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鹄掏出两条随身携带的布带递给柳儿和芙蓉,然后伸出双手。

    柳儿与芙蓉对望了一下,便很有默契地为王妃把两手宽宽的袖子扎了起来。

    杨翊和黛月惊讶地看着她如此功架,都不明她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样来。

    小鹄走到摆在皇上跟前的案桌旁,瞧了一眼案上的纸笔,便对皇上福礼道:“父皇,不知可否再给臣媳准备样东西?”

    皇上问:“你还需要什么?”

    “臣媳需要两支中毫,两支支小毫,还有一小碟朱砂。”

    皇上爽快答了:“允。”

    不一会,一名内侍匆匆拿来了王妃所要的东西。

    小鹄站在案前,抬头看了一下高远的蓝天,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动起手来。

    接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小鹄左右手同时各执着一支小毫和一支中毫,洋洋洒洒地在宣纸上流畅游走,而且她两手不时利落地换着小豪和中毫来画,没有半点犹豫。

    闵太傅、甄尚书、千宰相以及杨尚书四人是朝堂上出名的书法四君子,他们的书画也是备受民间文人雅士的青睐,此刻他们看着这女子却能以双手同时作画,确实惊讶不已,都暗自佩服,可就不知所作之画如何了。

    潞国公笑着轻轻对永阳郡主道:“看这王妃作画的神态气势颇有夫人您当年的风范,就不知是否虚有其表了。”

    永阳郡主摇着扇子,淡淡一笑,心里却在思忖自己的女儿为何这般明目张胆地在陛下面前这般招惹人家,纳闷她心里究竟打什么歪主意。

    吉娜公主此时倒是看得很镇定,而完颜雄却很想快点看看这个冒牌公主有什么惊人的表现。

    千蜜双则静静看着小鹄的把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在画的,还是说只在装腔作势罢了。

    而皇后却安详地坐在那儿看着,不时用余光瞧了文靖茹几眼,心里却暗笑:“刚刚还奇怪这个戚明香今日何以这么安静,她可不是那种人家要她卖乖她就会乖乖听话的人,原来是撺掇了文靖茹来为他们做出头鸟,看来戚贵妃身边还是有人肯动动脑子的。可是,这文靖茹还是老样子,都嫁给忠勇侯那么久,心里还是那么不安分,一直想着炎儿,真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幸好当年永阳郡主来为她说话的时候没答应让她嫁给炎儿。不过这位羌国公主,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本宫是不知道的呢?真令人期待。”

    在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小鹄身上的时候,英国公却一直盯着夏炎月身边的婢女看得出神,英国公夫人则咳嗽了两声,细语提醒:“老爷,别看得那么明显。旁人都以为你是看中人家的丫头呢。”

    英国公这才回过头,坐直身子,捋这长长的白须,端起个酒杯喝了口,微微道:“夫人,我……刚才真那么明显?”

    英国公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老爷莫急,等有机会我再给你去探问几句吧。”

    在一旁的张庆之对父母的异样很是不解,从昨日开始到现在,他俩都在背着自己窃窃私语,他军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父母绝对有事瞒着他。

    突然,小鹄放下手中的毛笔,站在皇上面前屈膝道:“父皇,已经画好了!”

    全场人都 难以置信地异口低呼:“什么?”

    皇上刚好喝到口中的茶也被吓得喷了出来:“拓跋氏,你这么快画好了?”

    小鹄点着头,笑着道:“臣媳怕各位等得不耐烦,也不想扰乱今日的马球会,所以用了最简单最快的方法,画了这幅‘白雪红梅映江’图。”

    韩内侍亲自把小鹄画好的那幅图摊在皇上面前。

    皇上看过眉开眼笑,捋着胡子不断点头,坐在身旁的皇后看了后,也露出满意的微笑。而戚贵妃看过后,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对皇上轻声道:“陛下,你这媳妇还真是妙笔生花呀!”

    皇上赞同道:“寡人也是这么觉得。”

    接着,皇上吩咐内侍把画传给文武百官欣赏。

    武官就不用说了,都是一介武夫,叫他们武刀弄剑还容易,如今舞文弄墨,根本不是他们的那行饭,自然不懂欣赏,所以此刻也只是靠直觉,看上去觉得好看,那么就是好的了,没有过多的评语,只都是竖起大拇指就完事了。

    至于文官嘛,怎么都要评论几句才显得自己胸前是满满的墨水:“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兴来洒素壁,挥毫如流星!”“画风朴实,意境深远!”……小鹄一边这么听着,一边心里偷笑:皇上和皇后都满意的,他们身为臣子的,总也不能唱反调,于是这些人便把脑海里想到的赞美诗词都顺手拈来用了,真行!

