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袁实之狂<!>
天牢中
狱卒按我给的名单将羁押的官员一个个带出，他们大多年岁在五六十左右，都是在我回临怀之前已被逮捕，对我本就面生，再看我又是个女娃，神情中总透露着不屑。倒是看沈晔还更为亲和些，然也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情，虽然亲和，却无敬畏之意。
此次逮捕官员大多出自兵部与户部的下级机构，不少官员人微言轻，只是按照上级指示办事，对更本源的内情毫不知情。
本就几日没好好休息，此时听着他们平白的辩解更添乏味。审讯两个时辰后，狱卒带上来一位一半头发乌黑浓密，另一半却是稀疏鹤发的中年男子，沈晔小声对我道：“此人是兵部侍郎袁实，已经被下令择日处死了。”
听到兵部侍郎四个字，我已打起精神与袁实对视，他是所有被捕官员中品级最高的，若说谁能知道些什么，他应当是今日所有人里知道得最多的。
只见袁实微微颔首，带着莫名的笑抬眼看着我。
我看不懂他眼中之意，便自顾翻开他的资料道：“袁实，时任兵部侍郎，年三十五岁。”
他如此长相竟然只有三十五岁，我有些诧异，况且能坐到兵部侍郎的位置往往需到四十五岁以上，看来是个大才之人。
我顿了顿接着道：“十岁时就曾在故乡协助官府破案，十五岁状元及第，三十岁便任兵部侍郎。”
读到此处，我合上竹简问：“前辈是个难得的大才，怎会牵涉进如此不光彩的案子？”
此前审问的众人，各个问到最后都在惶恐鸣冤。唯有袁实一直保持着莫测的笑，看得我后背发凉。
“大人觉得这是不光彩的案子，但在我看来，这可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他微仰着头，语气中有明显的得意。
他话罢，沈晔不可置信地冷笑，问：“你说什么？”
袁实看着他的眼神并不友善，甚至近乎咬牙切齿地道：“沈将军自然不会懂袁某的想法。你从小随父征战，每一次出征，胜利与否都记录在了卫国的史书上，你就是卫国的王翦、是霍去病是卫青！以后四海六洲的子民会像我们歌颂他们一样去歌颂你！但是我呢？我三岁，别的孩童还在牙牙学语时就熟读四书五经、十岁已为郡中名人，十五岁状元及第三十岁任兵部侍郎！可又如何呢？古往今来那么多文官，就算我做到兵部尚书，又有几个兵部尚书能被人记得的？文臣！就注定被遗忘！”
他越说越激动，一边质问一边前倾身子，脖子和脸涨得通红，咧嘴质问时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尽是恨意和妒忌、狂躁。
突然他像失魂一般，慢慢安静下来，嘴角倾斜带出一个邪魅的笑，称着他黑白两极的头发显得诡异而绚丽。
“但是奸臣就不一样了，你看我做了这件事，以后一定也会和你一起被载入史册，虽然你担的是美名，我担的是骂名，但无所谓啊！只要能被后人记住，就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沈晔不可置信地摇头追问：“你说你拖延军需，拿数万将士的生命做赌，只是为了让自己留一个骂名在史册上？你简直是个疯子！”
“只有不平凡的人才能被称作疯子！”他哑着嗓子抢过话头，“圣人总是不能被普通人理解的！我天生有大才，凭什么和朝里那些傻子一样？不行，历史不可以遗忘我！”
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看着已是疯魔癫狂之态。
“所以拖延军需一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我不想再听他偏执的言论，将谈话拉回军需案本身。
我话音刚落，他立刻挺直身子又恢复正常人的神态，冷笑一声问：“你想知道什么？小姑娘。”
“在此案中，你还有没有同伙？”
他似是而非道：“当然。”却不再说下去，反而饶有深意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反应。
“当然有还是当然没有？”
“啊”他长叹出一口气，望着头眼角竟瞬间滑下一滴泪，“那个人比我成功啊！他日后背负的骂名定是比我更甚，他将变成卫国史书里最大的权奸，不甘心啊，输给了那么普通的人。”
我站起身子逼问：“那个人是不是六部尚书之一？”
他笑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我要听你说出来！”
“我已身在牢狱之中，已被下令处死了，现在没有任何利益可以拿来与我交换，我为什么要说？”
我紧咬嘴唇不甘地看着他，平生第一次遇上如此狂人，此前用在那些个地主和洛飞身上的伎俩对他而言根本无用，一时真是束手无策。
