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进来时的目光就一直盯着朝颜看,没有丝毫的转移,朝颜从一开始的欲言又止到现在的低头沉默不语,楚萧抬手理了理自己鬓间的碎发,慢慢坐了下来,案桌之上盛放的还是十分精致的小点心。

    楚萧有些饿,抬手就拿起那小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只是没有想到身旁的朝颜却慢慢说了句:“楚姐姐,看来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你会良心不安吗?”

    那块小点心还在口中,楚萧原本胃里是空荡荡的,想要吃些东西来填一填,可是当朝颜将那句话轻飘飘说出来时,她却突然觉得食之无味,那卡在口中的点心好像怎么样都咽不下去。

    朝颜伸手给楚萧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楚姐姐,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朝颜望着楚萧勾了勾嘴角,轻声笑了笑。她那姣好的面容虽然露着笑容,可是楚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只是她说不上,只能接过茶盏递到嘴边喝了起来。

    当小点心终于在嘴里滑了下去,楚萧微微顿了顿便抬眸盯着朝颜看,她还是为刚才那一句“良心不安”而耿耿于怀。

    “是这样的,楚姐姐,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也想提醒你记得一些事,我怕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早忘了,所以特地来提醒一下,希望楚姐姐不要责怪我。”朝颜说罢又是展颜一笑。

    “其实大师兄应该很喜欢楚姐姐吧,你可能不知道,其实药园一直都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而你那一年来了,这全然都是因为大师兄,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崖岭花的存在,想必知晓了大师兄将那花给了你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吧。”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大师兄回药园是为了崖岭花的话,不管我对你有多少好感我都绝对不会答应将花给你的。”

    楚萧手里握着茶盏,稍加用力,尽管那日这些话她亲耳听子苓先生说着,可是现如今听罢还是那么扎心刺耳。楚萧暗中咬了咬牙,握着茶盏的手有些扭曲,指尖狠狠扎进指缝里,有些失态了。

    楚萧咬着唇不说话,也无话可说。

    “其实在你来药园之后,大师兄也曾传书信来问候过我们,心中问的最多的还是有没有治愈头疾的好法子,言辞之中总是带着几分担忧。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大师兄并无这方面的病痛,后来二师兄下山进古洛城,随口一问便知那患有头疾的人是你的母亲吧。”

    楚萧又是咬了咬牙,她母亲一直有头疾的,经常在古洛重金寻医,这在古洛城里原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城中的百姓应该都是知晓的。

    楚萧看着朝颜那带着质询的目光,只是垂下了眸子,用力点了点头。

    朝颜见状,又是轻声笑了笑,复又答道:“其实啊,大师兄还为你做了什么,我身在药园里实在不得而知,可是我自小与他相处,我知道他一定是非常在意你的,哪怕后来你们之间变得面目全非,可是他仍然是在意的,或者说他从头至尾都是喜欢你的。”

    楚萧眼神一滞,仍是低着头不敢看向朝颜的眸子。

    “你还记得吧,在药园的时候,饭后散步,你与我说你会一直陪在大师兄身边的,要陪他走很远很远的路,一路相伴,楚姐姐,你还记得吗?”

    楚萧突然觉得心口处好像被什么重石给砸开了,非常焦灼,痛彻心扉,缓缓闭上了眸子再睁开,抬头看向朝颜,一字一句道:“我记得。”

    “也不敢忘。”

    朝颜又是勾唇一笑,然后猛然站起来揪住楚萧肩上的衣裳,用力说着:“你记得就好,我就是担心楚姐姐你忘记了,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大师兄,你爱着大师兄,现在他人都不在了,你却和他的弟弟搞在一起,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他吗?”

    “还是说,因为你杀的他,他已经死了,所以你才那么肆无忌惮呢?”

    “你的爱一直都是那么的华而不实呢?”

    朝颜一连串的步步紧逼要楚萧有些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朝颜那审视刺骨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撕裂,楚萧微微垂下了眸子。

    “我我”楚萧愣了许久,仍是拼凑不出来任何一句可以说的话来。

    朝颜看着楚萧那样的反应,又是悄声笑了,楚萧缓缓抬起眸子看着她这样的情态,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朝颜恨她,十分恨她。

    “楚姐姐,其实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恨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骗朝颜的吧,朝颜只是喜欢你守好自己的心,永永远远要陪在大师兄的身边啊,不然大师兄该有多么孤独呢。”朝颜说罢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那一双眸子陡然变得凛冽起来,就像是嗜杀的狂人一般伸手握紧匕首慢慢移到了楚萧的脖子上。

    “你说是这吗?”朝颜脸上含着笑一只手指尖划上楚萧雪白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刀刃在楚萧的脖子上慢慢地旋转着。

    楚萧感受到那股深沉的凉意,顿时身上颤抖了起来,就连嘴唇都开始发抖了起来。

    只是朝颜那手却慢慢移动了起来,拂上了楚萧的脸颊,用刀背在她的脸上慢慢摩擦着:“楚姐姐可千万不要动啊,不然我要是一个不小心削到了你的皮肉可怎么办呢。”

    “你到底是用那一只手捅死大师兄的呢?”朝颜的手慢慢移动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软发,脸上又是扬起了那抹笑容,楚萧慌张不断。

