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彻底摆脱许家
十月，淮阳的天气开始转凉，晨风里已带上了些许寒意。
轻衫薄袍的贵公子刚从马车里出来，就被吹得微微一哆嗦，忙抓了旁边随侍递过来的披风。
“小王爷，将军让您回来后即刻去她院中一叙。”侯在廊下多时的嬷嬷快步上前，俯身禀报。
“知道了，本王换身衣服便去请安。”谢临安颔首，压了压脸上的白玉面具，扭头想往自己的院里走。
嬷嬷却是拦住不让：“小王爷，将军说要您即刻便过去。”
“……”谢临安看了这个态度坚决的嬷嬷须臾，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出云院走。
这平津王府里的家奴个个都身手了得，尤其是他们谢老将军院里的那些嬷嬷和婢女，平日里瞧着慈眉善目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个赛一个凶狠，只要将军有令，连他这个王爷都敢收拾，他可不想一回来就挨揍。
只是，自己这才刚回来就被叫过去，莫不是在外头闯的祸被告发了？
出云院里并无其他伺候的人，系着披风的老太太真拿了把剪刀在修剪盆景。
她虽满头银发，却是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大刀阔斧地几剪子下去，一盆五针松全秃了。
谢飞鸢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地将剪刀一放，转头看向进门来的人：“回来了啊，药送到了？”
“姑奶奶亲自交代的事，孙儿自是办得妥当。”谢临安见院中再无旁人，取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笑得乖巧无害。
“听说你在那边又遇到了刺客？伤得重不重？进去让我瞧瞧。”谢飞鸢招了招手，让他随自己往屋里去。
谢临安缓步跟上，满眼拒绝：“一点小伤而已，已无大碍，就不劳烦姑奶奶费心了。”
他姑奶奶打仗厉害，毒药炼得也不错，就是这医术嘛……
“一点小伤还需得让临筠去接？”
谢临安忙笑：“当时的确伤重，现下已经大好了。”
“我听说你可是摔断了腿啊，好得这么快，莫不是遇上了医术高明的大夫？”谢飞鸢转头觑了他一眼，在檐下的软椅中坐下。
“孙儿的确遇到了一个好大夫，得了一张良方保住了这条腿。”谢临安点头应道，神色有些躲闪，就怕姑奶奶再细问。
谢飞鸢默了须臾，倒也没问那大夫是谁，只笑道：“就因为得了张良方，才叫你胆大到趁夜去行刺许寒衣？”
谢临安微微一愣，咬了咬牙。
刚他还在想是那个不讲义气的把他摔断腿的事都抖出来了，原来是弥光那臭小子！
早知道那家伙的嘴不牢靠，当初就不带他去鸢守镇了。
谢飞鸢叹了口气：“他如今贵为一朝丞相，若真在鸢守镇遇害，朝中必定大乱不说，你这个平津王和苍云军中诸将都要被问责。你素来沉稳，今次怎会这般莽撞？”
谢临安咬牙：“孙儿就是气不过那奸佞小人居然还有脸跑去沧澜城，五年前若不是他在朝中设计挑拨，太子殿下和洛郡王也不会蒙冤惨死，还有小叔叔，当年京郊那些刺客，分明就是……”
“临安！往事休得再提！”谢飞鸢皱眉急声喝止。
谢临安猛然回神，垂眸叹了口气。
是啊，诸事已成定局，他再提又有何用？
谢飞鸢抿了抿唇，刚想劝慰两句，却听外面弥光来报，说今次秋试的解元登府来拜。
谢临安神色一凛。
他在外面瞎跑了许久，还没来得及关注一下秋试之事。
这解元不比一般举子，对方既然有心来投，若是明年春试再取佳绩，他也提携一二，留人在京中帮他对付许寒衣。
谢临安辞别了谢老将军，匆匆出院，当先赏了弥光一拳后，才问：“那新解元姓甚名谁，出自何处？”
“这个嘛，”弥光揉了揉受痛的心口，小声道，“新解元名唤陆知行，大兴府清河村人氏。”
…………
宽敞的书房里，门窗紧闭。
外头天光正好，里面却是昏沉沉一片。
陆知行俯首跪在外间，与里头立在书架前，拿背对着他的平津王作礼后，便抿唇不敢多言。
“不知陆解元今日来本王府上，有何要事？”
清清冷冷的话语从里面传出来，让陆知行微微一怔。
这几日他在城中拜会了不少名士与望族，甚至到知州大人家做过客。
