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矛利用铜钱,在瀛洲签订条约,不但现在占领的领土得到承认,还进驻了平安京。其实价格可以更低,那个鸟皇也能同意,但是楚矛还是出了高价。就是在诱惑其他的诸侯,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有很多大城,如果能进去就好了。如今大乾战略重点在凉州,只能用这种办法经略瀛洲,稳住阵脚。等到大乾腾出手来,租界上就可以丢个大乾人,那就有借口带兵去问问。跨过大海和千山,跟瀛洲相距几万里的凉州,费长戈盘踞艾拉山口。费长戈又......“什么情况?”隗伦瞳孔骤缩,一把抓住王定国胳膊,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王定国没躲,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铁板:“不是投石机……是配重式抛石机。但——这力道、这准头、这射程……绝非西域见过的任何一种。”话音未落,第二架“巨蛋”已转动起来。咔咔声如巨兽啃骨,横木沉降,巨石腾空而起,比方才更疾、更高、更直——这次不是箭楼,而是夯土包砖的东城墙垛口!轰!半截女墙连同三名弓手,被整块掀飞出去,在空中炸开一团混着碎砖与血雾的混沌。残肢坠地时还在抽搐。城头死寂。风卷雪粒打在脸上,竟无人眨眼。“第三架!第四架!”王定国猛地嘶吼,“快关瓮城门!传令各段,盾牌手压前排,所有弓弩手后撤二十步!不准露头!”可命令刚喊出一半,第三块石头已至——不是砸墙,是斜掠而过,擦着旗杆顶端呼啸而过,将蒲类国那面绣着金狼衔月的王旗撕成两片,旗杆断裂之声清脆刺耳,像一根骨头被硬生生掰断。隗伦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弯刀刀柄,指节发白。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才有的狠戾:“原来……他们不靠人命填,靠这个。”“不是‘靠这个’。”王定国盯着远处营地中央那顶金色穹顶帐篷,一字一顿,“是靠‘这个’背后的整套匠作体系、数学测算、校准规制、轮轴力学……大食已有专设工部,有‘匠监’‘火器司’‘机括院’——刘铁柱密报里提过三次,我当是虚张声势……”他猛地转身,一把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烫疤——形如十字,边缘焦黑翻卷。那是十年前在瓜州火药坊试爆失事时留下的。“当年我亲手烧毁三十六张《霹雳炮图》,只因图纸上写的不是‘火药三斤、硫磺一斤、硝石七斤’,而是‘硝石九分、硫磺六分、炭粉五分,加蜂蜡三钱、松脂二钱,蒸碾九遍,压模三日,入窖七夜’……”他声音陡然拔高:“这是配方!是工艺!是能把火药威力榨出两倍的秘法!若他们真有火炮……那抛石机只是幌子,是障眼法,是用来麻痹我们的烟幕!”隗伦猛然抬头:“你早知道?”“我不知道。”王定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寒光凛冽,“但我信刘铁柱。他从不报虚情。他写‘火器司’三个字时,笔锋顿了三下——那是他在赌命。”就在此刻,城下号角再变,不再是进攻节奏,而是短促三声,如鹰唳破空。所有抛石机同时停转。大食军阵裂开一条通道。一队黑甲骑兵缓缓策马而出,甲胄覆霜,枪尖垂地,无声无息。为首者身披猩红斗篷,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瞳仁,在冬阳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他左手执缰,右手却托着一物——约莫尺余长,通体乌黑,表面蚀刻细密螺旋纹路,尾端嵌铜箍,前端开口微张,形如毒蛇吐信。隗伦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往后退了半步。王定国却一步抢上前,死死盯住那东西,喉间滚出两个字:“燧发……”话音未落,那人忽将手中之物高举过顶,右腕一抖——“砰!!!”一声炸雷撕裂天幕!不是弓弦震颤,不是箭矢破空,是真正裹挟烈焰与浓烟的爆鸣!一道赤红火线自那黑管中喷薄而出,如活物般扭动着扑向城墙——正中方才被砸塌的箭楼残骸!轰隆!!!火光冲天而起,气浪裹着碎石与灼热气流扑面而来,城头将士被掀得东倒西歪。待烟尘稍散,只见断壁焦黑皲裂,木梁炭化扭曲,几具守军尸体胸口炸开碗口大洞,血肉模糊,衣甲熔融粘连,竟似被无形巨锤当胸擂碎!“火……炮……”隗伦嘴唇颤抖,声音嘶哑破碎,“真有火炮……”王定国没答,他单膝跪在冻土上,双手抠进雪下黑泥,指甲崩裂渗血,却浑然不觉。他盯着那团尚未散尽的硝烟,盯着烟雾中缓缓消散的螺旋纹路残影,盯着远处黑甲将领收回火炮时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他忽然想起顾道三年前在长安西市亲口说过的话——“火药是火,更是尺。它不认君王,只认数字。谁把数字算准了,火就是他的剑;谁把数字算错了,火就是他的棺。”那时满朝文武笑他疯言,连工部尚书都摇头称“驸马爷又胡诌”。可此刻,那支黑管喷出的不只是火,是三百年来西域从未见过的精准、可控、可重复、可列装的死亡。是工业的獠牙第一次咬穿游牧文明的咽喉。“传令!”