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给他们证据
“放厕纸的柜子里并无药材，”有前面的几个问题铺垫，岑都尉虽觉跟一女子讨论厕纸实属不妥，却也还是硬着头皮说：“苍云军中所需的物品都是粮草营每隔两月统一采买的，厕纸的用量比较大，咱们粮饷有限，大批采买回来的自是好坏皆有，将军体恤前锋营的将士们，每次分发物资都是让前九营的主将们挑好的先领，剩下的才留为己用。”
他们沐将军不仅有统兵之才，在生活上也十分照顾营中将士，平素除了常往各营校场慰问外，还将军中最好的物资都先留给前锋营那些战时在前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从不藏私。
换作以往，这么好的厕纸早被前锋营领完了，只是上月初物资新发，前锋营领完后这等质地的厕纸居然还有剩余，他去领的时候还特意问过，十六营负责分发的人说是赶上商家降价，所以多买了些，他也就没多想。
“所以这些纸只有前锋营和沐将军在用？”楚念蹙眉想了想，飞快地将纸折好后装进药箱，“我先回前锋营看看剩余的厕纸，晚点再过来。”
“哎！楚大夫，沐将军还没让你走啊！”岑都尉追了两步，瞧见那越跑越快的女子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苦笑没再跟。
到底还是年轻有活力啊，都遇上这种事了，还半点不忧心，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不像他们主帐里那位三军统帅，这会儿留了萧恒，只怕正事不做，又在痛忆平生了。
岑都尉想着进帐替楚念解释几句，转头正好见萧恒出来。
“阿恒，将军现下情况如何了？”岑都尉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还在气头上，叫咱们别打扰他休息。”萧恒摇了摇头，余光瞥见那跑远的身影，也没多问，只是朝岑都尉抱拳，“将军着我去城中一趟，这里就先交给您了。”
他或许真不懂权势之争，可也看明白那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他当初并未在军报上提及沐将军染病之事，病症虽出在苍云军中，可南境统帅犹在，调整布防之事何须另派人手？
说到底，不过是陛下觉得镇南将军的位置该动一动了而已。
至于为何来的是平津王，半月前他或许会认为是陛下想给这个驻守宁州的王爷一个面子，由平津王来处理，也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可如今嘛……
萧恒这一去就再没回来，一个时辰后，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停在了大营门口。
车中人并未下车，隔着车窗与盘查的将士说了几句便得放行，马车一路往主帅大帐去了。
彼时，在各隔离区转了一圈的楚念正带着方副将和徐义回到三营校场。
等候许久的几个军医见他们进来，都快步迎了上去。
眼见所留之人比之她走前已少了一半，楚念问道：“其他军医呢？”
“柳军医他们急着去照看其他病人，这几位同袍都是符合条件，愿意跟师父学制药之术的。”白廷之咬了咬唇，决定不将先前校场里的那场闹剧告诉楚念，“师父，咱们现在就去药房？”
“我刚从其他校场过来，没见着柳军医他们啊。”楚念嘀咕了一句，也没细问，招呼方副将和徐义将东西放下，“先不急，咱们先做个试验。”
她让白廷之去端了一盆干净水，将刚砍的几块松木置于水中，又架了火盆，将松木放在上面烘烤。
未晒干的木头被火一烘，腾起屡屡略带香气的青烟。
紧接着，楚念拿出了一叠厕纸，几张浸入水盆中，又让方副将将烘出香气的木头取出，稍微放置后用厕纸包了起来。
复又等了片刻，她才将包裹的厕纸取下，递给几位军医：“诸位闻闻，可觉气味有异。”
留下的军医年纪都不算大，往日听过宝芝堂的那几桩事迹后便都心存好奇，加上这半月的相处，纵是先前被柳军医他们嘲笑奚落了一阵，这会儿心中依旧不存半点怀疑，楚念说什么，便做什么。
“似乎有些药香，是这木头的缘故？”一军医捡了块松木闻了闻，又嗅了嗅手里的纸，“还是因为纸上有药？莫不是楚大夫想出了更对症的法子？”
急腹症病伤肠胃，服送的汤药也只是对患病之初的将士们效用比较大。
为了让那些反复的病患症状得减，这阵子他们用了不少药浴和蒸熏之法。
只是这些对于腹泻难止的病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眼下见此情形，他便不免往这方面想。
“纸上有药不错，只是这是近日各营病者用的厕纸，”楚念笑道，见几人皆瞪眼看她，忙道，“大家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我寻思着，这些就是将士们病情反复不断的症结所在。”
白廷之猛地将手里那团纸扔进火盆里：“师父是说，这些厕纸上被人下了导致将士们患急腹症的药？”