    倒是那闵太傅评得头头是到:“两岸青山皆是银装素裹,而远江飘扁舟,近处却独有一株盛开的红梅,宛如山上红梅独立在傲雪中遥望广阔大江的美丽之景,且笔法深浅有致,线条粗细适宜,整幅山水图秀丽脱俗,尤其在黑白之间,唯独红梅用上了朱砂点睛,此画瞬间活了起来。有意思,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陡然大笑了起来,如发现沧海珍宝一般兴奋。

    闵老夫人却不懂什么书画,尽管是名门出身,可她那硬朗的性子向来不喜欢读书,能识得几个字,已是她最高的文化水平了,所以她完全没法理解自家那位干嘛如此兴奋,与其看这么沉闷的书画,还不如看那动感十足的马球赛来的兴奋。

    而甄夫人见到王妃的佳作后,也颇为欣赏,只万万没想到这羌国来的姑娘居然在这方面有如斯的修为,随即她扭头看着旁边的甄应远不断点头,嘴里只说出一个字:“妙!”

    杨老夫人扯了扯杨天的袖子,细语问:“老爷,其实我看着就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画,算是不差,可也瞧不出有啥特别,真如闵太傅方才说得那么好吗?”

    扬天笑着回答:“闵太傅说的没错。其实这王妃的技法不算太超群,可是她功底扎实,只利用了最基本的画功,再以独特的构图,两种大小的画笔交换使用,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描绘出傲雪寒梅的坚韧意境,实属难得。”

    杨老夫人继续细语道:“这么说来,这位王妃还挺有才气的嘛!”

    杨天点了点头。而坐在身后的小杨夫人听到自己婆母的话后,便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心:一定要找王妃谈谈才行!

    而完颜玉真激动得拍起了手掌,可夏青珀一手托着腮帮,闷声道:“炎月哥到底娶了个什么人回来?怎么啥玩意她都会?”

    玉真耳朵灵得很,听到他的话,便笑着道:“秀王,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吗?”

    夏青珀晲了她一眼,心是不爽,可见她看得这么高兴,他一边嘴角微微上翘。

    此时的小鹄却皱着眉头,摸着自己的下巴,细细想着:“这里的文人都是那么厚道的吗?见自己一个女子才夸得这么好听吗?可是,现在连闵太傅也给予这么高的评价。闵太傅不像是会说好话敷衍人的。不过……我这画可是在中学时期每年都拿去参赛的,可回回都落选,老师说这太单调了,毫无新意。难道古代人都是因循守旧,缺乏新意,所以才觉得我画得有意思吗?看来这时代国画发展还没到鼎盛时期。”

    想到这里,小鹄不禁摇了摇头。

    文靖茹见她这样子,笑问:“王妃娘娘,何以摇头呢?难不成是对自己的佳作不满意?要不要另作一副更好的如何?以方才您那双手作画的神技,应该也能很快完成吧。”

    还来?不要了吧!小鹄忙苦笑道:“忠勇侯夫人,其实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副画,我摇头,只是觉得自己可能画不出我原本的意境来,所以大家都没说中。只能怪我笔拙了。”

    皇上惊愕道:“拓跋氏,那你原本是要表达如何的意境?”

    小鹄向皇上福了个礼,解释道:“臣媳想画的是冬去春来的希望。在画中,山上的白雪虽然还未融化,却已有红梅绽放,说明春天近在眼前。远处的一叶扁舟,实非远去,而乃归来之意。绝望中的冰冻终有融化的一日,温暖的春日也会来临,曾离去的归宿之地,终有一天能再返回。人在绝处不能忘记希望,要相信否极便能泰来。”

    随即闵太傅站起来向皇上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又向小鹄恭敬地行了个礼,啧啧称道:“王妃真乃一代才女,老夫深感佩服。”

    哇!如此大礼,怎么能受!

    小鹄忙回了个屈膝礼,温婉道:“闵太傅这话真是让吾受宠若惊,方才我也只是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了一番,若在书画上的造诣,我此等黄毛丫头怎与闵太傅、千宰相、杨尚书以及甄尚书相提并论?”

    听到提到名字,其他三位君子都站了起来,想她行了个躬身礼,以示谦逊。

    皇上看在眼里,忽地以洪亮而有力的声音道:“绝处逢生……否极泰来……说得好!没想到拓跋氏也有这般见地!”