那些名门之士一见他这个新解元，都是笑脸相迎，上来便先将他好夸一通。
可眼前这位传闻最喜纳贤的平津王对他态度却如此冷淡，似乎……对他心有不满？
这不应该啊，他从前从未见过这位手握大权，颇得圣宠的异姓王爷，甚至都不曾与谢家人有过什么往来。
“晚学久慕王爷贤名，今日特来投拜。”陆知行收起那些猜测的心思，恭声道。
“投拜？”里头的人轻笑一声，悠悠道，“陆解元怕是走错了府邸，本王今日事忙，就不相送了。”
陆知行并不起身，抱拳道：“晚学心有报国之志，虽出身寒微，却愿尽一己之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还请王爷给晚学一个机会。”
“陆解元若有报国之志，回去准备好春试，待得来年入仕为陛下敬忠便是，不需得来本王这里求什么机会。”里头的人话中多了几分不耐。
“王爷！”陆知行听他拒意明显，神色一变，膝行两步，“晚学久闻许丞相在朝拢权谋私，枉害忠良，晚学不欲与此等奸臣为伍，想助王爷还朝中一份清明，还请王爷成全！”
谢临安正背着他在屋里吃白玉霜方糕，听到这话，差点被噎住。
他捂嘴低咳了一声，将糕点放到书架上，转过身来：“陆解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晚学知自己这些空话难以让王爷信服，今日来此，还有一事陈禀王爷，”陆知行抬头看着那戴着一张白玉面具的年轻王爷，沉声道，“大兴镇知县之女许琳琅与许丞相暗通已久，当年她寻机骗取谢五公子信任，还服毒称病，诱五公子北去寻药踏入埋伏，这一切都是得了许丞相暗中授意，这两年她在大兴镇，还替许丞相收集递送了不少南境的消息。”
两年前他落榜失意，正欲打道回府时，碰巧在淮阳城中为遇困的许知县解围，得了许知县供读相报。
他家里穷，那次参加乡试的盘缠都是阿念帮他凑的。
他知道家中负担不起自己后两年念书备考，所以没有拒绝许知县的好意。
原本只是规规矩矩读书进学的，可在镇上两年，他得许琳琅多加照拂，渐渐将这个温婉秀美，知书达理的女子视为知己。
他们闲来偶尔赏花作画，吟诗作对，以雅士之礼相交。
他承认自己对许琳琅也有几分好感，所以心中虽一直有迎娶楚念之意，却没有直言拒绝过许琳琅的示好。
当时还想着，琳琅温婉大度，日后定也是容得下阿念的。
只是，那都是从前的想法了。
直到那日在镇上见谢家二小姐当街动手，他才察觉不对，尤其是从书斋回去的路上，许琳琅还一直跟她解释，多有欲盖弥彰之意。
他心中生疑，近日便趁空在淮阳城中多番打听。
这才知晓当年许琳琅曾在淮阳城与谢家五公子结交，两人因诗会相识，颇为投缘，不过月余就出双入对，关系甚密。
只是，后来许琳琅突然身患重症，谢五公子去险地为她寻药遇险，自此后两人就各自回家，养病的养病，养伤的养伤，再无往来。
许琳琅这两年将他当做自己人，除了这桩事外，许多事都不曾瞒他。
他早知道许琳琅在帮丞相府做事，可她说自己只是帮着送点消息而已，得知此事后，再细想这两年在许府的所见所闻，顿生恍然。
果然，此女原来并非如他往日所见的那般温婉纯善，而是个心机深沉，竟是以美色有人还险些诓害人命的恶毒之人。
这样的女人娶进门，日后必当家宅不宁，而且，她若精于算计，日后又怎会善待阿念？
他这两日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来平津王府投拜，以此换得平津王的信任。
毕竟，许丞相与平津王在朝上不合是人尽皆知之事，他若不趁此时投其门下，又要如何彻底摆脱许家父女？
若不彻底摆脱许家父女，他又如何能拿着余氏签下的婚书，去将阿念抢回来？！
若是能得平津王信任，那他抢回阿念的胜算就更大了！
“陆解元的一颗忠心，本王算是看明白了，”谢临安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托腮垂眸与陆知行对视须臾，突然笑了，“不过，本王听闻陆解元与许小姐下月初十就要成亲了，你今日到本王这里来演这么一出，莫不是也得了许丞相授意？”
那许府的帖子可是早几日就从大兴镇送往各处了，听说还有一张是送往京中相府的。
“什么？！”陆知行猛一愣怔。
这是什么话？
