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碧荷
从前寒烟从没有问过碧荷，她是因为什么被卖了，以为能将女儿卖给花婆子的人家，必定也跟自家一样，都是不管姑娘家死活的，如今听碧荷的意思，她倒是因为隐情才被卖给了花婆子。
寒烟问道：“那你怎么不回家去？”
“家里太穷了，我如今在府里做事，还能攒些月钱，到时候可以拖府里的小厮送回家去。”碧荷挤出一抹笑容道，“我是自愿要卖身的，我爹娘一开始都是不赞同的。”
寒烟看着碧荷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为何？”
碧荷这才娓娓道来。
碧荷也就是二丫，是沈家庄人，她爹沈大林，她娘杨氏，二丫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过年前，杨氏又刚生下小四，但是因为家贫，杨氏身子不好，没有奶水，过年家里只有两把精米，一直勉强挨着，一家六口人，每天吃的清汤寡水，说是粥，其实里面的米粒都能数的过来。
杨氏摸摸小儿子的头＝脸，看了沈大林一眼，试探地问，“明个儿我回娘家借点米吧？”其实她娘家也不宽裕，但是比自家要强上一些。
沈大林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他想去上房借点，但是想到自从分家后，爹娘跟着大哥一家，大嫂又是个铁公鸡，想想还是算了，去了不但借不来米，还要被大嫂奚落一顿。
杨氏抱着小四，轻轻的摇晃着，哄他入睡，偷瞄了沈大林一眼，眼神有些飘忽，头低下，期期艾艾地道，“要不，娘那天说的事儿——”
杨氏话还没有说完，沈大林立马站起身来道：“这事别再提了，就算是全家饿死了，我也干不出这等卖儿卖女的事来！”
见沈大林出门了，杨氏抱着小四，坐在炕上叹气。
杨氏和沈大林在屋内的谈话，却被躺在一旁的二丫听了去，她爹娘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只是饿得没有力气，闭着眼睛逼迫自己睡觉而已，但是到底腹内无米，饿得厉害，她根本就睡不着。
怕她娘发现她醒了，二丫忙侧身，偏过脑袋，背对着杨氏。二丫知道她娘说的是什么事情，那是她阿奶偷偷的给送了一把糙米，趁着她给小四煮米汤的时候，阿奶跟娘说了什么，二丫听的不真切，但是今日阿爹那句卖儿卖女，二丫瞬间就明白了。
二丫半宿没睡，直到实在困极，才睡了过去。
外面冰天雪地，屋内虽然也不算暖和，但是烧了炕，看上暖和。二丫跟着杨氏做着针线，时不时听着外头的动静。
“阿娘，阿爹今日能借到粮食吗？”二丫有些担心的问道。
杨氏心里也画魂儿呢，但是为了安慰女儿，便笑着说道：“肯定能。”
“柱子带着三丫去了上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大丫和栓子欺负？”二丫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如果不是家里一点吃的也没有了，杨氏也不想让儿子女儿去上房受气，但是两个孩子饿得厉害，去了上房，孩子的爷奶总是能给一点吃的的，就算是大嫂再不高兴，也就是骂人罢了。
“没事，有你阿爷和阿奶在呢。”杨氏宽慰道。
二丫偷偷的撇了一下嘴，如今上房是大伯母做主，阿爷阿奶都得看大伯母的脸色呢。
柱子和三丫在晚饭前，从上房回来了，柱子有些委屈的说道：“阿娘，大伯母说我跟三丫是打秋风的小乞丐。”
杨氏脸色很是不好，只能轻声哄着柱子，柱子今年八岁了，其实什么都懂了，为了不让杨氏伤心，他很快就笑着说道：“阿奶偷偷给了我一块饴糖，我没有吃，留着给弟弟冲糖水喝。”
杨氏有些心酸的摸了摸柱子的头，道：“柱子真懂事，真有哥哥的样子，知道照顾弟弟了。”
三丫在一旁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那块不大的饴糖，但是也没有张嘴讨要。
等到沈大林傍晚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愁容，杨氏就知道他肯定是碰壁了，只招呼着他上炕暖和暖和，什么也没有说。
“阿娘，阿奶来了。”二丫正在烧火熬粥，见沈李氏进门，连忙招呼道。
沈李氏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递给二丫道：“二丫，拿着熬粥。”
虽然不多，但是却也能让他们再撑上两天，二丫欣然的接下了。
“我进去跟你娘说会话，你带着柱子和三丫烧火做饭。”沈李氏道。
“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了？”沈李氏一进门就凑近了低声问道。
“这，孩子他爹不同意。”
“糊涂！”沈李氏轻斥，“大林不同意，无非是怕二丫受苦罢了，你也不帮着劝劝，二丫去那有钱人家当丫鬟，那可是个好前程，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养活你们这一家子人，有什么不好。”
杨氏不吭声，沈李氏继续说道，“我是二丫的奶奶，我还能不盼着她好吗，要是你们这一家子能撑到开春，地里野菜长出来，我都不会说这些，可是你们能吗，我这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也接济不了你们几日，难道你们一家六口就这么活活饿死吗，如今有了这等出路，还不抓紧，那花婆子可是说了，她过两天就要走了。”
二丫偷偷的站在门口，将沈李氏的话听得真切，她这几天都在想，要是她的卖身银子能解决家里暂时的困境，她也是愿意的，而且这些日子，爹娘的为难她都看在眼里。
