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打鸣的咯咯声陆续在各家院子里响起。

    在外忙碌了一晚上的裴寓衡一行人, 回到崔家就闻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鸡汤香味。

    “郎君、裴郎, 你们回来了, ”崔家奴仆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特别贴心的同崔棱道, “郎君放心,五娘已经喝过药, 现下正在吃面, 精神头看着不错。”

    崔棱的胡子都根根炸着,听闻此话也顾不得裴寓衡了,脚下生风, 直奔崔珺瑶闺房而去。

    从厨房听见动静钻出来的宣玥宁, 手里还端着鸡汤面, 一眼就瞧见了满身疲惫的裴寓衡。

    他的身边围着三个面熟的衙役,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看上去勇猛无比, 同他说话却是客气无比, “裴郎,你可要休息一下?”

    裴寓衡的眼力充斥着红血丝,每走三步都在停下缓口气,让领命送他回家的三个衙役看他如同在看瓷娃娃。

    “无妨。”

    刚说完这话,一抬头就瞧见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的宣玥宁迎了上来,她眉心紧蹙, 眼角下的那颗小痣看起来都具有攻击性了。

    到了他跟前, 将手中的面条往他手里一放, 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上,因着有外人在的缘故,她不能将他的唇脂蹭去,只好催促,“给你留的鸡汤面,赶紧吃了。”

    说完这话,她也反应过来了,现在可是在崔家院子里,裴寓衡绝不会在这里吃饭,心下骂了他一句麻烦,却还是同那三个衙役说自己也给他们留了面条,就在厨房。

    三位衙役早已腹中空空,饿得不行,见宣玥宁还给他们留了面条,当下道谢,跟着崔家的奴仆走了。

    宣玥宁领着裴寓衡到了两个孩子昨晚休息的地方,毕竟他们现在在崔府,行事不能像在家中随意。

    温热的鸡汤面从指尖相碰的地方,源源不断向他身上传来暖意,让他忍不住用掌心托住它,多些接触的面积。

    两个孩子昨晚也折腾的够呛,此时正呼呼大睡。

    裴寓衡坐在椅子上只拿眼睛去看那碗平平无奇的面,宣玥宁伸手敲了敲他的手背,“想什么呢,赶紧吃!”

    他执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进去,面条里尽是熬煮的鸡汤味,还能吃到被宣玥宁剁成条状的鸡肉,眼看快要吃完一半,下面一个白色的蛋出现在他眼前。

    宣玥宁看他老实吃饭,刚才那股子看他不爱惜身体的气愤气才消了下去,“快吃,我特意给你加的爱吃的流心蛋,吃完得喝药啊,我都已经煎出来了,不许不喝。”

    筷子轻轻一扎,白嫩的鸡蛋破了个口,黄色的蛋黄流了出来,他轻笑一声“好”,淡的连宣玥宁都没听到。

    宣玥宁边看他吃饭,边拿了把蒲扇给热的满脸通红的两个孩子扇风,等亲眼看着他将药喝了下去,才咬牙切齿的问起昨晚那几个盗贼的事情。

    “你们抓到他们没有,有没有在找到被他们偷掉的东西?”

    裴寓衡本欲拿出汗巾擦一下沾上药汁苦涩的唇,在碰到袖子里的柔软汗巾时,停了下来,那汗巾不是他的,是宣玥宁给他的,他的汗巾早在床底上捂嘴的时候就弄脏了,还未来得及洗。

    他怔愣的神情只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原状,没在管那汗巾,舌尖却下意识舔了下唇,顿时被苦了一下,小小地吸了口气。

    宣玥宁听见他这声吸气声,连忙坐直身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

    “无事,”见她还盯着自己,便道:“已经将他们都抓住了,他们昨日偷的东西来不及处理,全藏在家中,人赃并获。”

    “太好了!”

    她,他只是要回本该属于自己家的钱,如何就要不回来了。

    门外,吃饱喝足的三个衙役走了过来,为首那彪形大汉抱拳说道:“裴郎,我们将你安全送至此处,也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他们动作中带着恭敬甚至还有点畏惧。

    昨晚他们兵分三路,黄州长与崔老各带一队人,裴郎带着他们三人,现在想起,他们还觉得有些胆寒。

    这位郎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切中了那几个贼子的命脉,拿着新鲜出炉的画像,直接寻到了越州的赌坊地痞无赖聚集处。

    他们现在还记得,裴郎走到赌坊时累极的模样,他们当时心里嗤之以鼻,觉得跟着裴寓衡功劳肯定没有他们的份,瞧瞧,竟然跑到最落魄的一个坊。

    哪知他毫不客气的仗着他们三个衙役撑腰,施施然让人搬了把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就拿着一碗茶喝。

    赌坊里的人不认识他,可他身后站着衙役,即使衣上有污浊也能让人看出那料子是出自文涯阁的丝绸,于夜晚下暗藏的银线会发出晶亮的光。

    越州最近可是来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女,可谁又能将这些面孔全都记下来。

    就在赌坊里的人心中打鼓时,他鲜红的唇终于离开了那碗茶,“今晚儿,我不找事,只来寻人。”

    他伸出手,一副家财万贯的纨绔样,他们被坏境感染,连忙将怀里的画像轻轻放了上去,放完才反应过来,他们作甚那么听话。

    只见裴郎将三张画像打开,自嘲一笑,“这三个神棍用几颗药丸子骗我万贯钱,可我不也没得道飞升吗?”

