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恢复秩序与镇定的南宫家人,再次慌成一团。

    “张神医,老爷子怎么了?”

    “求求您再出手救他。”

    “南宫家,离不开老爷子啊。”

    瞧着百态的脸颊神情,张嚣清冷地将双手负在背后,没有再次出手的打算。

    这些南宫家的子嗣,南宫信口中所谓的“人杰”,不知道有几个是真心关心南宫德,还是为了作秀,甚至是担心南宫德倒下后,南宫家势力式微,他们的利益得不到保障。

    “南宫老先生,他无碍吧?”孙邈尚未从张嚣的雷厉出手与接连发生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诧异地对张嚣发问道。

    张嚣不在意地摆摆手。

    “大病初愈,身体太过羸弱。”他随意瞥了眼南宫德,神情毫无变化:“加上灵力通道刚解除堵塞,便强行运气,吓退来敌,必然会造成灵气运行不畅,引发身体反弹,造成晕厥……不过,问题不大。”

    这就好比送修的机器,还没有完全拆除养护装置,性能未曾恢复,便强行开工,肯定会造成短时间的宕机。

    正如张嚣所言,他话音方落,南宫德悠然转醒,虽说依旧气息微弱,但比先前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状态好了太多。

    “我无大碍。”

    “将养数日便好。”

    “请张神医暂且住下,带我稍稍恢复后,亲自设宴酬谢。”

    南宫德冲张嚣点头。

    老爷子人不错,有胆有谋,有情有义,张嚣对他颇有些好感。

    “那便暂留几日,若你身体有变化,我也好及时出手。”

    张嚣点点头道。

    这面子,是卖给南宫德本人,卖给他之前那句“英雄不论出处,豪杰起于草莽”的。

    张嚣行事,向来由心不由人,若非对南宫德颇有几分好感,便是南宫家族将所有资产尽数送与他,都不会有半刻停留。

    踢踢踏踏。

    在所有人都嘘寒问暖地围着南宫德时,一个落寞的身影缓缓向门外走去。

    “别放走这个女刺客……不是,是南宫燕。”

    一直没吭声的慕容胜,眼尖地插嘴说道。

    “女儿,别走了,留下吧。”南宫信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拦住要离开的南宫燕。

    见众人的焦点被自己一句话给带偏,自我感觉万分良好的慕容胜,再度表现出洋洋得意的模样。

    “谁是你女儿?”南宫燕反问。

    她虽说最终还是不忍对有着血脉相连的南宫家下手,但并不代表她原谅、认可了南宫家族。

    “是啊,孙女儿,当日是爷爷错了……你若要发泄抱怨,我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杀了我,弥补当年过错,你代我为南宫家主。”南宫德铿锵说道。

    话虽如此,只怕南宫燕是再也下不去那手。

    “有你德高望重的南宫德统领这个家族,还要我南宫燕干嘛?”

    南宫燕言语嘲讽,神色却略显落寞。

    “不行,一定要留下。”南宫信咬了咬嘴唇,笃定的说道。

    他不想南宫燕再被暗盟派出来与南宫家自相残杀,更不愿意南宫燕回暗盟被责难,强行留下南宫燕,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逼我对你动手。”南宫燕双刃出鞘。

    南宫云愣了下,赶紧挡在自己父亲面前,满脸警惕。

    “就是,都是一家人,哪儿什么仇怨是解不开的。”慕容胜满脸堆笑的,打算做和事佬,以求博得南宫家的好感。

    张嚣回头,冷笑连连。

    “未受人之苦,莫劝人大度。”

    “你这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劝说,还真是充满正义感呐!”

    “如此作为,怕是要被九霄雷霆劈天灵盖噢?”

    张嚣言谈举止,向来由心,令他厌恶的举止,看不过去,自然会说出来,根本不会考虑谁的感受,或者会不会令谁脸上无光。

    “你个外人,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南宫家未来的姑爷……”

    好不容易刚打算建立起的人设,被张嚣一搅和,眼看又要崩塌,慕容胜急了,脏话脱口而出。

    啪——

    南宫信反手一个耳光,抽的慕容胜脸上火辣辣生疼。

    “张嚣先生,乃是我南宫家的大恩人。”

    “你算个什么玩意,也敢胡乱开口。”

    “若再唐突,定替慕容家长辈,狠狠教训你。”

    张嚣乐了。

    他发现,大家族都有一个通病,喜欢互相教育子弟。

    深海吴家如此,南宫世家如此,这个慕容家族貌似也如此。

    被南宫信一个耳光甩得七荤八素的慕容胜,捂着脸便退了下去,眼光恶毒地看着张嚣。

    “女儿,我是你父亲,我命令你留下来!”满脸肃穆的南宫信音调提高八度。

    “呵,现在说是我父亲,过去的十余年内,怎么没对我说过这话,我被放弃的时候,你咋又没说这话呢?我受尽煎熬,日日被打,天天挨揍的习武时,怎么也没见你跑出来说这话呢?”南宫燕满脸阴寒冷,眼角有晶莹闪烁。