晚上，二丫几个都已经吃完饭躺在被窝里了，沈大林才回来。
杨氏将沈大林脱下来的棉衣放在一旁，低声道：“今日娘又来了。”
“还是为了那件事？”沈大林问道。
“嗯。”杨氏低低的说道。
沈大林不说话了，只是将一碗像清水的粥喝光。
“今天怎么样？”杨氏接过碗问道。
“走了几家，也借不到粮食，更不要说钱了，这年景，谁家不是过的紧巴巴的。”沈大林道，“明天我再出去问问。”
爹娘的话一一传进二丫的耳朵，她知道家里欠了些债，而债主当中就有大伯母，这些年下来也有个五六两银子，欠大伯母的其实也不过六百文钱，但是大伯母为人刻薄，为了这六百文钱，没少对着爹娘指桑骂槐。
自家孩子多，爹娘也只会种田，不像大伯父会些木工手艺，地里的收成又少，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哪里有什么余下的？而年前小四又出生了，小四和娘亲的身体都不是很好，又花了不少的银钱，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已经借遍了，也勉强能度日罢了。
二丫只恨自己太小，不能给父母分忧，想了几天，她仍旧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如今看来只有像阿奶说的那样，她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个小丫鬟，家里的债不仅能还清，还能让爹娘弟弟妹妹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二丫直接跟沈大林和杨氏提出了她去卖身，杨氏红了眼睛，捂着嘴呜咽着哭了，沈大林低着头半晌不语。
最后，沈大林终于哑着嗓子同意了，只因为他今日又是无功而返，家里却连一把米都没有了。
不过沈大林哽咽的说道：“二丫，你放心，爹会跟那牙婆说好，只要五年，爹就攒够钱，替你赎身。”
二丫笑着点头。
“快点，按了手印，这二十两银子就归你了。”花婆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沈大林不识字，看着这卖身契上的字问道：“这是活契吧，我和孩子娘到时候可是要给二丫赎身的。”
花婆子心里一惊，庄子里的人没见识，她从前也都是这般将人骗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问，不过见他也不像个识字的，便不耐烦的说道：“赶紧的吧，不签我可走了。”
沈李氏在一旁说道：“大林，我都跟花婆子说好了，你放心吧。”
沈大林这才将信将疑的在卖身契上按上了手印，然后看着二丫道：“到了后，好好做活，等着爹娘去接你回来。”
“就是这样的，我爹娘还等着过五年给我赎身呢。”碧荷苦笑道。
“这事是你阿奶跟花婆子谈的，那你阿奶知不知道？”寒烟一样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的，谁让她生活在那样一个家里呢。
碧荷摇摇头，“不会的，我阿奶对我虽然比不上栓子和柱子，但是也不会将我卖到那种腌臜的地方，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碧荷闭了闭眼睛，除了大伯母，没有别人，阿奶平时连门都不出，怎么会认识花婆子呢，必定是大伯母将人介绍给阿奶的，这个主意估计也是大伯母出的。
“为什么，只因为那六百文钱吗？”寒烟听了碧荷的解释后，不解的问道。
“不是，是我之前无意中，撞见大伯母跟我们庄子里的张二拉扯，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当时也只是以为两人有些矛盾，可是自那以后，大伯母总是时时试探我，如今我倒是知道原因了。”碧荷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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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看着碧荷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为何？”
碧荷这才娓娓道来。
碧荷也就是二丫，是沈家庄人，她爹沈大林，她娘杨氏，二丫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过年前，杨氏又刚生下小四，但是因为家贫，杨氏身子不好，没有奶水，过年家里只有两把精米，一直勉强挨着，一家六口人，每天吃的清汤寡水，说是粥，其实里面的米粒都能数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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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话还没有说完，沈大林立马站起身来道：“这事别再提了，就算是全家饿死了，我也干不出这等卖儿卖女的事来！”
见沈大林出门了，杨氏抱着小四，坐在炕上叹气。