我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回想今日审案种种，只能从袁实的嘴里撬出东西，但他偏偏是这等人物，他若是不说，这个大案便牵涉不到伍熠了。
袁实看着铁窗外道：“时候不早了，小姑娘你若是没别的话，我就回去歇着了。”
沈晔见我迟迟不说话，对袁实道：“若是你不说，那人继续在朝中为祸，日后闹出更大的风云，史书上便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沈晔此话一出，袁实神情一蹙，似在等他接着说。
“还不如你现在就将他供出来，他的为官生涯断在此处，日后你与他还能在史书上落个并列的名号。”
袁实听罢，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你说得很对，我倒是忽略了，这是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事了。”
我尚且不可置信，“你打算交代了？”
“交代。”他轻描淡写地说，“当初新皇登基，根基不稳，伍熠找到我说若能拖延军需，前线战败，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声讨新皇，扶持大皇子上位，这样我就是开国功臣，自然会被载入史册。”
“你是大皇子的人？”
“不是，谁当皇帝我根本不在乎。或许伍熠跟我是同道中人吧，他读懂了我眼里的**。他一说，我就答应合作了。”
沈晔压抑着怒气问：“那你就没想过，如若战败，整个卫国亡也亡了，你到何处去做这个开国功臣！”
“哈哈哈哈哈哈哈！”袁实突然仰天大笑，似乎在笑我们无知愚蠢。
“要是因为我亡了国，不也会载入史册？至于是载入卫国史册还是蜀国，我不在乎。弱肉强食，只要最后生下来的人记得我就够了。”
沈晔当是想起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和死去的弟兄，身子气得不住颤抖，拿着青羽剑的手握得嘎嘎作响。
我怕袁实再说下去，沈晔一气之下杀了他便会坏事，对袁实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他却站在原地诡异地笑着盯着我，似乎还有话要说。
面对这样毫无正义与良知的鬼才，我被他盯得发毛，问：“你还有何事么？”
他冷冷笑着，道：“没事了，三小姐。”
狱卒按我给的名单将羁押的官员一个个带出，他们大多年岁在五六十左右，都是在我回临怀之前已被逮捕，对我本就面生，再看我又是个女娃，神情中总透露着不屑。倒是看沈晔还更为亲和些，然也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情，虽然亲和，却无敬畏之意。
此次逮捕官员大多出自兵部与户部的下级机构，不少官员人微言轻，只是按照上级指示办事，对更本源的内情毫不知情。
本就几日没好好休息，此时听着他们平白的辩解更添乏味。审讯两个时辰后，狱卒带上来一位一半头发乌黑浓密，另一半却是稀疏鹤发的中年男子，沈晔小声对我道：“此人是兵部侍郎袁实，已经被下令择日处死了。”
听到兵部侍郎四个字，我已打起精神与袁实对视，他是所有被捕官员中品级最高的，若说谁能知道些什么，他应当是今日所有人里知道得最多的。
只见袁实微微颔首，带着莫名的笑抬眼看着我。
我看不懂他眼中之意，便自顾翻开他的资料道：“袁实，时任兵部侍郎，年三十五岁。”
他如此长相竟然只有三十五岁，我有些诧异，况且能坐到兵部侍郎的位置往往需到四十五岁以上，看来是个大才之人。
我顿了顿接着道：“十岁时就曾在故乡协助官府破案，十五岁状元及第，三十岁便任兵部侍郎。”
读到此处，我合上竹简问：“前辈是个难得的大才，怎会牵涉进如此不光彩的案子？”
此前审问的众人，各个问到最后都在惶恐鸣冤。唯有袁实一直保持着莫测的笑，看得我后背发凉。
“大人觉得这是不光彩的案子，但在我看来，这可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他微仰着头，语气中有明显的得意。
他话罢，沈晔不可置信地冷笑，问：“你说什么？”
袁实看着他的眼神并不友善，甚至近乎咬牙切齿地道：“沈将军自然不会懂袁某的想法。你从小随父征战，每一次出征，胜利与否都记录在了卫国的史书上，你就是卫国的王翦、是霍去病是卫青！以后四海六洲的子民会像我们歌颂他们一样去歌颂你！但是我呢？我三岁，别的孩童还在牙牙学语时就熟读四书五经、十岁已为郡中名人，十五岁状元及第三十岁任兵部侍郎！可又如何呢？古往今来那么多文官，就算我做到兵部尚书，又有几个兵部尚书能被人记得的？文臣！就注定被遗忘！”
他越说越激动，一边质问一边前倾身子，脖子和脸涨得通红，咧嘴质问时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尽是恨意和妒忌、狂躁。
