣活卖到城里的事,是陶叶听拉脚的车夫刘三儿说的。

    “这事儿啊……她那人不行,你打听也打听不出来啥,指望不上。都说你奶钻钱眼儿里了,要我说啊,你奶也不如她,她男人……”

    黑寡妇姓杜,男人姓刘,服兵役时跟人打架,被打死了。娘家是隔壁望海镇的,有两个弟弟,过得都不怎么好,总到她这里打秋风,所以尽管她跟了不少男人,赚了不少银钱,日子也一样过得紧巴巴的。值得注意的是,她有个姨母嫁的是刘家一个管事的,后来这姨母一家跟着主子进了京,听说最近从京城回来了,她前一阵子还回娘家看望过。

    陶叶在心里把杜寡妇的事情梳理一遍,记住,然后又问:“婶子,你知道她姨母是谁吗,跟的是刘家哪个主子?”

    兰花婶子摇摇头,说道:“这就不知道了,咱这片没几个乐意搭理她的,很少唠嗑。”

    陶叶点点头。

    从杜寡妇的社会关系上看,陶有金是她们之间的唯一交集,陶叶自问与她无冤无仇。

    那么也就是为钱了。杜氏缺钱,所以才会主动谋算,而且与陶家无关。她一个寡妇敢大放厥词让自己消失,背后一定还得有人,这个人是她娘家的兄弟,还是人贩子?

    另外,她如此大胆,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呢?

    据她所知,最近从京城回来的,应该是那位刘三公子和刘七姑娘,如果她姨母恰好服侍刘七,事情就复杂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刘七是主使,她为什么要舍弃京里那个挂了牌的准未婚妻,反而舍本逐末、丧心病狂得对付她呢?

    陶叶告了辞,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往家走,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轻响——一块小石子撞到栅栏上,又弹到她的脚后跟旁。

    她抬头一看,是王二——照顾刘老赖的铁哥们。

    “我不是故意的。”王二眨巴着小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陶叶。

    这小子个头很矮,十四五岁的样子,面黄肌瘦的,穿着一身旧的府绸衣裳,手肘和膝盖处都打着补丁,精神萎靡,看样子不是没吃饱就是没睡醒。

    “刘老……呃,大贵哥怎么样了。”陶叶随口问了一句。

    “就那样,躺着呗。”王二似乎有些无奈。

    “哦。”陶叶跟他没什么可说的,脚尖一转,进了院子。

    “喂。”王二在她背后叫了一声。

    陶叶转过身,“有事?”

    王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又眨巴眨巴眼睛,“大妹子,借几个钱呗,我们兄弟好几天没吃肉了,买俩肉包子打打牙祭。”

    “真的!”他又强调一句,小眼睛眨巴得更厉害了。

    哥俩都是无赖,陶叶不信,就问:“他爹娘借他的光可是讹了老陶家不少钱呢,大贵哥是他儿子,如今生了病,怎能不给肉吃呢?”

    “他不是他爹娘亲生的,刘脓在官道旁捡的孩子,当时他娘成亲三年没怀上,就把他养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长相不太像,也是苦命人呢。

    “我家里有一点儿炖好的肉,如果不嫌弃……”陶叶试探着,她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要吃肉,还是要钱。如果真的要肉,那说明这小子人品还算可以,如果是变相要钱,那就只能让他滚蛋了。

    王二两眼放光,赶紧作揖打躬地说道:“不嫌弃,绝对不嫌弃,多谢大妹子,多谢啊!”

    “你等着!”

    陶叶进了屋,陶玄已经把小白菜炖肉盛出来了,一碗冒顶。

    别看家穷,可孩子不小气,心胸不错!

    陶叶欣慰地单手搂了搂陶玄的肩膀,“吧唧”一声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小陶玄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嗫嚅道:“姐,这多不好……那啥,既然你说给,那我就给他送去。”说完,端着菜就跑了。

    原来这小子是给自己面子啊,还以为多大方呢。

    陶叶为自己的误判嘿嘿两声,洗了手,把温在锅里的蒸鸡蛋和小白菜炖肉端上桌。

    陶青坐在炕梢,手里捧着半只糍粑,问道:“姐,那是咱们的肉,为什么给他?”

    陶叶知道陶青的意思,因为陶青在老陶家时,听赵氏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啥也不会干,一天天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吧。”

    在他的潜意识里,吃跟干活是要等价交换的,因而,此时问一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也要问自己一句为什么,自己又不欠刘大贵的。

    又或者,可以不可以请他们为自己做点什么?

    比如看着杜寡妇?

    陶叶觉得可行,眉头登时一松,把蛋羹拌进饭里,喝了口汤,说道:“刘大贵也是个可怜人,而且生病的人需要营养,姐姐这也算日行一善吧。”

    “日行一善?”陶青显然不太理解这样复杂的一个词语。

    陶叶便把这个词的含义说了说,顺便纠正一下赵氏对陶青的那些不良影响。

    掰饽饽说馅的讲完,陶玄也终于进了屋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碗,显然是跟着王二去了刘家,然后又把碗拿回来了。

    “姐,大贵哥和王二哥说欠你一个人情。”陶玄说道。

    “嘎嘎……”陶叶奸笑几声,这个人情欠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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