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笙一手揽着昏迷的少年,另一手嫌弃的抵住少年不断靠过来的头,声色幽凉:“贱人是在说我,嗯?”

    “嗯”字无限拉长从齿缝钻出,钻入花妖耳中。

    花妖早在看清来人是六笙的那一刻起,就飞身躲在石柱后面。

    她树皮做的脸不断颤抖龟裂,扯出一个僵硬难堪的笑:“不…不不!你老是这天地间最美最善良的女仙,怎么会是贱…贱人呢,我才是,我才是贱人!”

    六笙挑眉:“哦?那我刚才听到的…”

    “是幻听!”花妖连忙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你的意思是…本君年事已高,高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六笙不咸不淡的斜睨着她。

    花妖从石柱后露出一双眼睛,见六笙这么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怕的快哭出来。

    当初这人闯入她花妖一族的剧毒沼泽,见人便砍,她们的毒对她丝毫无用,她被关在无双塔,而其他人则无一例外全部被她灭杀,手段极其凶残。

    花妖想起那人纤尘不染,无情踏在她花妖一族的尸山上时幽凉的眸色,身后树叶哆哆嗦嗦:“女君,你就饶了我吧,是小绿嘴贱,是小绿不会说话,您就宽宏大量绕过我这一回吧,我保证日后定会安安分分的在这无双塔面壁思过,不会再调戏良家妇男了,我实在不知那个小娃子是您的人!您千万别动气!”说着用力对六笙口头。

    而六笙早在听到“那个小娃子是您的人”几个字时,心口一阵郁促郁促。

    她眉头紧皱。

    为什么是个人都要将她与这天族嫡孙扯上关系?他们看起来很熟么?

    “首先,我不认识我手中的这个人。其次,我此次前来只为检查你面壁的心得。”

    说着扫了眼既白嘴角上绿色的毒液,暗中翻了个白眼。

    心中不屑道:这小孩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区区上仙竟也敢闯无双塔,他当自己是父神么。现下中了这花妖的毒吻,估计悬了。

    六笙无奈叹下长气。

    想她堂堂地府女君,位列下神,修为何其高。心脏骤痛的那瞬,便猜出有人在这无双塔替她承了花妖的因果之罚。

    若是别人还好说,替那人再寻一个合适的仙体便全无大碍,可这人…偏偏是天帝最疼爱父神最看重的人,若是出一丁点差池,就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她地府也会跟着受罪。

    她怎么这么倒霉,每次碰到这天族的小殿下都没好事儿!

    想完,眼里的凉意更盛一分。

    花妖不知自己哪句话惹到了这位杀神,只见她神色忽的冷下来,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发一言。

    “本君本以为三万年过去了,你的本性总该有些改变,却不想仍然这样不知礼数,那本君便罚你再面壁三万年,时间到了之后,本君再来见你。”

    花妖听后如获大赦,趴在地上高喊:“谢女君不杀之恩!”

    六笙没再理会她,双手揽住既白,随着烟雾缭绕,转身到了梓林殿。

    从阳正坐在紫木桌后处理地府公事,突见六笙揽着一个俊美少年出现在大殿中央。

    “咳!”顿时被惊得咳起来。

    他本以为小六终于开窍了,却在看清少年的脸时,脸色一变。

    “这…这不是既白吗?”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从一个小小孩童长成了俊美少年了?

    六笙见从阳,一把将怀中的人推到他那里,顺手拍起被他弄脏的玄衫:“这被整个天宫放在心尖上的小殿下,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跑去无双塔自找麻烦,我偶然路过,见他情况不妙,就顺手救下了。”

    六笙说的头头是道,可从阳却满腹疑虑。

    这无双塔可是在天宫的无妄山上封印着,小六平生最讨厌去的地方莫过于天宫,这路过一说还真不可信。

    他又叹一口气,眼下最着急的不是弄清小六隐瞒的事情,而是弄清既白的伤势到底如何。

    “他受了什么伤?”

