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楚辞见他还知道羞愧,气总算顺了一些。缓了片刻,又道,“说罢,找我什么事?”韩赭忙将吴嬷嬷的事情说了一遍。而楚辞虽然对孟璟有气,可却也没法看着他就这样叫人冤枉。应了声“明白……”,便吩咐外面等着的折锦去叫管家过来。管家得了吩咐,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药房。行过礼后,楚辞看向他,问道,“吴伯,我记得当初的卖身契上写着,你的祖籍是常州,对吗?”管家闻言,忙弓着腰点头,“是,姑娘记得是,老头子是常州人。”“那你可还有一个姑姑,在宫里做事?”楚辞又问。这下,管家的脸色却是变了,良久,才低下头,闷闷地道,“回姑娘的话,老奴以前是有个姑母在宫里做事,不过……姑母已经过世好几十年了!”“那你这位姑母,有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在她离宫之后?”管家听楚辞问起这个,拧眉沉吟很久,才道,“老奴记得,那年是丙辰年,早几个月,家里就收到了姑姑的来信,说她准备出宫荣养。老奴的父亲只有这一个姐姐,两人的感情打小就好,父亲便让老奴进京来接姑母……可老奴怎么也没想到,也就是那天,姑母便出了事,她在街上,被疯马活活踩踏而死!”说到这里,管家眼中有浑浊的泪花滚动。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才哽咽着,接着道,“说起礼物,姑姑那些年倒也托人往家里送了不少,不过,老奴现在留着的,就只有姑母当年寄回家的那封信,还有姑母打发我先回客栈时,她不小心落下的一条绢帕。”楚辞听他这般说着,眸光微微地动了动,然后看向他,温声求道,“那书信和帕子,吴伯能否给我看看?”“这有什么不行的,姑娘等着,老奴这就去拿!”吴伯也不问为什么,听楚辞要,转身便回去拿了。约莫一刻钟后。楚辞从吴伯手中接过一只匣子。匣子里装着的便是吴伯口中的信和帕子。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两样东西都有些泛黄。纸页甚至都有些脆了。楚辞一遍看过去,发现这就是一封普通的家书。那帕子也是普通的杭锦制成。毕竟是宫人用的,说不上多好的料子,只是比普通富贵人家好了那么一点。帕子上绣的却不是什么花花草草,而是一座八角亭,亭子里面横卧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边是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因没见过这样的绣品,楚辞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韩赭在旁小心翼翼地候着,过了会儿试探着问,“世子妃可有看出些什么名堂?”楚辞摇了摇头,然后将书信和帕子一齐朝他递去,道,“你也看看罢!”韩赭接过信和帕子,仔细看了看,将重点放在了信上,向楚辞道,“卑职听说,有一种墨,写在纸上晾干后,会看不到痕迹,若要再显现,必须得用水浸,或是火烤,世子妃可要试试?”楚辞听他这般说着,却忍不住皱起眉来,指向匣子里已经泛黄的纸页,道,“不说那信不是你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你的,可那信放了三十年,你确定能经得住水浸火烤?”“那依世子妃的意思呢?”韩赭看了眼躬身驼背的管家,幽黑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讪色。楚辞没有理会他,直接朝管家看去,放柔了声音,沉声道,“吴伯,我们现在怀疑三十年前,你姑母,也就是吴嬷嬷的死另有隐情……而且,她的死因很可能就在这两样东西上……”她将话说得很隐晦。吴管家却明白了她的意思,长叹一口气,他抬起头,道,“姑娘想试,就试罢!能查出姑母真正的死因最好,若是查不出来,左右我这个做侄儿的也是尽心了!”楚辞听他这般说着,沉重地点了点头,“吴伯,多谢!”吴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退到一边看着。“那卑职这就试试?”韩赭见楚辞征得吴管家的同意,当即上前低声说道。楚辞点了点头,又看向那脆薄的纸张,提醒道,“信纸太脆了,若是先用水,只怕会被浸散,你先用火烤罢,记得小心着点。”“是,世子妃!”韩赭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纸,便朝烛火边走去。楚辞看他动作小心,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转头又去看手上的帕子,打量着上面的八角亭和醉酒老翁,暗暗思忖,吴嬷嬷遗落的帕子上,为什么要绣这个图样呢?难道,她真的隐晦地留下了什么线索不成?这般想着,她口中低低地念叨着,“亭子,老翁,酒……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韩赭耳力极好,听楚辞小声念叨着,他若有所思地道了句,“世子妃不提,卑职还没想到,这醉倒在亭子里的老翁,不就是醉翁亭记吗?”楚辞听他这么一说,恍然间也明白过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知道了,是水!一定是水!”说着,她直接上前,将韩赭手中的信接了过来,回身铺平在桌上后,端起一旁的水盅,用食指沾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信纸湿透。当信纸彻底湿透后,纸的背面果然显出几行字来。楚辞见状,眸光一亮,她又再小心不过地将已经湿透,软踏踏的信纸翻了过来。那几行字,果然是一封遗书--。余入深宫二十余载,素秉持本分,别无逾矩,唯云贵人孕后,德妃与余夜不能寐。先帝体弱,即位十年只德妃所诞行二一子,且承袭先帝体弱。德妃惶恐云贵人母凭子贵,亦惶恐亲子夭折,大权旁落。终计之--以云贵人亲子惑其养子。余窃知此计,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是以决计离宫归乡。若有不测,此亦为绝笔。吴韩香顿首。因字迹模糊,又有些失真。楚辞几乎看瞎眼睛,才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