“我们去各营问过了，这样的厕纸只前锋营有，最近大部分都被收来专供患病的将士们使用，咱们先前查过病患们的饮食，也将他们从前所用的器物一一换过，可都没往这东西上去想，徐大哥已经让人去崔家询问了，若崔连这段时间也在用这个，那基本可以料定这就是病源了。”
楚念见众人不语，想想又道：“我也明白光凭此不足以论断，不过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让各营病患停用这样的厕纸，不出三日，就能有结论了。”
“这等质地的厕纸，我们以往也用过，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想来楚大夫的猜测是有几分道理的。”三营的军医点了点头，一语出，引了余下几人附和。
楚念顺势道：“大家既然也觉得这纸有问题，不妨再与我去劝劝诸位将领，让他们下令替换吧。”
她刚在各校场转了那么久，除了寻纸求证外，也想让各病区立刻停用这种厕纸。
本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不想刚去九营就遭碰壁。
负责戒守的马将军听说要求换厕纸，就跟要断他们粮草一样，当场态度冷硬地否决，还让她去请示沐将军。
其他营房的将军态度皆是如此，甚至还有人骂她医术不精还在营里拿根鸡毛当令箭，搅乱军心。
若是被久病折磨的患者们发脾气，她倒能理解，可这些主将们如此针对她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那一骂倒是让她恍然醒悟过来，她虽有沐将军的令牌，可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还是一个女子，先前各营将士们之所以配合，都是因为每一次调动都是从军医们手上发出去的，就算她临时追加，也是有陈军医在旁替她撑着。
如今陈军医离营未归，她又独自跑去找那些早对她颇有微词的将领们商议，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所以，她还是得先说服营里的军医，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
三营军医闻言，却是面露难色：“我等虽信楚大夫所言，但这只是猜测，近日前锋各营因病损耗颇多，厕纸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可耗量极大，若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便是沐将军也不好轻易下令替换。”
治病虽急，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这次将士们所用的药材有沐将军令拨款项采买，可日常所需却都是各营自己挪供的。
下一次采买要等年后，现在若是要让前锋营多支或是从别的营挪借，无疑都是在割他们的肉，将领们自不愿意只凭一个猜测就贸然行事了。
而且，如今最为支持楚念的陈军医不在，其他几个资历高的老军医先前又在此闹了个不欢而散，便是他们到沐将军跟前请令，也不一定会有想要的结果。
有人提议：“楚大夫刚也说了，只要让病人停用，不出三日就能有结果，要不咱们现在这里试试，等有了论断，自可叫其他人心服口服。”
“这……”楚念听出了他们话里的意思，虽说多等三天，指不定又有不少病患要再受折磨，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咱们能等，那些病了十天半月的病人哪还能等？”白廷之盯着火盆看了半天，突然一把扯过旁边两个军医手里的纸，扭头就往最近的帐篷跑，“不就是要证据吗？我马上给他们看证据！”
“小白！你给我站住！”楚念猛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抬脚要追，却被徐义拦了。
徐义叹了口气：“夫人，查出病源要紧，就随他去吧。”
他跟方副将先前随楚念去过五营和二营，也见识了那些人的嘴脸，他们心里明白，那些人之所以不愿配合，除了几个军医说的那般外，还因着楚念是他们萧将军的妻子。
数月前萧恒连升几级，一跃成为七营主将便已叫军中一些人心怀不满，这次前锋九营里病倒了那么多人，偏只有他们七营无一病患，不免又叫余下八营对七营起了疑心。
就前两天他还听到有人说这次的病症是七营的人投毒暗害所至，其目的嘛，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主将在沐将军面前争功。
他跟方副将先前也挺纳闷的，不明白大家同吃一营饭，各营皆有事，就他们七营那群平素也都不怎么讲卫生的小子们还蹦跶的那么欢实？
直到今日看到这厕纸，他才明白了。
十一月初各营领物资的时候，萧恒正好带人去南泽办差了，主将不在，十六营那群王八蛋根本不认代职的方副将，把他们七营排到了后面，原本属于七营的那份好厕纸，自然也就被其他前锋营的瓜分了。
