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邀问诊的大夫们男女分乘,坐着马车往城外大营去。

    路上,春萱与楚念仔细交代了她走后小半月里府中发生的事。

    有谢王爷照拂,萧府上自是没什么大事,甚至自那日回春堂一遇后,那位茗嬷嬷就每日早进晚出地照顾起了小谨,分担了许多原本该她和鹊枝做的杂事。

    鹊枝倒是乐得清闲,前几日甚至还告假回家小住了一阵,春萱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谢王爷突然对小谨如此关注有些古怪。

    她每日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守着,可除了茗嬷嬷照顾得细致外,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眼下车上只有她们师徒三人,她也没藏着,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

    楚念笑道:“大抵是王爷与小谨投缘吧,茗嬷嬷这般尽心照顾,回头可得好好谢过才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也有些疑惑。

    她还在沧澜城的时候,闲谈间曾与谢飞鸢提过小谨,那时候谢王爷对此并无太大的热情,还故意岔开话题。

    谢王爷明显不想多谈及萧家事,为何会在他们都离开沧澜城后,突然对小谨这般细心照拂?

    小谨的确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当初也的确是她托请王爷帮忙照拂府上的,可撇开那些谢王爷安排的护卫和这阵子对府里的照料不说,今日茗嬷嬷待小谨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茗嬷嬷虽以仆从自居,可她到底是上过战场,有军功在身的旧将,先前在沐府时,便是在沐将军面前,这位嬷嬷的态度也只能说是有礼客气,没有半点谦卑。可今日在小谨面前,茗嬷嬷的态度和举动里都透着一股子恭敬,仿佛是把小谨当主子一般。

    这大概也是春萱觉得奇怪的原因了,只是她虽心中有惑,却也不知从何处去探究其中缘由,尤其是眼下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们,比如眼前这个“疫症”。

    她不曾接诊过患病的将士,只从晋大夫记录的症状和脉象来看,他们得的的确是普通的痢疾。

    痢疾病起于饮食不节或外感时邪,有一定的传染性,可此症虽来势凶猛,只要对症下药,不日便可痊愈,而且只要病患和照顾之人注意卫生,传染的可能性极小,难以成疫。

    这病若真这么简单,就算外间有人误传,只要病者治愈后,谣言便可不攻自破,可这事怪就怪这一个多月里,患病的将士没有一人痊愈的,就连月前第一个上门求诊的崔连到现在也还因病情几多反复,至今卧病在家。

    这便是她急着想要面诊病人的原因,她总觉得这只发于军中的痢疾并不“普通”。

    眼瞧此去需得些时间,这辆车上又只有自己的两个徒弟,楚念便与她们讨论起病情,抓住机会传道授业。

    春萱为茗嬷嬷的举动所扰,这些日子心思一直落在小谨身上,没太顾得上学习,这会儿听楚念与她们细讲痢症,听得认真。

    反是旁边的叶蓁蓁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撩帘张望。

    楚念多少猜到了她如此是为哪般,也没有阻止,只耐心给基础稍差的春萱补课。

    马车行至大营门口便被叫停了,叶蓁蓁听得外面熟悉的声音,突然身子一僵,迅速退到角落里坐着不动了。

    “都记挂一路了,怎么人到跟前又不不好意思了?”楚念没料到她如此反应,忍不住笑道。

    “谁不好意思了?!”叶蓁蓁微微一愣,忙嘴硬道,“我烦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记挂他?!”

    她急着过来是为了跟师父学习的,才不是记挂那总喜欢给人添麻烦的臭小子呢!

    “是嘛?”楚念挑眉,刚想打趣两句,车门就被人推开了。

    “师父,沐将军请你往校场一叙,马已经备好了,还请师父随我先行。”白廷之抱拳作礼。

    “只让我去?其他人呢?”

    “七营里已备了茶点,方副将会送其他人过去稍作休息。”白廷之接过药箱,让人驾车往前接受盘查后,就翻身上马,自始至终未朝车内多看一眼。

    直到跑出去一段距离,仍有芒刺在背之感。

    他有些诧异地回头,只见春萱从马车上下来,正与方副将说话。

    白廷之多看了几眼,也没见再有人从车上下来,他疑惑地挠了挠头,思及军中情况,也不多想,打马领着楚念往七营的校场去了。

    …………

    宽广的场地上挨挨挤挤地扎了十数个帐篷,几队用布巾蒙了口鼻的将士正提桶端盆地在帐篷里进进出出,起落飞快的帐帘遮住了里面的情形,却挡不住被帘风卷出来的恶臭。

    那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校场,直扑校场外。

    “这些都是营里的病人?”楚念快步跟着白廷之往塔楼走,目光扫过,隔着口罩闷声问,“有多少人了?”

    看这情形,军中染病的可不止是谢王爷说的二十余人了。

    “这里只是六营和八营的新送来的,今日一营至五营陆续有人病倒,统共已超两百人了。”

    “都是今日病倒的?都有什么症状?”

    “呕吐腹泻,陈军医说与先前那些病人脉象无异,应是痢症,可也有人说……”白廷之步子微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念知他先说什么,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咱们这些当大夫的最忌妄下断言,不管是什么病症,找到病因,对症下药,再做好防控,便可消弥。”

    她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朗声接道:“楚大夫这话说得不错,眼下最重要的是治愈病人,本将军已经下令,若谁敢散播谣言,扰乱军心,必以军法重处。”

    一身戎装的沐将军自塔楼里快步出来,面上还带着赞赏的笑意。

    楚念上前与他见了礼,终是忍不住问起沐将军单独传她过来的原因。

    “本将军知楚大夫医术超绝,今日又听陈军医举荐,想请楚大夫暂留军中,与众军医一起替将士们诊治,这枚令牌可让楚大夫近日在营中畅通无阻,治病所需的人和物,也可凭令调配,各中细节,晚点陈军医会你细说,本将军尚有军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沐将军倒不拐弯抹角,将令牌递给楚念后,扭头便走。

    “这……”楚念被他这番言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听沐将军的意思,是要她这几天都留在营里了?

    让她治病是没什么问题,可若是不能离营的话,是不是该跟她商量一下,最不济也该先打声招呼,好让她有所准备吧?

    说什么陈军医会跟她解释,可现下她连去哪儿找陈军医都不知道!

    楚念偏头瞥了一眼满面不解的白廷之,咬咬牙决定追上沐将军多问两句。

    这才刚转头,就见已行至校场门口的沐将军突然停了下来,身子一躬,顿时吐了一地。

    “……”楚念又是一愣,暗叫一声不好,与白廷之一起快步朝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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