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小谨送去吴家,在村中遍寻不获,萧恒便打算自己进山去找。

    正商量着,却见牛家媳妇匆匆朝他们跑来。

    “萧恒!阿念!你们赶紧去清河村瞧瞧吧,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个去楚家找人的汉子又出现了,这会儿还守在你娘的坟前哭,赶都赶不走呢!”牛家媳妇大喘了两口气,急声道。

    自昨日得了楚念的嘱托后,她就密切关注起了清河村的动静。

    两个村子离得近,刚她从山脚下的地里回来正好听到这事儿,就赶着来找楚念了。

    “他去我娘的坟前做什么?”楚念蹙了蹙眉,谢过牛家媳妇后,与萧恒往清河村去。

    自嫁过来之后,楚念还是第一次回清河村。

    她娘的坟在村尾后面的小山坡上,二人一路穿村而过,引了不少人驻足。

    有几个扬声与楚念打招呼,不过更多的是在看拉着她疾跑的男人。

    楚念也顾不上答话了,一路跑到小山坡上时,就见魏池渊跪在那个土垒的坟墓前,抱着刻了她娘名字的石碑仰面痛哭。

    说是哭,其实更像是哀嚎。

    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那悲怆的哭声听得人心肝直颤,吓得先前闻声而来的村民们退出去老远,不敢上前。

    楚念在几步外停了下来,皱眉看着嚎哭的人,自觉那一声声嘶哑含糊的哭嚎就像刀子一样划过自己心头,又痛又闷。

    眼见他脸上的伤口裂开,绷带染了血,楚念终于回过神来,松开攥紧萧恒的手,走到魏池渊面前,俯身问:“将军认识我娘?”

    这其实是废话了,若非是旧识,又岂会在坟前哭成这样?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魏池渊先前口口声声唤的不是“如月”而是“如玥”。

    只是,她娘若是如玥的话,与这位立誓只娶洛萱一人的魏将军又是什么关系?

    能叫他在神志不清时心心念念,能叫他在坟前哭成这样,两人的关系必定不一般吧?

    果然男人的嘴都是骗了的鬼,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哄女人开心的谎话罢了。

    魏池渊听到她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盯着楚念看了许久,哑声问:“你真是如玥的女儿?”

    “嗯。”楚念侧头看那块立在坟前的石碑。

    这石碑做得简单,上面只刻了“王月娘之墓”五个字,并没有像其他墓碑那边留些生平,甚至连立碑亲人的名字都没有。

    这是她娘临去前的遗愿,这几个字,是她爹带着她一起刻的。

    她不过是个穿越来此的异世游魂,按说这些所谓的亲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些陌生人而已。

    可大抵是因着原主记忆里的丧母的悲切太过深刻,让她想起了自己幼时失了双亲的时候,如今来到这坟前,只觉越发眼酸心闷。

    “你今年可是十七岁?”魏池渊又问,声音有些颤抖。

    “嗯,二月初七的生日。”楚念还沉浸在悲痛中,顺口答了一句。

    原主的生日与她一样,农历二月初七,只是今日拿到的户籍上被改到了十二月。

    也不知她爹和余氏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改她的生辰?

    话说这是随便能改的吗?

    “二月初七,”魏池渊一震,猛地将跟前人紧紧箍进怀里,“念念!我是你爹啊!”

    “啊?我爹是——”楚念回过神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箍得呼吸一窒,忙挣扎着叫他松手。

    “魏将军,您先冷静些!”萧恒在旁神色复杂地看了许久,眼见楚念呼痛,忙上前阻止。

    肩头挨了楚念几拳,还被萧恒强行掰开铁臂的魏池渊终于定下了心神,迎着楚念探寻中带着点愤怒的目光,道出事情始末。

    早间楚念他们出门后,他独自在院里望天回忆旧事。

    想着想着,还真叫他把后来的事都想起来了。

    首战回营坠马后,他不过是昏迷了小半个时辰,醒来便着了心腹盘查军中细作之事。

    尚为查出结果,三天后河对岸的夜照敌军便又来突袭。

    天泉河是驻防的最后一处险地,为了避免二十多年前沧澜城被踏破的悲剧重演,即便已觉军中有异,在援军赶到前他也不敢撤军只能死守。

    只是,他有一身护国的决心,却还是担心府中妻女的安危,所以战前派人急赶回府传信,让妻子带着刚出生的女儿远离避祸。

    查不出细作是谁,他不敢将妻女托付给府中和军中的人,只能叫她们去找在沧澜城中做短工的楚大山。

    他曾在南泽巫寨中救了楚大山一命,这个老实重义的年轻人便说要以命相报,之后半年里还借在城中各处做短工之便替他收集消息。

    天泉河一战他重伤倒在了河畔,最后的记忆只是数万夜照铁骑踏着齐军尸骨冲过天泉河往北而去的景象。

    再醒来的时候,他身在山洞,因为在战中伤了头,他当时不知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从前的任何事。

    救他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二人自称是他的故友,却不愿将他的身份和过去告知。

    两人在山洞里照顾了他一个月,直到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告辞离去,走前还嘱咐他千万不能离开那片林子。

    自那之后,他便独自在林中生活,不过那夫妻俩隔三差五地会来看望他,给他送些衣物吃食。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二人,而自己也因脑袋里时常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而变得疯疯癫癫。

    在坟前听他讲述的两人默了许久,萧恒终于率先开口:“岳父所说的那对夫妻,是小婿的爹娘吧?”

    魏池渊垂眸,点了点头。

    “你叫谁岳父?!”楚念回过神来,瞪了萧恒一眼。

    她都还没认呢,这人改口倒快!

    楚念皱眉,指着墓碑问:“你说我娘是你夫人?可将军夫人不是姓洛名萱吗?”

    “阿萱小字如玥,你出生时为父尚在战场,还未来得及给你取名,只与你娘定下了小字念念,取念念不忘之意。”

    女儿家的小字,都是至亲之人唤的,旁人自是不知。

    楚念看着满面血染绷带,还咧嘴摆出一副慈父般痴笑的人,咬牙默了须臾,愤然起身扭头就走。

    “念念,你要去哪儿?”魏池渊有点急。

    楚念大步往山坡下走,咬牙回了一句:“赶紧先回家治伤!”

    亲爹不亲爹的,她不关心,她现在只关心一个大夫该关心的事!

    魏池渊愣了一下,在萧恒的搀扶下起身追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地穿过清河村往外去,一路上引了不少村民驻足。

    大家也没空与走在前头气势汹汹的楚念打招呼,眼睛大多落在了那扶着个怪人的萧恒身上。

    “那就是萧恒啊?果真生得跟神仙似的!”

    “可不是么,听说最近还当上了将军,可了不得了。”

    “要说还是楚家姑娘有福,能嫁这么一个模样好又有本事的相公,这都当上将军了,可比那位还厉害多了啊……”

    本在村中发喜帖的陆大娘听得这话,皱眉咬了咬牙。

    不就是个将军吗?她儿子考上了解元,来年就要到京中当大官了!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儿子用八抬大轿把她和她男人风风光光抬出这破地方,好叫这群看不起他家的混账们瞧瞧到底是谁更厉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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