小白跟他们一样，为着这事儿不高兴了好久，如今再遇这么一遭，也难怪这小子火气大，不惜以身相试了。
“我也知道查找病源要紧，只是……”眼瞧着白廷之一头钻进帐篷，楚念苦笑，“只是小白如果病倒了，接下来谁给我帮忙啊？”
他们沐将军不仅有统兵之才，在生活上也十分照顾营中将士，平素除了常往各营校场慰问外，还将军中最好的物资都先留给前锋营那些战时在前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从不藏私。
换作以往，这么好的厕纸早被前锋营领完了，只是上月初物资新发，前锋营领完后这等质地的厕纸居然还有剩余，他去领的时候还特意问过，十六营负责分发的人说是赶上商家降价，所以多买了些，他也就没多想。
“所以这些纸只有前锋营和沐将军在用？”楚念蹙眉想了想，飞快地将纸折好后装进药箱，“我先回前锋营看看剩余的厕纸，晚点再过来。”
“哎！楚大夫，沐将军还没让你走啊！”岑都尉追了两步，瞧见那越跑越快的女子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苦笑没再跟。
到底还是年轻有活力啊，都遇上这种事了，还半点不忧心，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不像他们主帐里那位三军统帅，这会儿留了萧恒，只怕正事不做，又在痛忆平生了。
岑都尉想着进帐替楚念解释几句，转头正好见萧恒出来。
“阿恒，将军现下情况如何了？”岑都尉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还在气头上，叫咱们别打扰他休息。”萧恒摇了摇头，余光瞥见那跑远的身影，也没多问，只是朝岑都尉抱拳，“将军着我去城中一趟，这里就先交给您了。”
他或许真不懂权势之争，可也看明白那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他当初并未在军报上提及沐将军染病之事，病症虽出在苍云军中，可南境统帅犹在，调整布防之事何须另派人手？
说到底，不过是陛下觉得镇南将军的位置该动一动了而已。
至于为何来的是平津王，半月前他或许会认为是陛下想给这个驻守宁州的王爷一个面子，由平津王来处理，也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可如今嘛……
萧恒这一去就再没回来，一个时辰后，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停在了大营门口。
车中人并未下车，隔着车窗与盘查的将士说了几句便得放行，马车一路往主帅大帐去了。
彼时，在各隔离区转了一圈的楚念正带着方副将和徐义回到三营校场。
等候许久的几个军医见他们进来，都快步迎了上去。
眼见所留之人比之她走前已少了一半，楚念问道：“其他军医呢？”
“柳军医他们急着去照看其他病人，这几位同袍都是符合条件，愿意跟师父学制药之术的。”白廷之咬了咬唇，决定不将先前校场里的那场闹剧告诉楚念，“师父，咱们现在就去药房？”
“我刚从其他校场过来，没见着柳军医他们啊。”楚念嘀咕了一句，也没细问，招呼方副将和徐义将东西放下，“先不急，咱们先做个试验。”
她让白廷之去端了一盆干净水，将刚砍的几块松木置于水中，又架了火盆，将松木放在上面烘烤。
未晒干的木头被火一烘，腾起屡屡略带香气的青烟。
紧接着，楚念拿出了一叠厕纸，几张浸入水盆中，又让方副将将烘出香气的木头取出，稍微放置后用厕纸包了起来。
复又等了片刻，她才将包裹的厕纸取下，递给几位军医：“诸位闻闻，可觉气味有异。”
留下的军医年纪都不算大，往日听过宝芝堂的那几桩事迹后便都心存好奇，加上这半月的相处，纵是先前被柳军医他们嘲笑奚落了一阵，这会儿心中依旧不存半点怀疑，楚念说什么，便做什么。
“似乎有些药香，是这木头的缘故？”一军医捡了块松木闻了闻，又嗅了嗅手里的纸，“还是因为纸上有药？莫不是楚大夫想出了更对症的法子？”
急腹症病伤肠胃，服送的汤药也只是对患病之初的将士们效用比较大。
为了让那些反复的病患症状得减，这阵子他们用了不少药浴和蒸熏之法。
只是这些对于腹泻难止的病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眼下见此情形，他便不免往这方面想。
“纸上有药不错，只是这是近日各营病者用的厕纸，”楚念笑道，见几人皆瞪眼看她，忙道，“大家放心，这些都是干净的。我寻思着，这些就是将士们病情反复不断的症结所在。”
白廷之猛地将手里那团纸扔进火盆里：“师父是说，这些厕纸上被人下了导致将士们患急腹症的药？”
“我们去各营问过了，这样的厕纸只前锋营有，最近大部分都被收来专供患病的将士们使用，咱们先前查过病患们的饮食，也将他们从前所用的器物一一换过，可都没往这东西上去想，徐大哥已经让人去崔家询问了，若崔连这段时间也在用这个，那基本可以料定这就是病源了。”
