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打开了话匣子,虽然一会儿草民一会儿我的,但言语顺畅了,思路也很清晰。

    楚余看着桌子上的卷宗,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移动着,一一对照此人的话,发现虽说前后顺序略有颠倒,但大概内容相差不多,几乎没什么纰漏。

    这说明此人不是照本宣科,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小。

    “从我哥家出来时,天阴了,路忒黑,草民就提了个灯笼。走半道上,草民想上个茅房,刚往路边走了走,就见有个男人从路边的荒宅里蹿了出来,身上带着老大的血腥味儿,脸上还蒙着黑巾,我当时吓得不轻,‘啊’了一声,手里的灯笼就甩了出去。那人也吓了一跳,跳脚就跑,直接钻胡同里去了,草民顾不上上茅房,蹭蹭就往家跑。好家伙,做了一宿噩梦,到第二天中午听说死人了,草民才确定是出了事……”

    楚余点点头,朝小李子抬了抬下巴,“如果是你拿着灯笼,遇到这种事会吓成什么样,做一个给本官看看。”

    小李子想了想,拎起一只毛笔假装灯笼,走了两步,突然眼睛睁大,“啊”了一声,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双臂向上一挡……

    陶叶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因为灯笼向上一晃,与那人眼睛距离拉近,眼睛就会显得特别亮。

    她拿起毛笔,快速地在纸上勾勒出几种比较凶狠的男人眼型,车轮眼,鱼眼,虾眼,火轮眼,蟹眼……

    画完,陶叶把纸拿到楚余面前,楚余点了点头,示意陶叶把纸张折叠一下,然后又同那男人说道,“你闭上眼睛,从你哥家出来开始想,有没有人送你,路边都有什么,草里有没有虫子叫,走多久开始尿急,再想想当时灯笼被你晃了起来,那人的脸一定很亮,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人眼睛上的皱纹?”

    楚余说得详细,老男人就是再笨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闭上眼睛,过了好长一会儿方道:“草民想起来了,那人眼睛上应该没有皱纹。”

    陶叶在心里给楚余点了个赞,这家伙还行,知道闭上眼睛回忆某些事情更清晰准确。

    她见画上的墨迹干了些,就把纸张像扇面一样折叠起来,再放到老男人面前,一折一折地给他看,省得看花了眼。

    “大叔您别急,如果这里面没有,我可以再画几样,咱慢慢找。”

    “这个,这个,就是这个!”那男人忽然按住纸张,指着那双车轮眼说道,“这个最像。”

    “他那张脸大不大?”陶叶回到画案处,又画了几种蒙着面巾的脸型,国字脸、瓜子脸、长褂脸等等,然后一一把车轮眼填上去。

    老男人看过,然后有些迟疑地指着枣核型的一张脸说道:“姑娘把这张画上网巾兴许就差不多了。”

    陶叶刷刷两笔添上网巾和头发。

    老男人连连点头,“可惜草民实在想不起眉毛啥样了,不过也挺像了。”

    楚余点点头,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发亮的眼珠子吸引了此人大部分注意力,想不起眉毛长什么样也是情理之中。

    “大人呐,赶紧抓住那个狗东西。这一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都没法过了。自打发生这事,草民就一直没敢去矿山,就怕那人找上门儿来,家里都快断粮了!”老男人可怜兮兮地接连作了几个揖。

    楚余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招手叫过小李子,说道:“您老干的不错,小李子看赏。”他示意小李子把那些碎银都给老年人,又道,“你拿上这些银子,这几天别出门,就好好在家着。”

    老男人先是一阵惊愕,而后那张布满苦厄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大大的笑意,扑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响头,说道:“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有了这些银子,草民的小孙子总算能吃上一顿肉了啊!”

    楚余脸上浮起一丝难堪之色,求救地看向陶叶。

    陶叶暗道,贵公子终于肯向劳苦大众伸出援手了,这可不容易啊。

    她欣慰地笑笑,赶紧上前说道:“大叔快快请起,这是你应得的,赶紧家去。钱莫花得太痛快,免得露了行藏,记住了吗?”

    老男人倒也识劝,赶紧站了起来,捣蒜似的点点头,“草民记住了,草民记住了。”

    小李子去送老男人,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陶叶看着这张只有眼睛、网巾和面巾的头像,莫名有些不自信,问站在身旁的楚余:“能行吗?”因为没有外人,她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楚余笑了笑,不容易呢,这丫头终于能用平常心面对自己了。

    很好很好,看来还得卖力地展示展示肌肉才行啊。

    他自信地说道:“别担心,肯定没问题。凶手活动的范围看似很大,从经验来判断,他应该住在南城,而且距离第一次案发地点不会很远。另外,这人应该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再加上年龄不大、身材不高、性格阴翳暴躁几点特征,仔细摸排的话,应该找得到。”

    这时,陶叶真的被楚余震到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懂得犯罪心理学。

    楚余见陶叶水汪汪的桃花眼睁圆了,小嘴儿还半张着,可爱得紧,心中一动,抬手就在陶叶头顶上摩挲了两下,

    陶叶的心思都在吃惊上,等楚余的手放下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顶一阵酥麻。

    自己居然被此人占了便宜了!

    不过,人家手都放下了,再抗议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所以,她只是不满地朝楚余翻了白眼,什么都没说。

    楚余被她丢过来的小眼神愉悦了,默默回味一下指尖留存的柔滑触感,拎起画像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淡笑着说道:“你再多画几张,等下我就派人出去摸排。有保甲连坐制度在,没人敢包庇罪犯,找起来不会很难。”

    陶叶又是一愣,对啊,这个时代也有保甲连坐制,一家有罪,九家举发,若不举发,十家连带坐罪。有这种机制作保证,找个罪犯出来并不困难。

    到目前为止,这厮跟印象中的那个楚余大不一样啊。

    到底是刘舒特地给自己塑造了一个纨绔霸道的楚余;还是楚余本就是刘舒口中的那样,她只是说了不好的一面,而自己只听一面之词,便对他避之不及,了解得不够全面和立体呢?

    她想,大概……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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