    她能感受到刀背上的冰凉触感,好半天才稳了稳心神道:“朝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朝颜低头一笑,很快便将匕首对上楚萧的心口,那刀刃已经快要扎了进去,朝颜慢慢道:“我能怎么样呢?我不过是想让你去陪大师兄罢了。”

    “你”楚萧有些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这样僵直着身子,面上带着巨大的恐惧。

    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就在楚萧以为朝颜会用匕首捅死她的时候,朝颜却猛然松开了她,转而伸手将匕首放进了自己的怀中,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楚萧那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时候才稍微松懈下来,慢慢舒出一口气来。说不慌张那是假的,她甚至真的以为方才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楚萧咬了咬牙,悄声问道。

    朝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就这样愣愣地望着她,回应道:“难道我要像你一样吗?”

    “楚姐姐,方才我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出自真心,你自己许下的诺言你自己是知道的,那你就要如实来做啊。”

    “你楚萧可是要陪着顾师兄走一辈子呢,楚姐姐,你说是不是。”朝颜说完便站起身伸手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放在了案桌上,然后转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楚萧那身子陡然就松懈下来,抬起眼看向案桌上的小香包,瞳孔突然瞪大,整个人如遭雷劈,久久不能醒悟过来。

    似乎朝颜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脑子里循环往复地转着,转着转着就在击溃她的内心。

    掩面而泣,她根本就是一个下贱之人,哪里值得那么多人真心以对,她根本不配。

    顾焕刚刚接见了兵部的人,处理了一些复杂的事情,昨夜有些发热,清晨抬眼便看见伏在案桌上睡着的楚萧,一时觉得心里十分安定,如果日日都是这个样子,想必他也不会因为不安而次次揪心惊醒吧。

    顾焕伸手便将楚萧抱进了床榻上,看着她入睡,洗漱而后便去见客了。

    顾焕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想必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和朝颜谈过了吧,他一听说是朝颜要见她,便也就应允了,上次见朝颜在子苓先生面前帮着说好话,这萧萧和朝颜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顾焕这么想着便踏过回廊向会客屋子里走去,只是奇怪的是守在屋外的丫鬟们却急的在屋前踱来踱去,顾焕见状便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顾焕急忙踏了进去,“怎么回事,萧萧?”进屋便见楚萧低着肩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这么一看便让顾焕心里发慌了起来。

    楚萧仍是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闷不做声,安静下来,顾焕似乎可以听见她轻微的抽泣声。

    顾焕压了压嗓子,慢慢蹲了下来:“萧萧,你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朝颜和你说了什么?”

    顾焕声音已经轻缓了许多,扶着她的肩膀,想要耐心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就在顾焕以为楚萧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楚萧却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低声问道:“顾澄他在哪?他在哪呢?祠堂在哪,在哪!”楚萧话语变得愈来愈快,整个人愈来愈的脸,反而让他担忧不断。

    哪怕是大哭大悲他都姑且可以接受,可是她现在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了祠堂,楚萧仍是面无表情,在看见顾焕的牌位时浑身陡然一震,然后就直直跪了下来,表情仍是不变。

    顾焕也未有言语,向着祖宗牌位一一叩拜,楚萧注意到顾之南的牌位边侍奉着一把长剑,那把剑是她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就算是做梦也能够认清描绘那把剑的模样。

    楚萧就这样跪着,转过头来微微侧目:“顾焕,我的那把剑是不是原本就是顾老侯爷的。”众人只听说过这把剑是有多么锋利,很少有人听说过这把剑的原主,楚萧看见祠堂里的这一幕便多少能猜测到这些。

    顾焕轻轻点了点头:“这把剑,我不会再给你,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其他的,唯独这把剑你想都不要想。”

    楚萧听罢反而没有任何的恼怒,只是愣愣地勾了勾嘴角,轻轻笑了笑:“这把绝世好剑,我又怎么配得上呢,你不必说其他,我不会要。”

    “萧萧,你到底怎么了!”顾焕声音有些恼怒,她越是这个样子,他越是摸不着头脑就越是心里发急。

    “我没事,你先去忙吧,你在这待着做什么呢。”

    “我得在这陪陪顾澄啊,不然我怎么赎罪呢,你说对吧。”楚萧说着突然轻声笑了笑,只是很快却突然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道:“你看看我这个人怎么这么下贱呢,这样严肃的地方,怎么可以笑出声来,真是不对。”楚萧说着便又要反手给自己一巴掌,顾焕这时终于忍无可忍了,伸手握住楚萧的手,大声问道:“萧萧,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非要平淡,甚至不知悲喜,直起身子后,楚萧轻声道:“阿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怨你,今天当着你顾家宗祠的面,我楚萧说不出别的什么话,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可能只有我自己了吧,我毕竟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我又根本没资格去怨你,因为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我,你该有很多好好活下去的机会,而我却永远都在你到底爱不爱我的这个问题上来回徘徊不定,甚至带着莫大的恨意,我怎么敢又怎么配呢。”

    “只是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又有哪里是对得起你做出那样的牺牲呢,我只是想单纯地好好爱着你,想要与你有一个平淡的家,而你已经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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