    可以想象,在暗盟的十几年来,她从未曾有过一天好日子。

    南宫德率领的南宫家,对暗盟打击的越是激烈,她在暗盟组织内所受到的委屈、责难与煎熬也就越多。

    “我这是为你好。”南宫信话语软了下来。

    “谢谢,不需要!”南宫燕斩钉截铁。

    “就算动手,我也不让你走。”南宫信说道。

    “她是成年人,何去何从,是走是留,她自己能决定。”张嚣不徐不疾地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剑拔弩张的父女两:“我刚刚做了承诺,让她走,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没资格留下她。”

    病榻上的南宫德叹了口气,打断了南宫信的话语。

    “张嚣先生既然已经开口,老四,你不得无礼。”南宫德痛苦地闭上眼,眉头紧蹙。

    南宫德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瞧,这就是所谓的南宫家,为了不违背自己‘父亲’的命令,立马撕毁自己那貌似严厉实则慈爱的父亲形象。”南宫燕冷笑着瞥了眼南宫信,对张嚣说道:”谢谢你替我解围,欠了你两份情,日后图报!”

    张嚣耸耸肩,不以为然。

    所谓的两份情,他压根没当回事。

    “这是我的贴身信物,你收着,日后若要我报恩,带着它来便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南宫燕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燕子,带着余温与体香,递给张嚣。

    “唔,这燕子雕刻地挺细致,不错,蛮好看的,我收下了。”张嚣没拒绝,嗅了嗅后,浅笑道:“挺香。”

    不过,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金燕子好看而已。

    “金燕?”

    “当年,我送给薇薇的定情信物。”

    “被你母亲挂在你胸前,当护身符吊坠用的金燕!”

    南宫信浑身颤抖,他很想再开口,请南宫燕留下,可南宫德刚刚已经发话了,他哪儿敢再废话。

    见张嚣将自己贴肉佩戴,坠在胸前的金燕举到鼻子前闻,还说有香味。

    南宫燕,当即双眸有流苏闪烁,人皮面具下的脸颊滚烫通红。

    所幸,有人皮面具遮挡,否则真的要失态了。

    “走了。”

    南宫燕低头,嘀咕了句,迈开滚圆的双腿,离去。

    目送南宫燕离开,南宫信扭头看向张嚣与他手上的金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嗫诺地开口。

    “张嚣,神医,可否将小女的金燕,割爱?”

    “只要您开价,多少钱都行。”

    “一千万,五千万,一个亿,如何?”

    就算只是一千万的华币,足以买下五十公斤的黄金,而这枚薄薄的金燕,做工再考究,撑死也不会突破二十万。

    不过,这金燕,对南宫信来说,无比珍贵。

    不仅仅是旧物,而且南宫燕先前也说了,持着这金燕去找她,便会报恩。

    南宫信,很想将金燕买下后,以报恩的名义,让南宫燕回来。

    不曾想,张嚣压根没当回事。

    “不卖,我挺喜欢。”

    他随手将金燕放入兜里。

    千金难买心头好。

    在张嚣看来,这确实只是个模样做工、考究精致的挂件,但是自己喜欢,那么多少钱都不会卖掉。

    金钱,对他而言,就是一坨坨废纸。

    若是存在银行,更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他要那么多废纸、数字干嘛?

    压根没有这个好看金燕来的有吸引力。

    南宫信还要开口,再次被南宫德打断。

    “老四,不准无礼。”

    “请张嚣先生和孙邈神医暂且在贵宾厢房住下。”

    “待我身体稍加恢复后,亲自设宴感谢。”

    对于承诺下来的话,张嚣向来会践行。

    既然答应了住上三日,他自然不会找借口推脱。

    南宫信不敢违背自己父亲的话,只能苦着脸,带张嚣他们去休息。

    接连三天,张嚣厢房外门口罗雀。

    除了南宫信与南宫燕来过几次外,无人来感谢巴结。

    似乎,张嚣同南宫家的救命之恩,毫无关系。

    确实,张嚣修为了得、医术高明,但又如何,这改变不了他是吴家赘婿的身份。

    与其来巴结他,还不如在南宫德病榻前尽孝,好博得这位南宫家实际的家主欢心来的实惠。

    人,向来便是如此现实与忘本。

    当然,张嚣对这些也不是太过在意,每日就是修习九阳无上决,吐纳呼吸天地灵气。

    第三日的午后,随着嘈杂声音,身体恢复了七八成的南宫德,在大批南宫家人的簇拥下,登门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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