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夜千羽才愣愣的接过那纤细的文卷,她诧异的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萧闵文,有些迷糊:“这……”

    “礼物。”

    她眉头一紧,将文卷揣进了怀里:“谢谢。”而后低着头赶忙自马车上走下,站在夜府的匾额正中,望着萧闵文那不起眼的马车向着太子府的方向渐渐远去。

    原来之前那不是错觉,萧目厓说的没错,夜婉真不傻,萧闵文也一样不傻。

    聚缘阁雅间里发生的那一切,竟然真的是萧闵文针对夜婉真故意而为的,只是夜千羽想不明白,他费这么大一通力气,就只是为了挑拨夜婉真和姜安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

    他就不怕姜安为了袒护夜婉真,不惜与他决裂?

    夜千羽想不通,只觉得从来到这世界开始,眼前出现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可怕。

    她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好歹内心也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她懂的人心似海,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更觉害怕。

    夜府六个院子,一眼看去,除了王氏母女之外,就连脑袋一根筋的柳氏对夜千羽也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程度,不论是夜老太君,还是夜文成与钱氏,甚至是其他人,都始终表现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的模样。

    再加上萧闵文,因利益当前则必须对她十分善意,反而渐渐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什么地方呢?

    推开春芳阁院门的一瞬间,夜千羽电光火石一般突然想明白了。

    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身边所有的人都是“对她温柔以待的,善良的人”。

    她愣在那里。

    这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实际上,所有与夜府利益相关的人,都对这个“嚣张跋扈臭名远扬”的夜千羽,展现出了温柔与善良。

    也就是说,这些温柔以待的善良的人里,有和萧闵文一样,是抱着特殊的目的,不得不带着温柔善良的面具,潜伏于夜府之中伺机而动的存在。

    短短几日,那些她想不通的,零零散散四散于各个时段的碎片,像是拼图一般渐渐组合起来,以点成线,以线成面,在夜千羽的脑海中逐渐汇成了一张有着当下全貌的图。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夜千羽扬起嘴角,回过头略带浅笑的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夜家回廊。

    天真。

    摸清了这池水的深浅,那便要到了她缓缓织网的时候了。

    谁为鱼肉,谁为刀俎,还未可知呢。

    大西的京城,笙歌燕舞,交错穿插的水路好似这座恢弘城上点缀的丝带,萧闵文的马车沿河而行,在宽阔的街面上缓缓向北。

    他没有打算回太子府。

    现今的太子府,不论门前还是巷子里,但凡是京城稍微有点头面的府邸,送礼的,说媒的,扯关系的,日日几十辆马车横七竖八堵着,光是想想就觉头皮发涨。

    自夜府门口离开,他便知会了姜安,一路往摄政王府而去。

    垂眸看着手中的黑色折扇,萧闵文的神情肃穆阴郁,他其实也很好奇,自己这个皇叔故意在早朝后,拉扯着夜文成明里暗里的将夜府门前发生的事情透露给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若说是无心之举,那必然不符合他这皇叔的性子。

    放眼整个大西,要论计谋权宜,萧闵文其实远高于夜老太君的推测,他根本就不将盛帝放在眼里,而他唯一没有把握的人,恰好是盛帝唯一活着的弟弟,他的摄政皇叔萧目厓。

    他是真的看不透,这个人极为善于隐藏,总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窗事发之时总是能全身而退,将自己摘个干净。

    一如先前大皇子与四皇子之间的争斗一般,明面上根本没有萧目厓的参与,但他深入调查后却发现,几乎处处都有他的点点痕迹。

    说是巧合,也过于巧合的痕迹。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一半,却在人来人往的大道正中,忽然被人给拦了下来。

    他诧异,转身撩开窗帘一角,眉头一紧:“是你?”

    拦车的女子带着黑金的面具,镇定自若,冲他微微一笑:“太子,我家少主有请。”说完,恭恭敬敬的递出了一封黑底黄纹的帖。

    萧闵文面色越发深沉,一边点头,一边握紧了藏在衣袖,用来防身的那把鎏金匕首。

    立在春芳阁的院外,夜千羽背靠着墙壁,仰面看着湛蓝如洗的天光,将自己这盘扮猪吃虎的大棋前后理了理,才转身往春芳阁的内院走去。

    织一张网不难,难的是手中的棋子,如何让他们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沿着她设计好的路线层层推进。

    她微微有些自嘲,前几个时辰还在抱怨夜家老祖的“断子绝孙”剧本,现在竟然发觉自己和老祖宗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兴许还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眼前,原本有些喧闹的春芳阁,在夜千羽迈入的一瞬,安静了下来。

    小桃看着好似有万千烦恼理不清也剪不断的夜千羽,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赶忙上前,关切的将一身狐裘披在她的身上。

    此时夜千羽才注意到,院子里齐齐一排,站着七八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而原本深居在冬思院闭门不出的桂氏,此刻正一抹淡笑,看着夜千羽。

    她微微一怔,这桂氏的面容与气质,五官与举手投足的风范,怎么同锦时院的钱氏莫名有几分相似?

    但她惊讶的还是桂氏身后,此刻靠着她厅堂外的大红柱子,嘴巴咧着露出一排大白牙,向她挥手致意的白羽,以及他身旁站得笔挺,面无表情的白枫。

    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是落了地,夜千羽的脸上荡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给桂婶婶请安。”她垂眸,欠身行礼,很是恭敬。

    “千羽,你这有客,我便长话短说。现下人丁册在我手上,你娘先前吩咐说你这院子人手不够,今日我便先喊了人牙子来,这些个姑娘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挑几个留下,就当是为这院子添个活力。”

    桂氏是夜文成的弟妹,夜千羽的婶婶,夜颜夕的母亲。要是论起来,她和钱氏是一个位份,就是人生曲折,在最好的年华里不幸丧夫,一晃便是十几年。过的青灯古佛,影影绰绰,把自己关在冬思院里鲜少出来。

    说真的,夜千羽搞不懂为什么钱氏要把人丁册交到桂氏手里,在她的印象里,钱氏与桂氏,寻不出半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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