他出门前并未许府提亲，甚至都不曾与许家父女提过亲事，如今他人都还在淮阳，怎么可能下月初十就要成亲了？！
轻衫薄袍的贵公子刚从马车里出来，就被吹得微微一哆嗦，忙抓了旁边随侍递过来的披风。
“小王爷，将军让您回来后即刻去她院中一叙。”侯在廊下多时的嬷嬷快步上前，俯身禀报。
“知道了，本王换身衣服便去请安。”谢临安颔首，压了压脸上的白玉面具，扭头想往自己的院里走。
嬷嬷却是拦住不让：“小王爷，将军说要您即刻便过去。”
“……”谢临安看了这个态度坚决的嬷嬷须臾，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出云院走。
这平津王府里的家奴个个都身手了得，尤其是他们谢老将军院里的那些嬷嬷和婢女，平日里瞧着慈眉善目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个赛一个凶狠，只要将军有令，连他这个王爷都敢收拾，他可不想一回来就挨揍。
只是，自己这才刚回来就被叫过去，莫不是在外头闯的祸被告发了？
出云院里并无其他伺候的人，系着披风的老太太真拿了把剪刀在修剪盆景。
她虽满头银发，却是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大刀阔斧地几剪子下去，一盆五针松全秃了。
谢飞鸢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地将剪刀一放，转头看向进门来的人：“回来了啊，药送到了？”
“姑奶奶亲自交代的事，孙儿自是办得妥当。”谢临安见院中再无旁人，取下了脸上的白玉面具，笑得乖巧无害。
“听说你在那边又遇到了刺客？伤得重不重？进去让我瞧瞧。”谢飞鸢招了招手，让他随自己往屋里去。
谢临安缓步跟上，满眼拒绝：“一点小伤而已，已无大碍，就不劳烦姑奶奶费心了。”
他姑奶奶打仗厉害，毒药炼得也不错，就是这医术嘛……
“一点小伤还需得让临筠去接？”
谢临安忙笑：“当时的确伤重，现下已经大好了。”
“我听说你可是摔断了腿啊，好得这么快，莫不是遇上了医术高明的大夫？”谢飞鸢转头觑了他一眼，在檐下的软椅中坐下。
“孙儿的确遇到了一个好大夫，得了一张良方保住了这条腿。”谢临安点头应道，神色有些躲闪，就怕姑奶奶再细问。
谢飞鸢默了须臾，倒也没问那大夫是谁，只笑道：“就因为得了张良方，才叫你胆大到趁夜去行刺许寒衣？”
谢临安微微一愣，咬了咬牙。
刚他还在想是那个不讲义气的把他摔断腿的事都抖出来了，原来是弥光那臭小子！
早知道那家伙的嘴不牢靠，当初就不带他去鸢守镇了。
谢飞鸢叹了口气：“他如今贵为一朝丞相，若真在鸢守镇遇害，朝中必定大乱不说，你这个平津王和苍云军中诸将都要被问责。你素来沉稳，今次怎会这般莽撞？”
谢临安咬牙：“孙儿就是气不过那奸佞小人居然还有脸跑去沧澜城，五年前若不是他在朝中设计挑拨，太子殿下和洛郡王也不会蒙冤惨死，还有小叔叔，当年京郊那些刺客，分明就是……”
“临安！往事休得再提！”谢飞鸢皱眉急声喝止。
谢临安猛然回神，垂眸叹了口气。
是啊，诸事已成定局，他再提又有何用？
谢飞鸢抿了抿唇，刚想劝慰两句，却听外面弥光来报，说今次秋试的解元登府来拜。
谢临安神色一凛。
他在外面瞎跑了许久，还没来得及关注一下秋试之事。
这解元不比一般举子，对方既然有心来投，若是明年春试再取佳绩，他也提携一二，留人在京中帮他对付许寒衣。
谢临安辞别了谢老将军，匆匆出院，当先赏了弥光一拳后，才问：“那新解元姓甚名谁，出自何处？”
“这个嘛，”弥光揉了揉受痛的心口，小声道，“新解元名唤陆知行，大兴府清河村人氏。”
…………
宽敞的书房里，门窗紧闭。
外头天光正好，里面却是昏沉沉一片。
陆知行俯首跪在外间，与里头立在书架前，拿背对着他的平津王作礼后，便抿唇不敢多言。
“不知陆解元今日来本王府上，有何要事？”
清清冷冷的话语从里面传出来，让陆知行微微一怔。
这几日他在城中拜会了不少名士与望族，甚至到知州大人家做过客。
那些名门之士一见他这个新解元，都是笑脸相迎，上来便先将他好夸一通。
可眼前这位传闻最喜纳贤的平津王对他态度却如此冷淡，似乎……对他心有不满？
