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魏大人身体不佳,这些日子又高度紧张,早就盼着有人来分担一下了。所以,对于楚余的到来,他还是很欢迎的。

    他跟楚余寒暄两句,请楚余坐在自己临时使用的书案旁,让幕僚把所有的卷宗给楚余送了过去。

    楚余也不客气,接过卷宗就看了起来……

    这的确是宗连环杀人案,到目前为止正好死了十个。

    第一宗案子发生在五月十八日夜里,案发地点在南城东南角的临河街,死者是个住在小庙子里的老乞丐,被人用乱刀砍断了喉咙,头颅与脖颈只有一丝血肉相连,没有目击证人。

    第二宗案子是五月二十八,案发地点在西城的灯笼巷,那里是柳州著名的花柳巷,暗娼极多,而死者正是个暗娼,三十多岁,身体虚弱,同样是被人砍断了喉咙,但这次干净利落许多。

    因为地点不同,杀人的手段亦有所差别,所以这两宗案子没有并案处理。

    六月初八出现第三宗,地点还是在南城,按说这时候官府应该有所察觉,把三起案件联系起来,然而凶手的作案手法却有了变化——先强奸,再砍断喉咙,最后挑断其手筋,死者是一个因跟丈夫打架,想要连夜跑回娘家的娇小妇人。

    凶手在逃跑时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撞到。

    直到第四宗出现,官府终于发现了逢八必有凶案的规律,从而把前面几宗案子联系到一起,但奈何凶手随机作案,除了一个目击证人,找不到任何线索,便只能加大夜间巡逻力度。

    但偌大的城市,人手终究有限。凶手胆大包天,杀了一个又一个,手法越来越纯熟,到陶壮时,已然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楚余把卷宗反复看了三遍才放下,小李子殷勤地端了杯热茶上来。

    他喝了一口,正要问问目击证人的情况,就听钱大人说道:“小余大人,有什么想法吗?”

    楚余端着茶杯,撇了撇里面的浮沫,不答反问:“钱大人,给凶手做过画影图形了吗?”

    “有有有。”刚刚那幕僚取了一张纸,送到楚余面前,“张贴了一阵子,但没有作用,而且弄得人心惶惶,后来就没再张贴了。”

    楚余仔细一看,差点笑喷了,说道:“画成这样,只怕不能在人群里找了。”

    画上这人头上带着黑网巾,脸上蒙着黑面巾,唯一露出来只有眼睛。这双眼睛画得不错,内眼角向下,外眼角上翘,瞳仁小,白眼多,搭配着倒八字的吊梢眉,活脱脱一副狼人相。

    小李子好奇地凑过来,“那应该去哪儿找?”

    “当然是得去狼窝里找。”楚余揶揄了一句。

    这画像便是刚刚那幕僚画的,他顿时红了脸,讪讪退出去老远。

    见自己人吃瘪,钱大人老大不乐意,说道:“小余大人别忙着说风凉话,你要是会画,你给画一张便是。黑灯瞎火的,那老头当时被吓了个半死,啥都不记得,话都说不明白,能画出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楚余最烦这种“你行你上,不然别哔哔”的强盗逻辑。四十多岁就给人叫老头,那这位五十多的魏大人岂不是要入土了。再说了,当时吓个半死,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还吓得半死吗?你到底有没有动过脑子啊!

    他把茶杯往书案上一放,翘起二郎腿,说道:“二位大人,把那证人叫来,下官找人来画。”说完,他又吩咐小李子,“小李子,让老顾派个人,把陶姑娘叫来。”

    “是。”小李子虽然答应得痛快,但心里有些不解,陶叶不过会画两笔花样子罢了,还能画影图形?主子不是疯了!

    钱大人也有些意外,说道:“我的幕僚画不好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就能画好了,小余大人,莫非……你是想用这种方法为陶姑娘脱罪?”

    楚余冷哼一声,看着他问道:“敢问钱大人,你是根据什么确定陶叶有罪的?”

    钱大人被楚余冰冷的视线吓了一跳,心想,到底是纨绔子弟,别的方面不行,吹牛和这狼一般的小眼神练的挺是那个意思。

    他干巴巴地说道:“本官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小余大人若觉得陶姑娘画得好,尽管找她画便是。”我倒要看看她能画出个啥来,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

    大约半个时辰后,陶叶到了知州衙门,小李子正等在大门口,两人简短寒暄两句,便一起去了二堂西侧的一个小耳房。

    屋子不大,里面摆了三套桌几和一张画案,楚余穿着一身华贵的宝蓝色圆领袍,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打量着坐在东边座位上的老男人。

    那老男人听见门这边的动静也稍稍回了下头,他大约六十左右的模样,花白头发,黑脸,皮肤松弛,布满老茧的双手紧张地交握着,一看就是久在矿山劳作的穷苦人。

    楚余见陶叶来了,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说道:“听郑大家说,你最近白描练习得不错,试试看,给凶手画个像。”

    听郑大家说的?陶叶耸了耸肩,好,这个借口找得不错,为了画花样子,她确实跟郑大家学了几手白描。

    看来楚余对她的了解很多嘛,居然知道她精于人像素描。那可是初、高中的事情了,她为了多赚些零用钱,曾在街头摆摊画像,画过的人像最起码有两三千张。

    太好了,自己也能为这桩案子做点儿什么了!

    那老男人忽然开了口,说道:“大、大、大人,草民就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实在没记住啥呀。”

    “你别紧张,记得啥就说啥,记不住的也不勉强。”楚余徐徐说道,声音平和,略带磁性,非常好听。

    “那中,那中。”老年人见他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终于放松了些,连连点头。

    “出事儿那天晚上,你晚饭吃的啥?”楚余问道。

    老男人想了想:“老婆子做的过水饭,大葱蘸酱。”

    楚余又问:“吃完饭干啥了,洗碗吗?”

    老男人摇摇头,“洗碗都是老婆子的事,我爹卧病在床,大哥大嫂身体不好,草民就去大哥家帮着伺候伺候,他家在我家南边,离河边不远,地方有点儿背。”

    “你每天都几点钟从你大哥家出来?”

    “这可没准点儿,我爹要是睡得早,草民就早点儿,有时候太累,就跟老头子身边眯会儿,回去的就晚。那天晚上就是,草民跟草民的爹一起睡着了,走的时候三更的梆子都敲响了。”

章节目录

珠光宝妻,农女巧发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莞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莞荋并收藏珠光宝妻,农女巧发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