楚念见众人不语，想想又道：“我也明白光凭此不足以论断，不过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让各营病患停用这样的厕纸，不出三日，就能有结论了。”
“这等质地的厕纸，我们以往也用过，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想来楚大夫的猜测是有几分道理的。”三营的军医点了点头，一语出，引了余下几人附和。
楚念顺势道：“大家既然也觉得这纸有问题，不妨再与我去劝劝诸位将领，让他们下令替换吧。”
她刚在各校场转了那么久，除了寻纸求证外，也想让各病区立刻停用这种厕纸。
本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不想刚去九营就遭碰壁。
负责戒守的马将军听说要求换厕纸，就跟要断他们粮草一样，当场态度冷硬地否决，还让她去请示沐将军。
其他营房的将军态度皆是如此，甚至还有人骂她医术不精还在营里拿根鸡毛当令箭，搅乱军心。
若是被久病折磨的患者们发脾气，她倒能理解，可这些主将们如此针对她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那一骂倒是让她恍然醒悟过来，她虽有沐将军的令牌，可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还是一个女子，先前各营将士们之所以配合，都是因为每一次调动都是从军医们手上发出去的，就算她临时追加，也是有陈军医在旁替她撑着。
如今陈军医离营未归，她又独自跑去找那些早对她颇有微词的将领们商议，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所以，她还是得先说服营里的军医，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
三营军医闻言，却是面露难色：“我等虽信楚大夫所言，但这只是猜测，近日前锋各营因病损耗颇多，厕纸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可耗量极大，若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便是沐将军也不好轻易下令替换。”
治病虽急，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这次将士们所用的药材有沐将军令拨款项采买，可日常所需却都是各营自己挪供的。
下一次采买要等年后，现在若是要让前锋营多支或是从别的营挪借，无疑都是在割他们的肉，将领们自不愿意只凭一个猜测就贸然行事了。
而且，如今最为支持楚念的陈军医不在，其他几个资历高的老军医先前又在此闹了个不欢而散，便是他们到沐将军跟前请令，也不一定会有想要的结果。
有人提议：“楚大夫刚也说了，只要让病人停用，不出三日就能有结果，要不咱们现在这里试试，等有了论断，自可叫其他人心服口服。”
“这……”楚念听出了他们话里的意思，虽说多等三天，指不定又有不少病患要再受折磨，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咱们能等，那些病了十天半月的病人哪还能等？”白廷之盯着火盆看了半天，突然一把扯过旁边两个军医手里的纸，扭头就往最近的帐篷跑，“不就是要证据吗？我马上给他们看证据！”
“小白！你给我站住！”楚念猛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抬脚要追，却被徐义拦了。
徐义叹了口气：“夫人，查出病源要紧，就随他去吧。”
他跟方副将先前随楚念去过五营和二营，也见识了那些人的嘴脸，他们心里明白，那些人之所以不愿配合，除了几个军医说的那般外，还因着楚念是他们萧将军的妻子。
数月前萧恒连升几级，一跃成为七营主将便已叫军中一些人心怀不满，这次前锋九营里病倒了那么多人，偏只有他们七营无一病患，不免又叫余下八营对七营起了疑心。
就前两天他还听到有人说这次的病症是七营的人投毒暗害所至，其目的嘛，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主将在沐将军面前争功。
他跟方副将先前也挺纳闷的，不明白大家同吃一营饭，各营皆有事，就他们七营那群平素也都不怎么讲卫生的小子们还蹦跶的那么欢实？
直到今日看到这厕纸，他才明白了。
十一月初各营领物资的时候，萧恒正好带人去南泽办差了，主将不在，十六营那群王八蛋根本不认代职的方副将，把他们七营排到了后面，原本属于七营的那份好厕纸，自然也就被其他前锋营的瓜分了。
小白跟他们一样，为着这事儿不高兴了好久，如今再遇这么一遭，也难怪这小子火气大，不惜以身相试了。
“我也知道查找病源要紧，只是……”眼瞧着白廷之一头钻进帐篷，楚念苦笑，“只是小白如果病倒了，接下来谁给我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