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没想到阿爹竟然还会记得北凌夜这桩事,我以为,他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沐庭和我的表情同时一凝,皆没有答话。

    气氛一时怪异,阿爹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爹说错什么话了?还是——”

    “没有,爹,没事……没事……”

    我不停地重复着没事两个字,可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停从眼眶滚落,滴在我紧紧握住阿爹大掌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刺激着我紧绷的神经,纵然是眼前模糊一片,可脑海里,却清晰地呈现出北凌夜消失时的画面。

    那样的近在眼前,恍如昨天。

    楚沐庭只当是我和北凌夜决裂,却依然深爱着而痛哭流涕,于是连忙向阿爹解释,“楼老爷,他们之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阿爹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并不想事事都瞒着他,可这件事实在太复杂,即使我说了,他也未必会明白。

    况且我现在的处境并不算乐观,我不能让他为我感到担心。

    我连忙打断楚沐庭的话,流着泪硬生生挤出微笑来,“阿爹,我和北凌夜不合适,以后,小雪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好不好?”

    阿爹见我明明哭得梨花带雨,却偏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一时又是心疼又是焦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那孩子之前还信誓旦旦——”

    “没事,真的没事。”

    我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侧过头岔开话题,“对了,纪辰远呢?”

    楚沐庭眉头轻皱,不解地凝视着我,却到底只是回我,“他见你许久没回来,拿着栗灵珠去妖界找你了。”

    我心弦一紧,连忙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楚沐庭见我如此着急,也跟着紧张起来,“昨天楼老爷好了之后问起你,就走了。”

    我猛然站起身,对着他说:“楚沐庭,我阿爹就暂时拜托你了,我去找他回来。”

    尔后不等他回答,转头对仍是一脸焦灼的阿爹说:“阿爹,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等小雪忙完了,就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阿爹赶紧从躺椅上站起身,想要来拉我,“小雪……”

    手伸到一半,却突然泄气般放了下去,冲着我慈祥叮嘱,“早去早回。”

    我将他眼中的担忧看得明明白白,边召唤出凝霜剑,边宽慰他,“不用担心,没事的。”

    凝霜剑载着我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底下的阿爹和楚沐庭皆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我挥了挥手,乘风而去。

    现在廑爻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不至于再像上次那样胁迫我,有楚沐庭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应该都难不倒他。

    只是纪辰远的话,我实在担心他。

    栗灵珠本就是异界法器,上次我使用不当重伤而归难道他都忘了吗?怎么这么糊涂!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平安到达妖界,倘若像我上次那样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是那些邪祟的对手。

    我越想越着急,凝霜剑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焦灼,速度不停地加快。

    到达妖界的鎏金大门时,凝视着门扉上栩栩如生的白狐,我的身体就好像瞬间被灌铅,沉重到举步维艰。

    可我只是哀伤了几秒,便毫不犹豫地念动口诀,进入妖界。

    一进门,那些守卫的妖兵便立马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我,“来者何人!”

    距离上次妖魔交战只不过才过去一两日,他们自然是担心廑爻再次发兵征伐,所以皆是高度警戒的姿态。

    我注视着那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冷枪,情不自禁想起了那日廑爻的杀伐决断,沉静开口,“莫琦月。”

    妖兵们似乎这才从高度的紧张中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阵,手中的长枪更为逼近我。

    “是你和廑爻联合起来欺骗了尊上,还杀了他!我们要为尊上报仇!”

    “拿命来!”

    “今天别想走!”

    一呼百应,顿时所有守在大门殿前的妖兵们皆举起手中的长枪朝我杀来,个个面色狠厉怨恨。

    那一道道凌冽的眼神,就像一把把闪着冷光的匕首,狠狠刺向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是我对不起北凌夜,让廑爻有机可趁,我甘愿受罚。

    可是,还不是现在。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我现在不能死。

    在众妖兵皆距离我一步之遥时,我面色一凝,手握凝霜剑一把插入坚硬的地面,“抱歉各位。”

    “不好!”

    “是凝霜剑!快躲开!”

    “妖女!”

    各种各样的声音杂乱地尽数涌入我的耳朵里,我只当做没听见,义无反顾地将剑刃刺入地面。

    有的妖兵为了避免被我冰冻,四散逃离,有的却不管不顾,依然面色凶狠地朝我杀来。

    凌冽的冰花以我为中心迅速朝四处扩散蔓延,顷刻间,便将分散各处的妖兵们冻结成冰。

    “夫人。”

    在冰花还在不断蔓延的同时,遥远的传来一声呼喊。

    我连忙放开剑柄,直起身子,看向他。

    是之前领兵的头领。

    他还穿着一身战袍,脸上血色全无,眉头轻皱。

    “是你。”

    如今整个妖界,还能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了。

    尽管他一副重伤在身的模样,可神态之间,没有露出半分的软弱,反而一脸阳刚坚毅。

    他缓缓朝我走来,经过那些被冰冻的士兵时,只淡淡看上一眼,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夫人莫怪他们,尊上——”

    “我明白。”

    我口吻悲戚地打断他,听见他幽幽叹了口气,继而看向我周围,尤为谨慎小心。

    在奈何桥毁掉纸鹤时,我知道,廑爻听见了我说的话,所以直到现在,也再没有了被监视的感觉。

    “新妖王,选出来了吗?”

    他面色一僵,直接抱拳欠身,语气焦灼,“夫人放心,尊上之事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我只希望夫人重回妖界,主持大局!”

    “我不能回来。”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望进他迷惑不解的眼瞳里,“只月余,我便会嫁给廑爻,只有这样,妖界才会太平。”

    听罢,他猛然直起身,将手中的长枪往地面上狠狠一插,气得面色发青,“简直卑鄙!”

    我凄然一笑,苍凉道:“从始至终这本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与妖界无关。”

    头领似乎明白了什么,继而颤声问我,“夫人,你难道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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