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说着说着那空寂的祠堂中只微微传出了她的回声,愈发地孤寂,她也说着说着闭上了嘴,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现如今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她说什么都是徒增烦恼罢了。

    顾焕脚上踩着细雪,心里有些恼怒,他怎么也想不到楚萧的改变竟如同翻书一般那么迅速,让他措手不及。顾焕走着走着突然愣了下来,没好气问道:“曾四,朝颜姑娘离开侯府了吗?”

    “将军,朝颜姑娘似乎见过楚姑娘后就匆忙离开侯府了,好像是还有事情要做吧,看起来十分着急。”曾四战战兢兢说了出来,岂止是楚姑娘的情绪易变,将军的情绪也是变化万千,他们这些贴身在身边护卫的人,不免多了几分无奈。

    就他来看,他何不想着将军和楚姑娘两人都关系正常,也好让他们这些下人轻松一些。

    “我看她慌张那就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顾焕说罢便大步向外走去。

    “我现在去兵部有事,你不必再跟着我一同去,你看好楚萧便好。”顾焕说着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跟过来。

    曾四点了点头,本想着能不再看护那个脾气古怪的楚小姐了,想不到到头来还是要和曾三一样。

    走到祠堂门口,曾四看着曾三有些发愣,甚至靠在祠堂的扇门便开始昏昏欲睡了,曾四走了过去,一手朝他的脸上劈去。

    “好你个曾三哈,将军叫你守着姑娘,防止她出了意外,你倒好,怎么在这里偷懒睡觉,是不是不想干下去了。”曾四说完这些便将双手一挽,同样也是靠在扇门的墙壁上。

    曾三迷蒙着眸子,这才有些感到周遭的寒冷,耸了耸肩抖了抖身上因风而飘来的散雪。

    “姑娘怎么样了。”

    曾三抽了抽鼻子,眼神漫过祠堂看向里面挺直着腰低着头的楚姑娘,轻声回应道:“老样子,一开始在里面还多少嘟嘟囔囔说着一些什么,现在是完全安静,不言一句,就这样跪着。”说完曾三也很无奈,长长叹息了一声:“都是苦命的人啊。”

    “那你说说又哪里苦命了?”曾四对楚萧的态度一直不那么好,总盼着她和将军早一点消除心结,又盼着她赶紧离开将军,省的在侯府里添麻烦。

    “你我都知道楚姑娘的身世和处境,你难道不觉得她十分苦命吗?”

    “那你不觉得我们俩也十分苦命吗?”曾四哼了哼。

    正当他们以为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小姐顾温翎提着裙摆冲了过来,脸上带着的愤恨是前所未有的。

    曾三、曾四立刻便觉得事情不妙,赶紧上前迎了过去。

    “四小姐,您不能过去!”

    顾温翎脸上怒气未消,扬手就推着曾三的肩膀,步步急逼,言辞形完全不知,只是想着想着脑子又迷惑了起来,感觉昏昏沉沉的,就这样晕了过去。

    “哎呀,曾四,曾四!”曾三见状赶忙推了推熟睡中的曾三,然后便冲进去将楚萧扶了起来。

    曾四打着哈欠,很快便耸了耸肩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埋怨。

    顾焕原本准备洗漱,休息片刻,突然又来报说楚萧晕了过去。顾焕又是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顾焕走进来便问着服侍的丫鬟。

    “回将军话,方才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晕了过去,现下已经喝了一些粥,楚姑娘这时候睡着了。”丫鬟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缘由解释了一遍。

    “嗯。”顾焕轻轻点了点头,抬头向床头看去,正好和楚萧的眼神相撞,可能方才在谈话间楚萧便已经醒了,顾焕眼神并没有闪躲,直直对上楚萧的一双眸子,然后收回目光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们照顾好。”顾焕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去。

    楚萧的目光一直随着顾焕的身影离去,而后才拉高了被褥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她此刻的心有些复杂,方才顾焕看过来的眼神却十分冰冷,就好像是对她的行为失望透顶了。

    只是现在她的脑袋是一片空白,胸腔里复杂的情感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好的头绪来。

    顾焕转身离开之时,那雪下的正大,迎面而来的风挂的他的脸扯得生疼,白日里一直在忙碌,如今这寒冷的风也使得他如今有些发蒙了,睡意全无。

    身后跟来的曾三曾四犹豫着今日所看见的要不要告诉大将军,曾三摸着下颌犹豫不决,曾四抬手捅了捅曾三的腰侧,示意他去说,二人这样反复着,最后顾焕发现这两人有些异常便低声道:“你们是有什么事想说是吗?”