    茶碗重重磕在旁边的堵桌上,“只要你们告诉我,他们家住何方,我立刻带人就走。”

    被疏离冷淡的眸子扫过,赌坊中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前赴后继的嚷嚷他们认识这个,认识那个,那人就住在他们家不远的地方。

    他卷起那三幅画,对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的三个衙役道:“我们走。”

    然后他们就蒙圈地为裴郎指路,抓了第一个还在往床底下藏东西的贼子,抓了第二个已经睡下的贼子。

    在第三个贼子门前,和惊扰无数百姓才问出画像之人是谁的黄州长相遇了。

    不费吹灰之力抓了他,还顺便从他们嘴里翘出了第四个贼子的住处……

    他们这三个衙役木然的看着黄州长对崔老大夸特夸,一副随时会昏厥模样的裴寓衡,顺便还得了黄州长提拔,许久没有松动过的职位,将会升上一级。

    这都是裴郎带给他们的。

    是以他们就连要走,也要来告知裴寓衡一声。

    裴寓衡没说话,他身边的小娘子倒是客客气气,谢他们送他回来,又问他们吃没吃饱。

    “咳。”

    刚把发毛的心定了下来,三个衙役就齐齐对上了裴寓衡似笑非笑的眼。

    “裴郎,我们先走了!”

    看着争先恐后跑掉的三人,宣玥宁疑惑地看向他,只听他道:“我们去寻崔老丈,一会儿黄州长要升堂审理那几名贼子,我与他还要作证。”

    没想到黄州长的动作那么迅速,抓到了人就要升堂审理,想来也是想平息下民怨,可她还是担忧裴寓衡的身子,便劝道:“不若你在这同两个孩子睡一会儿,等老丈派人来寻你再走。”

    接着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腕就到了床榻旁,“也不让你睡,眯下眼睛养养精神也好。”

    奔波了一整晚,裴寓衡是当真乏了,被宣玥宁连拉带拽地送到床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宣玥宁见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半天都不动,悄悄凑上去,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他没有反应,心疼道:“都这么累了,还强撑着。”

    等崔棱派来的婢女到了,她算了算时辰,也睡了有一个时辰了,就将他唤起。

    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比刚才要红润了几分,有些迟钝的脑袋也转了起来,最先感到不适的就是身上这身还没换洗过的衣裳,当下让婢女告知崔棱一声,自己回裴家先换了身衣裳。

    宣玥宁是见怪不怪,可看到那几个看着裴寓衡背影,偷偷红了脸的小婢女,挑了挑眉。

    她家裴郎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小娘子们的注意,他这身皮囊还真是具有迷惑性。

    不一会儿,他就反了回来,两人一起往崔棱那去,宣玥宁跟着他们两个去了衙门,站在外面听着黄州长审问那四个贼子。

    外面人山人海,百姓们得知黄州长已于昨晚将那该死的盗贼捉住了,一传十,十传百,都赶了过来。

    群情说道了尾声,他帮着画图寻到了他们,却掩去了他带着三个衙役就找到一半贼子之事。

    抓贼子的功劳,还是交给黄州长。

    崔棱也适时出声上前,讲述自己所见经过,确定裴寓衡所言属实,他们家就在裴家的另一面隔壁,裴家院中起火,他们家的人就全都起来,随即就看见贼子们翻墙而走。

    被按在地上的贼子们一个个被堵住了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不甘挣扎。

    黄州长没让人撤了他们嘴里的布,只道:“这位证人乃是当代大儒博陵崔氏族人,两朝元老,如今归隐山田,却差点被尔等偷窃,尔等认罪否?”

    偷官人者,斩立决,几个贼子不在挣扎,少偷两户也能让他们少遭点罪。

    “尔等偷窃数额巨大,本官判尔等,徒五年半,其中良人贬为贱人。”

    他们被带下去时,百姓欢呼,还有那家中小娘子失了身的人家抱头痛哭,那小娘子投河自尽了。

    宣玥宁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为裴寓衡自豪起来。

    裴寓衡与崔棱出来时,受到了百姓们热烈的欢迎,尤其是裴寓衡,刚才在堂上说的有理有据,而且还是他画了画像抓住了贼子,家中丢失的钱财可以追回,他们对其感激不尽。

    还有崔棱,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儒,什么是两朝元老,就算崔棱是个官,也是个好官。

    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夸赞着两个人,还问了他们两人的地址,说是要给他们送些自己家种的菜。

    宣玥宁还听见了有人问裴寓衡婚配否,看他和崔棱被百姓们挤得寸步难行,面对大家释放的好意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吃吃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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