    六笙浑不在意随口道:“被花妖的毒吻沾上了。”

    从阳咻的瞪大眼睛,“毒吻!那只被你关在无双塔的远古花妖的毒吻。”

    六笙点头。

    床上既白的脸越来越透明,呼吸也越来越弱,眼看便要仙魂散去,从阳急的额头冒汗。

    这时红螺恰好掀帘进来,见气氛如此凝重,脱口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从阳灵光一闪,或许那人有办法。

    “红螺,你马上去雪岭南府请樊笼仙君过来,就说女君有急事找他。”

    红螺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吩咐了件听起来很重要的事,于是前脚刚进后脚就出的去请人了。

    六笙睁大凤眸,一阵莫名其妙。为什么请樊笼老头要用她的名义。

    从阳坐在床边用袖口擦拭既白头上的汗,头也不回道:“樊笼仙君医术是九宫十三府最高明的,但却素来不喜跟人打交道,除了你,若你能亲自去请,自然好,可按你那性子跟对既白的不喜是死活不会去的。”

    六笙挑眉,算是默认了。

    “诶呦,诶呦,红螺丫头,你可慢些走,小老头这幅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呦。”

    满堂寂静间,远处一老头哀嚎着来到梓林殿。

    他白眉长须,眉眼慈善,身披仙袍,一派道骨仙风,只是头顶寸草不生的光头有些损坏形象。

    他踉跄几步,喘口气,指着六笙便骂开:“诶呦!呼!累死我老头了!你说你三天两头没事就找我麻烦,这次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吗?”

    从阳见状也顾不得这老头有多大怨气,上前一步便说:“仙君莫怪,我殿中有一人受了那无双塔花妖的毒吻,此刻正命悬一线,还劳烦仙君一定要出手相救!”

    说完,从阳拱手向拜。

    樊笼老头拖住他手,抚须笑道:“本来地君如此相求,老头我总该给几分薄面才对。”

    从阳见他答应,脸上一喜。

    可下一刻那老头又说:“可你也知道,我这雪岭南府有规矩:一年只诊治一个病人。前几月你家红螺小丫头误食无情果已经来过我这里一回,这次…小老头实在无能为力了。”

    说完摇头晃脑打道回府。

    从阳又是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老头,你的眉毛跟胡子也不想要了么?”

    一句幽幽凉凉的话飘来,樊笼仙君顿时脚步僵住。

    “听说这年头秃子也很流行造型一说,不如我就替你把胡子跟眉毛都拔干净,恰好陪你顶上秃头彰显个性,你看如何?”六笙向前走几步,不轻不重的将手搭在老头的肩上。

    老头顿时向触电一般的抖开她的手,颤着手指指着她鼻子道:“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你扒光我头发还不够,现在竟要对我身上仅剩的几根毛下手!”

    六笙浅笑:“你懂得,这事儿我做的出来。”

    樊笼顿时欲哭无泪,他无语的看着六笙没心没肺的打着他眉毛胡子的主意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小老头一辈子最看重的东西无非两样:身上为数不多的毛跟后院辛辛苦苦栽下的菜。

    可这人一夕之间全给他拔了,现下又要对他仅剩的眉毛胡须下手。

    更气人的是他还打不过她!他老头这一生都未如此挫败。

    “救不救。”六笙最后一次问。

    樊笼盯着她良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救!”

    “但你必须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六笙挑眉,二哥上任地君的时候她便欠下了樊笼老头的一个条件,现下为了救这小破孩,值得么。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他替她受了花妖一族的因果报应,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下场。

    追根究底,自己还是欠了他。

    她这人潇洒惯了,最不喜欢看见自己欠陌生人东西。

    于是凤眸一敛:“好,如今我便欠你两个人情,只要不是有违天道伦常的事,我必回帮你做到。先去救人吧。”

    樊笼老头这才满意一笑,为既白诊脉。

    “怎么样?”樊笼许久不语,从阳焦急问道。

    老头却神色一重,不断摇头;“怕是有些麻烦,需要一样东西才能救回他的命。”

    说着,眼睛看向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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