王定国霍然起身,袍袖带起一阵寒风,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弃守蒲类城!即刻撤离!所有辎重焚毁!粮草盐巴全部泼洒石灰掩埋!不准留下一粒可食之物!”隗伦愕然:“为何?城还完好!”“因为火炮射程不止三百步!”王定国指向远处山脊,“他们能在山后架炮,用抛石机做假靶,诱我们以为射程极限就在眼前——可火炮不同!它能打一千步!两千步!甚至更远!我们站在这里,就是活靶!”他猛地拽下颈间一枚青铜虎符,塞进隗伦手中:“你率轻骑即刻北返肃州!通知李川将军——火炮属实!且性能远超预估!请他速调雁鸣关所有火炮至凉州一线,构筑纵深梯次炮垒!告诉费长戈——此战不是守城,是布网!要用火炮打火炮!用算学对算学!用时间换空间!”隗伦握紧虎符,冰凉刺骨:“那你呢?”王定国已解下腰间佩剑,抽出半寸,寒光映雪:“我留在这里,替你断后。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的火炮,装填几轮,校准多久,炮兵如何协同,火药如何搬运……这些,比一座城重要百倍。”他顿了顿,望向东方,目光穿透千山万壑,仿佛看见长安城头那面绣着玄鸟衔圭的镇国帅旗:“告诉顾道……他要的答案,我正用命在抄。”话音落,他反手将剑鞘狠狠插入冻土,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山脊敌营方向。风雪愈急。城下黑甲将领再次举炮。这一次,炮口微抬,指向城楼最高处的瞭望塔。王定国仰首,迎着那束即将喷薄的赤红火光,缓缓抬手,摘下了自己头顶那顶缀着三枚银星的国师冠冕。冠冕落地,雪没其缨。他不再看那炮,只回身望向隗伦:“走!别让大乾的炮,第一声轰鸣,就响在咱们自己人的脊梁上!”隗伦喉头哽咽,猛然一勒缰绳,战马人立长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立于断垣残雪之间、白衣如刃的身影,咬牙喝道:“撤——!全军向肃州!”号角苍凉响起。蒲类城南门轰然洞开,铁蹄踏雪,烟尘蔽日。而王定国始终未动。他站在坍塌的箭楼残骸旁,解下外袍,铺展于雪地之上,取出随身炭条,在袍面上急速勾画——不是地图,不是阵图,而是数列:初速、仰角、风速、弹道抛物线、火药克重与膛压关系、炮管散热周期……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如蚁群奔涌。远处,火炮再次咆哮。轰——!瞭望塔应声而断,巨木横飞,瓦砾如雨。一块燃烧的梁木擦着他左肩掠过,燎焦一片衣料,他却恍若未觉,炭条疾书不止,指尖冻得青紫,仍在演算。雪落在纸上,未及化开,已被新墨覆盖。风卷起袍角,露出内衬一角——那里用金线绣着四个小字:**火器为纲**那是顾道亲手所赐,三年前他在长安工部火器司任主事时,驸马爷当众绣上的。此刻,墨迹未干,血珠从他冻裂的手指滴落,在“纲”字最后一捺上洇开一点暗红。城外,大食军阵爆发出震天欢呼。城内,只剩一人伏案疾书,笔锋如刀,割开漫天风雪。而千里之外,雁鸣关李川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时,正蹲在新筑的炮垒基坑里,用尺子量着夯土层厚度。他拆开密信,扫了一眼,突然将信纸凑近身旁正在试射的十二斤野战炮炮口。引信火星一闪。信纸卷曲、焦黑、腾起一缕青烟,瞬间化为飞灰。李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副将道:“传令——所有炮垒,加高两尺。每座炮位,增挖隐蔽弹药坑三处。另外……”他望向凉州方向,声音沉静如铁:“把去年缴获的斯隆国‘雷火铳’图纸,给顾道送去。告诉他,斯隆人用火药点火,咱们用燧石;他们用木托,咱们改钢架;他们打五十步,咱们打一百五十步——但真正的差距,不在枪上。”“在人心里。”同一时刻,江南姑苏港。欧阳亮站在码头栈桥尽头,望着已缩成海平线上三个黑点的巨舰船队,手中捏着刚收到的密报。纸页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上面一行朱批小字:**“火炮已验,确为实。然其炮管多铸铁,易炸膛;药粒粗粝,燃速不均;炮兵未习测距,仅凭目估……瑕不掩瑜,但可破。”**落款处,一个凌厉墨痕——顾道亲笔。欧阳亮将密报投入身旁火盆。火焰腾起三尺高,映亮他眼中灼灼精光。他转身,对身后候命的十二名锦衣卫低声道:“传令江南市货司——即日起,所有琉璃作坊,停止生产酒器、花瓶、摆件。全力赶制‘硼硅酸盐’新方琉璃管,尺寸按此图例……”他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十七处应力点、三处热胀冷缩阈值、一处光学折射校准位。“告诉匠头们,这是驸马爷亲自推演的‘千里镜’透镜胚料——三个月内,必须交出三千根合格品。少一根,抄家。”海风猎猎,吹得他官袍鼓荡如帆。远处,长江浩荡东去,白帆隐没于水天相接处。而万里之外的西域雪原上,第一声真正属于火器时代的轰鸣,正撕裂古老长空,余音滚滚,撞向凉州城头,撞向长安宫阙,撞向整个大乾疆域之内,所有尚未惊醒的梦。那一声,不是终结。是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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