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向往,曾经也不会追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后,这么多年都风雨无阻。”她顿了顿,坦然真切,“权力与性命,在我面前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若不是自己来前背下了完整的天书残卷,说真的,像夜千羽这种活在现代社会,二十五年都奉行着颜值即是正义的家伙,说不准太子妃这个位置她真就上赶着去了。

    要帅还是要命,在她成长起来的文明社会中,小孩子才做这种选择,她夜千羽全都要!至于有权没权,那无所谓,不重要!

    萧闵文淡笑,拿起一旁的扇子,刷的一声甩开,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吃的很欢脱的少女。

    要说他对夜千羽的了解绝对不算是浅薄,可他还真就没有想到,夜千羽竟然也将他的心性摸了个透彻。

    原以为她在马车上说他带着面具,说他浑身血腥,不过就是女孩子家家惯用的嗔怒与威胁,可方才那淡淡一句“你也一样”,让萧闵文瞬间意识到他原先的计划已经彻头彻尾的行不通了。

    这个女人,可能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如今,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日方长,以朋友的姿态先得到她的信任,而后再将她蚕食殆尽,锁在深闺大院看她日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定然会更加有趣。

    没有猎物能逃过他的手掌心,皇位也好,夜家也罢。

    “既然我们彼此彼此,那太子妃的位置,我暂且就不为难你了。”他摇着扇子,“你什么时候想要,三更知会我,五更我便上门提亲。”

    “只是……”他端起酒盏,轻轻吹了一口浮沫,“若别的皇子先一步要娶你的话……你若应了,怕是会守个活寡。”

    夜千羽堵了,瞧着他轻描淡写,略带笑意,酣畅淋漓毫不避讳就这么直接威胁她的样子,哭丧个脸:“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啊?”

    他略有委屈,放下酒盏,摆着一脸无辜的模样,柔声细语:“我这只是出于好朋友之间的,善意的提醒。”

    好朋友,这三个字萧闵文说的字正腔圆一字一顿,而后又是标准的“太子式笑容”,仿佛一道强光扑面,几乎闪瞎了夜千羽的眼。

    ……我信你?那我就是个傻子!她干笑一声,毫不掩盖内心所想。

    看她眉头一高一低,满脸写着“信你必死无疑”,萧闵文颇为满意,觉得自己的意思应该是准确的传达了。

    “我一穷二白可拿不出什么回礼来感谢您这善意的提醒。”夜千羽咬牙切齿的伸手夺过放在他那一侧的酒壶,白净的瓷瓶刚举到嘴边,手腕却被萧闵文擒住,生生将她手里的酒壶又给夺了回去。

    “身子不好,就老实点养着。”他举在她眼前摇晃了几下,“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下毒?”

    夜千羽不屑的白了他一眼:“现在天底下最不想让我死的人,你得排在第一。”

    “哦?若是死不了也活不成的毒呢?”他挑眉,那笑容映在夜千羽的眸子里,微微带上了少许……

    色气?

    他眼眸微眯,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脸上千变万化的尴尬模样,将酒壶于一旁放下,端来一杯水。

    当着夜千羽的面,他以小拇指轻点了一下水面,等了片刻,才将那杯水端到她的面前。

    看她狐疑诧异,萧闵文倒也毫不避讳,伸出五指,让她看个清楚。

    “我和你一样,身不由己。”

    他的手与萧目厓不同,萧目厓的手纤长且关节微突,很大,有着长久以来握剑而留在虎口处的特殊老茧,但萧闵文的手,纤细,瘦长,嫩白的像是熏蒸才有的模样,不管何处均没有一丝一毫的茧痕。

    夜千羽借着正午的日光,留意到了他指甲里埋着的一根小小的针,极细,不易察觉,微微露出甲盖一两毫米。

    这是探毒的银针,有几根还透着黑灰的色泽。

    她了然点头:“比我沉重多了,活下去这件事,对你而言从来都不简单。”

    他愣了,这句话精准无误的落在萧闵文最深处的痛点上。

    生在皇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道理夜千羽懂。所以从头到尾,就算萧闵文再怎么切开黑,夜千羽再怎么怕,也还都会觉得他可怜。

    他有做皇帝的气魄,有做皇帝的手段,甚至韬光养晦心沉似海,可他就是倒霉,倒霉就倒霉在,他生在一本天书里,他叫萧闵文,他是五皇子。

    而这天下,终究是要由八皇子萧睿辉来坐的。

    她做他的太子妃,并非是她与夜家,以及萧闵文的三赢结局,而是三输。运气好些,她丢不了命,灵魂在这天书里落进无限轮回,而夜府一定会被盛帝连根拔起,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几乎是板上钉钉,至于萧闵文更是不用多说,肯定也会没命。

    她虽然躲着他,但也确实为他感到惋惜。

    自莲香楼离开之时,夜千羽目光在一楼的厅堂里搜罗了一整圈,来时那个熟悉的背影所坐的位置如今已经换了人,她的愧疚与担忧更深,心里惦念着白枫和白羽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有没有如萧闵文说的那般会安然无恙。

    但总的来说,夜千羽比来的时候要轻松多了,虽然萧闵文自迈出了雅间之后便又是一张和煦灿烂如沐春风的假脸,但夜千羽的切入点已经并不完全放在他表里不一的白切黑特征上了。

    虽然这丝毫不影响萧闵文坐在马车里,带着盈盈笑意同她讲:“你下次女扮男装的时候,将此物扣在腰间,这京城之内便没有哪个门第的女子敢辱你。”说完,他微微附身,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到,“昨日傍晚遇到的何家小姐,更是借她个胆子也不敢。”

    他自袖口中拿出一只金色镂空雕梅花图样的圆环,递给夜千羽。仿佛没看到夜千羽脸上的不自然一般,微微淡笑,凝视着马车摇晃的竹帘之外。

    女扮男装,何家小姐,昨日傍晚……

    夜千羽蹙眉,踟蹰了半晌,有些犹豫的问:“你……你莫非……”

    你难道就是微雨轩的主人?

    话未来得及问出口,却见马车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萧闵文双手抱胸,睨了一眼车帘之外,淡淡说:“到了,回去吧。”

    她抿了抿嘴,看车外已经是熟悉的巷口,熟悉的景致,便将那尚未问出口的问题咽进了肚子里,抬手撩开竹帘。

    “两个月前,你那庶妹差人从宫里弄了几颗霜毒,霜毒融水便探不出,你多加小心。”言罢,递给夜千羽一卷文卷,“那奴才咬舌自尽之前,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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