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夫人坐在床边哽咽呼唤孙儿的名字,旁边的人连喊了几声,才叫她回过神来。

    “楚大夫,你快看,书儿他能动了,他的手动了!”老夫人侧了侧喜极发颤的身子。

    沐明书依旧睁着眼平直地躺在床上,压在锦被上的右手五指虚虚地收拢,似乎是想要攥住顺滑的被面。

    便是这般微小的动作,也足以叫屋里的所有人心中一震。

    要知道过去一个多月里,沐明书唯一能做的两个动作便是睁眼和张嘴,再无其他反应。

    陈军医激动得顾不上身旁还有位身份尊贵的王爷,先行坐到床边拉了沐明书的手一番望闻问切。

    “二公子,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床上的人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唯独那支被陈军医翻过来的右手五指还在重复收拢的动作。

    “用针刺试试二公子对疼痛有无反应?”楚念绕到床头,抬手在沐明书眼前缓缓晃动,眼见那双墨眸并未随她的手移动,皱了皱眉。

    春萱取针淬火,递给了陈军医。

    针刺指尖,床上的人并无反应。

    陈军医咬牙瞥了一眼旁边的沐老夫人,换针寻了沐明书右臂上一处痛穴。

    沐明书眸子一缩,眉头一蹙。

    “有反应!”楚念面上一喜。

    沐老夫人听到这话,终是忍不住扑倒在沐明书身上,哭出了声:“书儿!我的书儿啊,你快醒过来吧,你要是再不醒,祖母都要熬不住了!”

    “王爷,老夫人,我们需得替二公子细诊一番,还请两位先到外间稍待吧。”楚念忙将人扶了起来。

    等得屋中其他人退去,陈军医给沐明书宽袍解衣,在身上各处都试了几针。

    楚念一双眼一直锁在沐明书脸上,看着他细微的神色变化,舒了口气:“肢体对疼痛刺激有反应了,这几天喝的药是有效的,还请陈军医再替二公子下一次针吧。”

    “好!好!”陈军医叠声应了,见楚念带了春萱要出去,忙喊住她,“还请楚大夫在旁替老夫搭把手。”

    “可以吗?”楚念微微一愣。

    这几天,除了用她开的药外,陈军医还每日来给沐明书下针驱散血块。

    虽然两人一同替沐明书治病,她也早将药方公开,可陈军医每次下针都会屏退其他人,尤其是不愿让她多看。

    她虽十分好奇,却也理解陈军医这种做法,一直积极配合也没多问,不想今日陈军医居然要留她帮忙?

    “若无楚大夫一方良药,二公子的病情也寻不到转机,”陈军医笑叹了一口气,眼中多了一抹羞愧,“先前是老夫太过狭隘,生了藏私之心,还请楚大夫恕罪。”

    那套针法是他的祖传绝学,便是营里跟了他几年的徒弟也不曾传授,他自然是不愿在旁人,尤其是同行面前展露的。

    可是,楚念与其他同行不一样。

    初见时,他心里其实是瞧不起这个年纪轻轻还口出狂言的女大夫。

    他在军中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可怕的外伤,自是不信人的头颅被打开了还能活命的鬼话。

    至于后来楚念开的那一剂补阳还五汤虽配药巧妙,并非他所知的,却也不过是一道活血化瘀的方子而已。

    类似的方子之前一个月里沐明书服了不知道多少,也未见效果。

    那时他只当是沐家因着谢老王爷的面子,才让这个年轻姑娘随意尝试。

    可近日他与楚念探讨医术,才发现此人真与外间所传的那般,医术了得。

    除了熟知药理和针灸外,她那颗脑袋里还装着许多连他这个行医数十年的人都不曾知道的医学知识。

    而且,这姑娘还没有半点藏私之心,有问必答,尤其是提到治疗外伤,她更是巴不得与他多讲些。

    这三天里,他从楚念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也知道楚念对他这套针法好奇,人家小姑娘都如此大方了,他这个前辈若是再藏着掖着,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

    楚念听他此言,没再扭捏,净手后在一旁给陈军医打下手。

    说是当助手,也不过是替他取针消毒,然后当个人型固定器,扶着沐明书看他下针。

    陈军医用的是一套金针,金针针刺效果非银针可比,尤其在急症重症之上,效果好于银针。

    楚念打小就跟爷爷学认穴针灸,爷爷自己也有一套金针,听说是祖传的,可那么多年来,爷孙俩也只是闲时拿出来瞧瞧看看,也没真用过。

    只因着金针金针较银针更柔软易弯,不佐以内径根本无以得用。

    今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金针刺血手法,楚念分外激动。

    眼看着陈军医运针流畅,不一会儿就将沐明书的脑袋扎成了一个刺猬,楚念抿唇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这最后一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陈军医捏了最后一根金针,刺在了沐明书头顶。

    刺破头皮后,他并未停手,咬唇运力,直接将金针送进半寸。

    “前辈这是……扎进脑内了?”楚念愣怔两秒,忙伸头去看下针的位置。

    在头上下针不比其他地方,因为有头骨保护大脑,所以每一针都下得很浅。

    头骨坚硬,往日做开颅手术时,医生们可都是要用骨钻来钻开的,这也是她当初刚想到开颅手术又很快打消念头的原因之一。

    “只到血块的位置,这样下针风险甚大,若是多出半分便会伤人害命,这也是老夫多年来都不曾将此法授予他人的原因。”

    这样的针法,寻常人用不了,而且稍有差池就会断送人命。

    当年他爹就是因此而死,所以他这些年才并未传授他人,今次也不过是想满足一下这位楚大夫的好奇心而已。

    “我先前给二公子针灸了半月也不见效,只盼今次有楚大夫的良药相佐,咱们真能将他救回来。”

    陈军医接替了楚念扶着沐明书,屋里屋外的人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待得拔针后,却依旧不见病人转醒。

    不过,有了那微小的进步,不管是沐家人还是两个大夫都多了几分信心。

    接下来的两天里,依旧是用药下针,沐明书也开始对周遭人说话有所反应了,只是依旧不能言语。

    第三日傍晚,陈军医收针后对进屋的一众人说:“依老夫所见,二公子这般还是因为颅内血块未能清除干净,坚持用药,终会有清醒的一日。”

    “要等多久?”自大营赶回来的沐将军皱眉问。

    他倒是能等,可远去南泽的萧恒他们不能再等了。

    “这个,老夫也说不准,短则月余吧。”陈军医叹了口气。

    楚念见沐将军抿唇摇头,突然道:“我倒是还有个法子,只是不知沐将军和老夫人可愿让我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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