    见龙颜大悦,千宰相便趁机站出来道:“陛下所言极是,王妃这幅‘白雪红梅映江’不仅画风好,连个中意境都能振奋人心。老臣提议,王妃不如把这画献给给皇后娘娘,以作寿辰贺礼,不知陛下与娘娘觉得如何?”

    “这提议不错。”皇上握着皇后的手问:“梓潼可喜欢?”

    皇后含笑地点了点头:“喜欢,臣妾方才第一眼瞧见时,就觉得特别养眼,原本就打算待宴席散了后再私下问这媳妇要一副的,既然陛下这般问到,那臣妾也不客气了。拓跋氏,不知你是否会割爱?”

    唉,这样的问句也只是多此一举,做个样子罢了,皇上皇后都开了口,自己怎能给个否定的回答呢?小鹄便也做个样子回答:“承蒙母后不弃 ,臣媳感激万分,在此把这画献予母后,祝母后福寿安康,如意祥和。”

    接着,易嬷嬷便代皇后收下了这幅话。

    一直站在一旁的文靖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鹄看,越发肯定这个所谓的羌国公主就是个顶包的。

    随即她对皇上道:“陛下,臣妇也算是见识过王妃的‘文’,可不知‘武’方面又如何?听闻羌国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想必王妃在骑术上不可能逊于咱们大夏的人吧?那不如趁此刻让王妃来赛一场马球,陛下觉得如何?”

    一听到要开始马球赛了,夏乾月猛地站起来,大声道:“父皇,此提议不错。本来今日就是马球会,可别乱了主次,荒废了这么大好的天气与草场嘛!”

    “乾儿此言不错!”皇上也是挺期待今日的马球赛,便问:“拓跋氏,你要不也上场露一手吧!”

    还露呀!两日来都不知露了多少手了!

    小鹄还真不想自己的锋芒过露,她还是能懂得树大可是会招风的,她还真不想日后惹来什么麻烦,便有点为难道:“父皇,这……恐怕不行,臣媳是……”

    此时炎月忙来帮口了:“父皇,我家这娘子身子不是很好,素日里都不好这般剧烈的活动,怕是打不得马球了……”

    见到炎月这般护着自己的妻子,文靖茹看着就怒火中烧,便勉强笑道:“王爷,又何必如此紧张,只是坐在马背上,跑的是马,又不用王妃她亲自下地,这可是累不着她的。除非,王妃她……是不懂骑马吧。”

    一直在打瞌睡的夏恒月一下醒了过来,刚好听到忠勇侯夫人的话,便糊里糊涂地大声说了一句:“怎么会不懂骑马呢?除非她不是羌国人!”

    这突然其来的一句,给了文靖茹想要的效果,众人都惊呆了,彼此都不敢发一言。

    皇上对恒月呵斥道:“恒儿,在此不得如此无礼!”

    见儿子这么失态,戚贵妃狠狠地瞪了夏恒月一眼。而夏恒月感到气氛不妙,忙闭紧嘴巴。

    而吉娜公主顿时知道这情况对他们羌国很是不利,忙上前笑着道:“方才忠勇侯夫人与五皇子的玩笑话,似乎有点过了,我这做长姐的不得不出来给我妹妹分说分说。首先,说我妹妹非羌国人,那么会是何国的人呢?我俩虽非同母,可也是同父,身上乃流着同样的血,即便庶出,可她依旧是我羌国尊贵的二公主。至于说到打马球,从前我这妹妹是在坊间长大的,从无接触过大夏马球,所以她真真不会打,骑术她可是一等一的,连羌国的男人都比不过她,只不过她总是嫌马匹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回回千方百计避开骑马而已。”

    此话一出,炎月猛地转头瞪着芙蓉,芙蓉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炎月便定睛地看着小鹄:不是说过不会骑马的吗?你不是说过夫妻不欺瞒的吗?

    小鹄只露出一抹顽皮的笑意,似乎在说:大家彼此彼此!

    而文靖茹当吉娜公主这是为了掩住谎言而随便胡诌的,便故意道:“陛下,若王妃不懂打马球,那不如赛一场马如何?”

    还没等皇上开口,那元国的太子一个猛地跳了出来,呵呵道:“陛下,这提议很是不错。那不如就让本太子与陛下这位新媳妇比一场可好?去年本太子就见识过你们大夏太子妃的本领,这趟就来瞧瞧这位王妃的能耐吧。”

    皇上明白这个元国太子又开始找茬了,可不答应的话他铁定是不依不挠,反正这人每次来,总能找出不同的法子来生事,也只好道:“允。”

    小鹄像只委屈的小猫定定地看向吉娜公主,而吉娜也只是对她报以无奈一笑,似乎在说:没办法了,只好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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