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叶懵了好一阵子,直到钱大人来,才稍稍振作一些。

    她取出棉帕子,擦了顺着脸颊淌下来的冷汗。

    夜风有些大了,陶叶忽然感到后背有些寒凉,这才惊觉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钱大人与捕头的谈话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听见齐捕头把这桩案子与前面几桩联系到一起,她放松了不少。

    虽说害怕,但她的视线却总往陶壮那里飘,少年高壮的身体静静地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从树后跳出来,指着她骂贱货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那时,他再怎么可恶讨厌也是活生生的啊!

    如此一想,眼里便有咸涩的液体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又过了好一会儿,齐捕头把衙役们分成两拨,一拨送陶壮去义庄,一拨与钱大人回了衙门。

    陶叶被带到二堂连夜审问。

    然而,除了姓氏名谁等基本问题外,陶叶一问三不知,钱大人和通判大人无法,很快就让捕快把陶叶送了回去。

    大车店的掌柜还没睡,见陶叶回来,赶紧让伙计给她倒了杯热水压压惊。

    陶叶很感激,她也确实需要坐下定定神,便让伙计去通知陶玄一声,自己在大堂里坐了下来。

    掌柜在她对面落了座,试探着问道:“确实是那位二哥?”

    陶叶点头。

    掌柜唏嘘了一声,说道:“岁数不大。”

    “才十四岁。”陶叶回答,她脑子有些空,听自己的声音感到有些缥缈,像是旁人在说话。

    “唉……”掌柜长叹。

    “我那会儿提醒他一声就好了。”陶叶低低地说道,她知道自己在作茧自缚,却仍免不了这样苛责自己。

    掌柜摇摇头,“丫头,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也不能再说了。”

    旁边的伙计快言快语地说道:“就是,那位住的那家客栈也有伙计过来。他说那位出去时他是提醒过的,可那位不听,照旧跑出去喝酒,去的还是小酒馆呢!这人啊,生死都是有定数的。”

    陶叶心头一松,感激地看了眼伙计,这话可是救了她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死,又想起刘七和楚余,哂笑一声,说道:“也是,黄泉路上没老少,多谢小哥开解。”

    “这有啥,妹子心眼好。”那伙计摆摆手,又好奇地问,“妹子,人啥样了,死得惨不惨?”

    陶叶把大致情况说了说,然后顺势问道:“其他案子都是咋样的,没人瞧见凶手吗,给我说说。”

    伙计说道:“我觉得像是同一个人干的,都是脖子挨了刀。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起初的两个死者手脚没被割。”

    掌柜颔首道:“对,起初没有,后来两个有了,上一个跟这位差不多一样的情形。”

    “至于凶手嘛,听说有人迎面撞上过,但天黑,人跑得快,脸上还蒙了块黑布,没人看清楚,只说眼睛很亮,跟狼似的。”

    ……

    陶叶有些担心了。

    她心道,没人见到凶手具体模样,而且杀人手法也不尽相同,如果钱大人不想让这桩案子变成连环杀人案,自己可就脱不开干系了啊。再说了,这家大车店的门确实多,凌晨之前进出随意,如果硬把凶手安在自己身上,再来个刑讯逼供,自己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屈打成招。

    虽说有巡抚大人能撑腰,但闻讯赶来的老陶家必定不会放过自己,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思及此,陶叶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再次谢过掌柜和伙计,便魂不守舍地回了房间。

    陶玄还没睡,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盯着摇曳的烛火出着神。

    “姐!”门一开,他就弹了起来,“不是二哥。”小家伙满怀期待地问道。

    陶叶走过去,搂住他的小肩膀,姐俩一起坐在床边上。

    陶玄靠在陶叶身上,抓紧她的手,又问:“真的是他吗?”

    “是的。”陶叶搂紧了他。

    陶玄的小身子抖了抖,他咬紧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送到义庄去了?”

    “嗯。”

    “姐,这不能怪我们,对。”

    “对。”陶叶斩钉截铁,她很庆幸,城里不太平这事自己没告诉陶玄,不然这小子会很长时间过不了这一关。

    她把店伙计说的话又对陶玄说了一遍,不过,小家伙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他一声不响地趴在陶叶身上,很快就把她的衣裳湿了一片。

    也是,陶玄早熟,又与陶壮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肯定不能如她一般释怀。

    这是相当难熬的一夜,姐弟俩齐齐失眠。

    第二天,姐弟仨被召到衙门,进了二堂。

    陶叶陶玄跪在坚硬的砖地上,两人都小脸发白,眼圈发黑,跟霜打的一样。

    只有陶青一个神采奕奕,不过这小子是个会看眼色的,不说话,牵着陶叶的衣角,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陶玄,陶壮在柳州可有仇家?”

    问话的是通判大人,他大约五十多岁,下眼袋水肿,一看就知没睡好。

    陶玄沉默片刻,方道:“回大人的话,据小子所知,这大概是陶壮第一次来柳州,而昨天傍晚,他跟家姐起冲突时,是我们在柳州第一次见面。是以,这个问题小子无法回答。”

    这小子声音稚嫩,但条理清楚,言语谨慎,比一般的大人还要强些。

    钱大人惊讶地看看他,随即又了然地瞅了眼陶叶,显然认为这是陶叶事先教好的。他暗道,一个十二岁的毛丫头,猝不及防地与命案沾边,一般人早就心智大乱了,她却能想到用巡抚大人震慑自己,心眼子实在是多得紧呐。

    “那也就是说,在柳州只有陶叶与陶壮有仇。陶叶出身屠户,胆子定是大得出奇,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咳咳咳……”通判大人大概偶感风寒,将将说完一句话,便咳得惊天动地的。

    “出身无法选择,家姐遭遇的一切,作为弟弟的只有心疼的份儿。”陶玄抬了下眼皮,冷冷地看了通判大人一眼,“大人,家姐与陶壮只有小过节,并无死仇,大人不要想太多了。”

    “你……”通判大人轻微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老眼昏花的眼睛一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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