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夜长日短, 再加上又是放假这种容易使人懒惰的日子。每天早上何愈一睁眼, 就已经是下午了。陈烟数落她:“熬夜打游戏对身体不好, 你看你这黑眼圈。”何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穿着拖鞋进了盥洗室。今天就是大年夜了, 陈烟和小莲在厨房里包饺子。小莲年纪不算大, 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是何琛生病那年,何愈去请的一个护工。他现在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 护工也就不需要。不过小莲身世可怜, 她家重男轻女,六个女孩一个儿子。为了给她弟弟凑彩礼,她爸爸竟然不惜给她胡乱牵了个姻缘。小莲不愿意,就从家里逃了出来。这几年下来,只回去过一次,还被她爸以不孝的名义赶了出去。所以陈烟就把她给留下了,平时清扫一下卫生, 做做饭什么的。何愈进去帮忙, 不过她手笨, 饺子捏成了包子。小莲教她怎么包, 教了好几遍她都不会。最后被陈烟赶去洗青菜了。白悠悠和周然也都回家过年了, 两人都不是北城本地人。群里不时有他们发来的美食照片。不同的地方,似乎连吃饭的时间都不同。何愈看了一眼还在做饭的陈烟和小莲, 起身把手给擦干净。拍了一张自己的自拍发过去。何愈:仙女在洗青菜o然后就是一整屏幕的呕吐表情。白悠悠:是不会包饺子所以被轰去洗青菜了吧。何愈: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连这都知道。周然:我妈说晚上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 让我吃完了直接过去。何愈:白悠悠:家里没醋了,陈烟让何愈下楼买点醋,这场对话才算终结。北城的冬天格外冷,何愈出门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刚开门,冷风还是呼呼的往脸上招呼。她缩着脖子出去。天空中传来一阵低鸣声。这儿离机场近。她抬眸,正好看到飞机划过长空。视野中,逐渐变小。一转眼,徐清让已经走了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在法国待的习不习惯,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还有想她。突然起了风。何愈眨了下眼,抬手,雪花落在她掌心。过凉的体温没办法让雪花太快的融化,她甚至能看清它的形状。真好看。于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他。何愈:下雪了。配图是她刚刚拍的那张照片年夜饭吃完以后,河滩那边有人放烟火。可能是怕她无聊,顾栎打电话把她给喊了出来。自从那次打架进了警局以后,顾栎就和她开始联系上了。还说什么,他们是一起进过局子的交情。顾栎说,要不是你是清让哥的女朋友,我早追你了。她笑:“你很喜欢徐清让”他点头:“因为他很酷。”何愈疑惑:“酷”“不管自己多难受,多不快乐,依旧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温柔大度,这不是酷是什么”何愈笑了一下,她果然是老了,小孩子的思维也都跟不上了。顾晨也在那,黑着一张脸,提了两大袋子的烟花。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要来河滩放烟花的啊。何愈问他:“你也喜欢放烟火”他恶狠狠的回:“我喜欢个鬼。”顾栎在一旁接过话茬:“他是让我骗来的。”“骗”疑惑间,何愈将视线移向顾晨。结果后者神色不太自然的看着远处,似乎是在躲避她的疑惑。两个小时前,他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顾栎不知道从哪捣腾出一堆烟花,还让他帮忙抬去河滩。他按耐住想要踹过去的左脚,一脚不耐烦:“滚。”开了门刚要出去,顾栎慢悠悠的继续开口:“我还约了何愈,你说今天景致这么好,我要是和她告白的话”果不其然,男人出门步伐停下。“你不知道她是你清让哥”顾栎打断他:“我当然知道啊,不过她长的那么好看,你要是不跟着一起去,万一我一时被美惑,鬼迷心窍了怎么办”然后顾晨只能黑着一张脸跟过来。顾栎当然不会没品到趁人之危,他这是在对症下药。就他哥这个人傻钱多的傻白甜,他还真不放心让他在这种时候出去见他那群狐朋狗友。河滩边上,三人面面相觑。何愈拿着打火机,上前扒拉了一下:“你买这么多干嘛。”她皱眉,拿出一架鞭炮,又看了一眼顾晨怀里的那个冲天炮。“你们是要去打仗吗”顾栎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也是让我朋友买的。”那几样东西都不适合在河滩放,不过来都来了,索性在这看眼别人放点烟花。顾栎没一会就忍不住了,下去和那些小孩子套近乎,要了几根呲花。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又逐渐消散。何愈歪头叹息:“法国现在应该是白天吧,也不知道那边热不热闹。”闻言,顾晨的手略微顿住。片刻后,他抬手将瓶中的水喝完。边上有捡垃圾的老奶奶,顾晨顺手把空了水瓶递给她季节更换,似乎过的很快。