    “说啊。”曾四反手将曾三推了出去,曾三不得已摇了摇头含笑道:“是这样的将军,今日下午的时候,四小姐朝着闹着要冲进祠堂里去,后来被属下们拦着下来送回院子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顾焕突然站定低声问道。

    “只不过四小姐在屋子里一直嚷着要让楚姑娘滚出侯府,这侯府里有楚小姐就没她,然后便摔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是的,是的,四小姐那情绪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好。”曾四等曾三说完便也是附和一声。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歇息吧。”顾焕摆了摆手,只身一人踏进了雪地里,关于温翎去渝国和亲的事,他还一直没有告诉她,现在她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他担心告诉她后,她会崩溃。

    只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完全没有两全之策。

    顾焕看着周遭的白,突然觉得侯府里是那么的让人压抑不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然后便大步向府外走去。

    这么晚还出去,自然是顾焕临时起意,去的地方是盛珞一直所笼络的“长醉街。”

    渝国皇宫,难得的无雨日,后宫举行了风筝盛会,为的就是因为前阵子那连绵的雨下得实在太久,大家都有些厌倦了躲在屋子里煮茶读书,这便就举办了这个盛会,达官贵族的子弟女子皆都可以参与,举办的场地也就是御花园之中了。

    虽然被夺走了十座城池,可是一切都百废待兴,朝堂之中的颓丧气又消散了许多,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去。

    萧妃正倚在凉亭边看着那满空中五颜六色的风筝,轻微的风拂面而来,扫除了她身上的几分病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这后宫盛事,她都鲜少参与的,躲在这凉亭之中也能看见那一片美丽自由翻飞的风筝,她已是十分满足。

    “娘娘,你看那只蝴蝶模样的风筝,它飞的好高,好漂亮啊。”丁香看着那只风筝眼底里写满了羡慕和渴望。

    “它那个美丽的姿态,好像就要越过宫墙一般。”说完这句话,萧妃浑身一震。

    “嗯,越过宫墙。”萧妃唇间在细细品味着这一句话,反复在口中轻声念着。

    丁香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而看向萧妃,扶着她起身:“娘娘,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吧,太医说了,你这头疾啊,可不能见风太久,还是回去歇息吧。”

    “好好好,你可真是唠叨。”萧妃轻笑道,扶在她的手上慢慢向屋子里走去。

    坐到了软塌之上,丁香正在给萧妃捏着肩膀按摩着头部,丁香随口一提:“要是按着平常太子殿下应该也来了吧,今日还没到,殿下说不定是去参加今日的风筝大会了。”

    丁香的语气中有着几分的不满,萧妃闭上了眸子脑海中都可以想象到她现在一定在撇嘴。

    “他是太子殿下,做什么都不是你能揣测的。”萧妃声音轻柔。

    “这不是最近太子殿下来的勤吗,奴以为太子殿下待娘娘是不一样的,谁知道唉,不说了。”丁香解释完又发觉自己一个奴婢哪里有资格去掂量主子之间的事情呢。

    “我当是谁在说本宫的坏话呢。”季陵澜白说着便踏了进来,然后便先行了礼,十分妥帖地唤了一句:“母妃。”

    “起来吧。”萧妃看见季陵澜白来了后脸上便不自觉扬起了笑容,十分喜悦:“这小丫头当你今日要不来了,就发了发牢骚,你摸怪她,有些口无遮拦被我惯坏了。”

    “母妃哪里的话,你起来吧。”季陵澜白说着便偏过头看向丁香示意她起身。

    “谢太子殿下。”

    “母妃今日感觉如何啊?”季陵澜白说着便起身走到软塌之后开始为萧妃捏着头部。

    “今日这头倒没那么疼了,老毛病了吧。”

    “对了,我听你父皇说,再过些日子零国公主便要来渝国和亲了是吗,你呢,就真的没什么意见,现在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姑娘?”

    “母妃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可是我与你啊十分投缘,也盼着你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啊,只不过那日听你父皇随口一提,你父皇说你对自己婚事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念头,一直冷漠如斯。”

    季陵澜白微微发愣,转而松开了手走到软塌的一边十分随性扬手就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笑着道:“既然是因为政治原因,那娶谁都是娶,零国的公主便也罢了。母妃若非要问我这么些年里有没有一见倾心的姑娘,那儿臣只能点头,可惜啊,山高水阔,儿臣知晓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儿臣看她那空灵自然的性子,应该是不喜欢宫里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吧。”

    季陵澜白说着却低下了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是萧妃却看见了他那笑明明带着一些苦涩。

    “唉,这高墙到底是阻拦了许多珍贵的东西啊。”

    “母妃,我们不提这些吧,今日是风筝大会,那御花园里可是热闹极了,不知道母妃想不想去看看啊。”季陵澜白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开来。

    “都是些正值好年华的年轻人,你说我去她们不是反而拘泥起来了吗,远远看着便也觉得很好了,我就不去了吧。”

    “母妃哪里又会不明白,这次的大会不过是变相的相亲会罢了。”季陵澜白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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