突然他像失魂一般，慢慢安静下来，嘴角倾斜带出一个邪魅的笑，称着他黑白两极的头发显得诡异而绚丽。
“但是奸臣就不一样了，你看我做了这件事，以后一定也会和你一起被载入史册，虽然你担的是美名，我担的是骂名，但无所谓啊！只要能被后人记住，就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沈晔不可置信地摇头追问：“你说你拖延军需，拿数万将士的生命做赌，只是为了让自己留一个骂名在史册上？你简直是个疯子！”
“只有不平凡的人才能被称作疯子！”他哑着嗓子抢过话头，“圣人总是不能被普通人理解的！我天生有大才，凭什么和朝里那些傻子一样？不行，历史不可以遗忘我！”
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看着已是疯魔癫狂之态。
“所以拖延军需一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我不想再听他偏执的言论，将谈话拉回军需案本身。
我话音刚落，他立刻挺直身子又恢复正常人的神态，冷笑一声问：“你想知道什么？小姑娘。”
“在此案中，你还有没有同伙？”
他似是而非道：“当然。”却不再说下去，反而饶有深意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反应。
“当然有还是当然没有？”
“啊”他长叹出一口气，望着头眼角竟瞬间滑下一滴泪，“那个人比我成功啊！他日后背负的骂名定是比我更甚，他将变成卫国史书里最大的权奸，不甘心啊，输给了那么普通的人。”
我站起身子逼问：“那个人是不是六部尚书之一？”
他笑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我要听你说出来！”
“我已身在牢狱之中，已被下令处死了，现在没有任何利益可以拿来与我交换，我为什么要说？”
我紧咬嘴唇不甘地看着他，平生第一次遇上如此狂人，此前用在那些个地主和洛飞身上的伎俩对他而言根本无用，一时真是束手无策。
我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回想今日审案种种，只能从袁实的嘴里撬出东西，但他偏偏是这等人物，他若是不说，这个大案便牵涉不到伍熠了。
袁实看着铁窗外道：“时候不早了，小姑娘你若是没别的话，我就回去歇着了。”
沈晔见我迟迟不说话，对袁实道：“若是你不说，那人继续在朝中为祸，日后闹出更大的风云，史书上便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沈晔此话一出，袁实神情一蹙，似在等他接着说。
“还不如你现在就将他供出来，他的为官生涯断在此处，日后你与他还能在史书上落个并列的名号。”
袁实听罢，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你说得很对，我倒是忽略了，这是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事了。”
我尚且不可置信，“你打算交代了？”
“交代。”他轻描淡写地说，“当初新皇登基，根基不稳，伍熠找到我说若能拖延军需，前线战败，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声讨新皇，扶持大皇子上位，这样我就是开国功臣，自然会被载入史册。”
“你是大皇子的人？”
“不是，谁当皇帝我根本不在乎。或许伍熠跟我是同道中人吧，他读懂了我眼里的**。他一说，我就答应合作了。”
沈晔压抑着怒气问：“那你就没想过，如若战败，整个卫国亡也亡了，你到何处去做这个开国功臣！”
“哈哈哈哈哈哈哈！”袁实突然仰天大笑，似乎在笑我们无知愚蠢。
“要是因为我亡了国，不也会载入史册？至于是载入卫国史册还是蜀国，我不在乎。弱肉强食，只要最后生下来的人记得我就够了。”
沈晔当是想起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和死去的弟兄，身子气得不住颤抖，拿着青羽剑的手握得嘎嘎作响。
我怕袁实再说下去，沈晔一气之下杀了他便会坏事，对袁实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他却站在原地诡异地笑着盯着我，似乎还有话要说。
面对这样毫无正义与良知的鬼才，我被他盯得发毛，问：“你还有何事么？”
他冷冷笑着，道：“没事了，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