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阿弥陀……陀,南无阿弥陀……陀…放下屠刀立地解脱,南无阿弥陀……陀,南无阿弥陀……陀…放下屠刀立地解脱,南无…”

    钟磬鱼鼔声声,管笛笙箫煊煊,板子声,螺号声,丝胡戚戚复凄凄。

    曲是煌煌正音,词是正大庄严。唱诵之人是白头侏儒觉尊,听上去妖气冲天,更像是群魔乱舞!尤其是,奏乐之人也全是白头侏儒!

    索命梵音,法王子之下听者非痴即亡!

    南海之畔,海水蓝得如心中所想,反而觉得不真实。和风煦日,碧树清沙,海音曼妙。

    永远不变的永远,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变化,永远的和风煦日,碧树清沙,海音曼妙,犹如掉进了静止的世界,任谁都会迷失,这里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吕延望着南海发着愣,“这里好像是画,应挂在墙上,置身其中反而别扭。”

    恶婴没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真也好,假也罢,南海风光美。

    可惜专诸口中的那个秃驴的又来了,“报应之门早已敞开,阿鼻地狱虚位以待,你们竟来得如此之晚。”

    于是索命梵音起,南海巨浪滔天。

    索命梵音,又名索命梵心咒,沙门最诡异的咒语,施咒者往往受到业力反噬,非是得到梵心圣母的许可,无人敢用,这秃驴竟然上来就招呼了必杀技,杀心昭昭!

    魔音贯耳红火起,来自红莲地狱的业火。

    吕延听得昏昏欲睡,这咒语竟对他全然无效,他自嘲了一句,“可能我要死了吧,还是三灾利害更厉害。”

    恶婴倒是听得烦躁,不时从七窍往外喷着灰气,嘴里直哼哼,不过听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梵音足足响了十三遍,吕延和恶婴睡着了。

    白头侏儒觉尊走来,嗓子都哑了,他收了分身,绚烂的背光足足三丈高,堪比拱顶城门,外缘一圈赤红的火苗。

    这时吕延醒了,又见硕大的头颅,光头毛脸,三尺的身材,短腿细胳膊,仰头挺胸,可笑的姿态。不禁笑道,“秃驴,怎么是你?”

    听到秃驴两个字,秃驴顿时更怒了,“空法无边,任你们走到天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准备下地狱吧!”

    吕延笑着指着身后,“稍等,还有个人没来呢。”

    果然,天吝摇晃蹒跚着走来,手都快扶着地了,刚才又闹起了腹痛,打滚了半天。“你越来越冷漠了,人不如鬼呀!”

    每次都是这句抱怨话。

    秃驴看见天吝,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跑可是腿不听使唤。

    天吝看见秃驴,腹痛立刻痊愈了,“有吃的了!”围着秃驴绕着圈,考虑着从哪里下嘴。

    秃驴的背光抖得厉害。

    从海面飞来一座莲台,停在两丈高处,这次的莲台不是空的,上面站立两个人。

    “你来了。”

    没有绚烂背光,没有多彩的服饰,梵心只是一袭简约的宽大白衣,一对长长的微睁的妙目,好似已经看过了千山。旁边侍立着一童子,红红的朱唇和一点朱砂,鼻息是炽热的火苗。

    秃驴立刻跪爬到梵心面前,“师尊,您来得正是时候,有恶鬼闯入!”

    童子忍不住轻蔑和厌恶。

    梵心的面容竟带着一丝悲色,这悲必定不是为了秃驴,倒像是为了自己,像是一个出生便有绝症的人。

    “我料定你会来,却没料想带着两个鬼。”

    侏儒立刻献言,“师尊,南海圣地,怎可容留鬼魅之物,此乃不祥之兆呀。”

    梵心面色微冷,“沙门讲一切随缘,你怎能搬弄道家说法,该来的总会来的。”

    秃驴难掩不甘。

    “请随我来。”

    莲台飞向海面。

    秃驴也想踏上莲台,被童子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这时吕延他们的脚下也凭空变化出了莲台,托着三人跟上。

    秃驴望着他们咬牙切齿。

    南海之上有小岛,几座小屋,一片竹林,还有一池水在反着阳光,普普通通,鲜活有力。

    他在空中向下观察着,“地势有些奇怪。”

    众人降于小岛之上,梵心徐徐前行。

    当路过水池时吕延站住了,水中有莲花,池水微微荡漾,莲花轻轻摇曳,荷叶上的水珠还没有散发,他却盯着水面之下。

    “本是一条鲤鱼成精,吞食童男童女无数,被我收入池中炼化。”

    他恍然,“原来是它!。”

    鲤鱼听见了他们,游到了池边,通体赤红泛着金光,乌黑的圆眼,“这鱼由无穷气运衍生而出,还有深厚的愿力,”他赞叹,转而又疑问,“鱼背上怎有一丝黑线?”

    “业力,它吃了太多的娃娃,还需万年才能度化干净。”

    小屋就在竹林和水池之间,错落有致。

    “今日暂且无事,明日去爪哇岛。”

    小屋内摆设简朴,但一尘不染四季常新,墙上书着一个斗大的“空”字。磨平的巨石当作床。

    吕延只是略作小憩便出了门。

    梵心小屋紧邻着莲花池,石阶直接通入水中,仿佛越女浣纱之处,吕延站在柴门之前等待。

    梵心出来了,换了一身打扮,简朴的短袖露着玉腕,提着一只竹篮,“找我何事?”

    吕延拿出了金光灿灿的法珠,“还给圣母,换几个问题。”

    梵心看了一会儿法珠,“问题比法珠重要,善哉,果然是求道之人。”便收回了法珠。

    吕延问“圣母怎不见背光?”

    “南海即是背光。”

    吕延恍然,“圣母可知如来有第二法身?”

    梵心脸色微变,“不知,你从何处听得?”

    “弥空推衍。”

    梵心颔首,“失传之术,不知真假。”

    他追问,“圣母真的不知?”

    “不知。”

    “觉尊不说诳语。”

    梵心的笑如拂柳清风,“非诳语,更不是觉尊。”

    他又追问,“海边的觉尊为何称圣母为师。”

    “十亿觉尊,有三亿为我点化,尊我为师不为过。”

    他惊讶了一下,却又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觉尊有三身,那么圣母可有三身?”

    “众生都有三身,只是不能觉悟。”

    “那么我所见之圣母是法身、报身还是化身?”

    梵心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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