这不应该啊，他从前从未见过这位手握大权，颇得圣宠的异姓王爷，甚至都不曾与谢家人有过什么往来。
“晚学久慕王爷贤名，今日特来投拜。”陆知行收起那些猜测的心思，恭声道。
“投拜？”里头的人轻笑一声，悠悠道，“陆解元怕是走错了府邸，本王今日事忙，就不相送了。”
陆知行并不起身，抱拳道：“晚学心有报国之志，虽出身寒微，却愿尽一己之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还请王爷给晚学一个机会。”
“陆解元若有报国之志，回去准备好春试，待得来年入仕为陛下敬忠便是，不需得来本王这里求什么机会。”里头的人话中多了几分不耐。
“王爷！”陆知行听他拒意明显，神色一变，膝行两步，“晚学久闻许丞相在朝拢权谋私，枉害忠良，晚学不欲与此等奸臣为伍，想助王爷还朝中一份清明，还请王爷成全！”
谢临安正背着他在屋里吃白玉霜方糕，听到这话，差点被噎住。
他捂嘴低咳了一声，将糕点放到书架上，转过身来：“陆解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晚学知自己这些空话难以让王爷信服，今日来此，还有一事陈禀王爷，”陆知行抬头看着那戴着一张白玉面具的年轻王爷，沉声道，“大兴镇知县之女许琳琅与许丞相暗通已久，当年她寻机骗取谢五公子信任，还服毒称病，诱五公子北去寻药踏入埋伏，这一切都是得了许丞相暗中授意，这两年她在大兴镇，还替许丞相收集递送了不少南境的消息。”
两年前他落榜失意，正欲打道回府时，碰巧在淮阳城中为遇困的许知县解围，得了许知县供读相报。
他家里穷，那次参加乡试的盘缠都是阿念帮他凑的。
他知道家中负担不起自己后两年念书备考，所以没有拒绝许知县的好意。
原本只是规规矩矩读书进学的，可在镇上两年，他得许琳琅多加照拂，渐渐将这个温婉秀美，知书达理的女子视为知己。
他们闲来偶尔赏花作画，吟诗作对，以雅士之礼相交。
他承认自己对许琳琅也有几分好感，所以心中虽一直有迎娶楚念之意，却没有直言拒绝过许琳琅的示好。
当时还想着，琳琅温婉大度，日后定也是容得下阿念的。
只是，那都是从前的想法了。
直到那日在镇上见谢家二小姐当街动手，他才察觉不对，尤其是从书斋回去的路上，许琳琅还一直跟她解释，多有欲盖弥彰之意。
他心中生疑，近日便趁空在淮阳城中多番打听。
这才知晓当年许琳琅曾在淮阳城与谢家五公子结交，两人因诗会相识，颇为投缘，不过月余就出双入对，关系甚密。
只是，后来许琳琅突然身患重症，谢五公子去险地为她寻药遇险，自此后两人就各自回家，养病的养病，养伤的养伤，再无往来。
许琳琅这两年将他当做自己人，除了这桩事外，许多事都不曾瞒他。
他早知道许琳琅在帮丞相府做事，可她说自己只是帮着送点消息而已，得知此事后，再细想这两年在许府的所见所闻，顿生恍然。
果然，此女原来并非如他往日所见的那般温婉纯善，而是个心机深沉，竟是以美色有人还险些诓害人命的恶毒之人。
这样的女人娶进门，日后必当家宅不宁，而且，她若精于算计，日后又怎会善待阿念？
他这两日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来平津王府投拜，以此换得平津王的信任。
毕竟，许丞相与平津王在朝上不合是人尽皆知之事，他若不趁此时投其门下，又要如何彻底摆脱许家父女？
若不彻底摆脱许家父女，他又如何能拿着余氏签下的婚书，去将阿念抢回来？！
若是能得平津王信任，那他抢回阿念的胜算就更大了！
“陆解元的一颗忠心，本王算是看明白了，”谢临安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托腮垂眸与陆知行对视须臾，突然笑了，“不过，本王听闻陆解元与许小姐下月初十就要成亲了，你今日到本王这里来演这么一出，莫不是也得了许丞相授意？”
那许府的帖子可是早几日就从大兴镇送往各处了，听说还有一张是送往京中相府的。
“什么？！”陆知行猛一愣怔。
这是什么话？
他出门前并未许府提亲，甚至都不曾与许家父女提过亲事，如今他人都还在淮阳，怎么可能下月初十就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