杨氏和沈大林在屋内的谈话，却被躺在一旁的二丫听了去，她爹娘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只是饿得没有力气，闭着眼睛逼迫自己睡觉而已，但是到底腹内无米，饿得厉害，她根本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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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半宿没睡，直到实在困极，才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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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爹今日能借到粮食吗？”二丫有些担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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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有你阿爷和阿奶在呢。”杨氏宽慰道。
二丫偷偷的撇了一下嘴，如今上房是大伯母做主，阿爷阿奶都得看大伯母的脸色呢。
柱子和三丫在晚饭前，从上房回来了，柱子有些委屈的说道：“阿娘，大伯母说我跟三丫是打秋风的小乞丐。”
杨氏脸色很是不好，只能轻声哄着柱子，柱子今年八岁了，其实什么都懂了，为了不让杨氏伤心，他很快就笑着说道：“阿奶偷偷给了我一块饴糖，我没有吃，留着给弟弟冲糖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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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大林傍晚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愁容，杨氏就知道他肯定是碰壁了，只招呼着他上炕暖和暖和，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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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了？”沈李氏一进门就凑近了低声问道。
“这，孩子他爹不同意。”
“糊涂！”沈李氏轻斥，“大林不同意，无非是怕二丫受苦罢了，你也不帮着劝劝，二丫去那有钱人家当丫鬟，那可是个好前程，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养活你们这一家子人，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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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只恨自己太小，不能给父母分忧，想了几天，她仍旧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如今看来只有像阿奶说的那样，她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个小丫鬟，家里的债不仅能还清，还能让爹娘弟弟妹妹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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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李氏在一旁说道：“大林，我都跟花婆子说好了，你放心吧。”
沈大林这才将信将疑的在卖身契上按上了手印，然后看着二丫道：“到了后，好好做活，等着爹娘去接你回来。”
“就是这样的，我爹娘还等着过五年给我赎身呢。”碧荷苦笑道。
“这事是你阿奶跟花婆子谈的，那你阿奶知不知道？”寒烟一样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的，谁让她生活在那样一个家里呢。
碧荷摇摇头，“不会的，我阿奶对我虽然比不上栓子和柱子，但是也不会将我卖到那种腌臜的地方，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碧荷闭了闭眼睛，除了大伯母，没有别人，阿奶平时连门都不出，怎么会认识花婆子呢，必定是大伯母将人介绍给阿奶的，这个主意估计也是大伯母出的。
“为什么，只因为那六百文钱吗？”寒烟听了碧荷的解释后，不解的问道。
“不是，是我之前无意中，撞见大伯母跟我们庄子里的张二拉扯，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当时也只是以为两人有些矛盾，可是自那以后，大伯母总是时时试探我，如今我倒是知道原因了。”碧荷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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