是谁说的,人的年龄一旦过了25岁,剩下的时间就会过的飞快。万夏和小陈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看对了眼,谈了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之后,就去领证结婚了。婚礼当天,何愈去陪她。她拉着何愈的手感慨:“我以前真的最讨厌的就是小陈这种类型的,嘴贱还缺德,可谁知道居然还会嫁给他。”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是甜蜜的。何愈突然想起平时二人的相处模式,不是互相嫌弃就是互怼。真想不到,他们最后竟然会成为一对。果然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坐在台下,看着司仪读宣言,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亲吻对方。真好啊。喜欢了就能在一起,这种感觉真好何琛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能脱离拐杖自己下地走路了。病好以后,想要的就更多了。“隔壁老李的女儿,去年生了个女儿,他天天都抱出来炫耀,说自己的孙女长的多好看。哼,她那女儿还没我家何愈十分之一好看呢,就算是孙女啊,也肯定没我家的好看。”这已经不能叫暗示了,简直就差直接说出那句,何愈,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女。何愈硬挤出一个笑:“我去帮小莲。”然后进了厨房。小莲正在切姜,看到她匆忙进来,笑道:“叔叔又催婚了”她叹了口气:“每次我回来他都是这一句。”其实她也能理解,毕竟她也不小了,今年生日以后,她就二十七了。她爸妈会着急也很正常。更何况,她也隐瞒了徐清让去法国治病的事。只说他是过去处理公司事务。也隐瞒了他一年多没回来的事实。入夜,她开了电脑。给徐清让发了一个跨国视频。虽然不能见面,可还能开视屏啊。响声一直持续,就在何愈快要放弃的时候,屏幕暗了一瞬,然后恢复明亮。客厅里的装饰,一如以往般的简洁。他似乎很讨厌繁琐,就连住的地方也是。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唇色是淡的,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桌边放着一杯水。手背上,是输液过后留下的针眼。有很多。何愈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来,都是怎样度过的。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肯定过的很艰辛。可是他从未和她说过。每每她问起了,他只是笑着说,除了想你,其他的都很好。那个人格的偏激何愈是见过的,某次顾晨说漏了嘴。他用自己的方式来抗议,割破了徐清让的手腕,再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还好发现的及时。只是那次实在太过严重,即使抢救过来了,他还是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不算太明亮的灯光,透明的玻璃杯,旁边就是瓶盖里还来不及吞服下去的药。何愈皱着眉问:“又不舒服了吗”他摇头,嘴角抿成一道上扬的弧度。笑意清浅温柔:“是安眠药。”因为上次的事,孙智每次给他开药,都只开一天的量。何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她每次和他视频都会避开病情的事情。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开口问。索性就装作不知道。“你工作别太累了,知道吗”徐清让点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退减分毫。他就安静的看着她,听她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万夏和小陈结婚了,我去当了伴娘,我妈让我以后少当伴娘,说当够四次伴娘了,自己就嫁不出去了。”她有些不以为意,“可是我早就超过四次了。”徐清让的神色,稍微沉下去了一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手狠狠掐进掌心。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就连一个未来,都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托许。“所以啊。”何愈突然响起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双手撑着脸,歪头笑道:“你要赶紧好起来,然后回来娶我,不然我就老了,我可不想等到七老八十了才穿婚纱。”他看着她,抬了下手,像是想要穿透屏幕触上来。最后终于放下,眼眶有点红。然后他笑了:“会赶快好起来,然后回到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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