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论坛正在沸腾。他们正在讨论波西米亚帝国的事变，讨论后者的胆大包天，论坛上出现了好几个大热门的帖子。+震惊！波西米亚皇帝怀阿特竟对我大巴亚（巴格尼亚王国简称）做出这种事！发...小刀扎屁股没说话，只是把右手食指按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嗒、嗒、嗒。声音很轻，却像三颗烧红的铁钉，一颗颗楔进帐篷里每个人的耳膜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卡洛兹喉结滚动的咕噜声都清晰可闻。开膛手杰克蹲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把骨柄短匕，刃尖一下下刮着木桌腿，发出细微刺耳的“吱——吱——”声，像老鼠啃棺材板。他没看卡洛兹，可那刮擦节奏，恰好与小刀的叩击同频。小刀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鱼鳞甲战士绷紧的下颌，一个戴皮质护目镜的矮个子法师正用指尖摩挲自己左耳上三枚铜环，旁边穿灰布袍的治疗师悄悄把一枚褪色的圣徽塞回衣襟深处……这些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亮得吓人。不是兴奋，是猎犬嗅到血腥前那一瞬的凝滞。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团长在等答案。不是从卡洛兹嘴里，而是从他们自己脑子里。小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们信不信，这座城，根本不是‘建’出来的。”帐篷里静得能听见防风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它是一块疤。”小刀说，“深渊被撕开后，没东西从裂缝里漏出来了。”他起身，走到帐篷中央，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一小撮灰烬——那是今早清理传送阵边缘时扫来的。灰烬里嵌着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微弱的虹彩。“看见这个了吗？”他捏起一粒，举到灯下。结晶内部，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脉络缓缓搏动，仿佛一颗被冻住的心脏，在休眠中等待重启。“这是‘界痂’的碎屑。”小刀的声音沉下去，“位面撕裂后，高维规则自我修复时渗出的凝固物。它不属深渊，也不属主物质界，更不属任何已知神国。它就是……缝合线本身。”卡洛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呃”音。小刀没看他，继续道：“极限战士战团发现的魔窟，是个伤口。而铸铁之肠……是个愈合中的创口。影飨之王奈克斯不是领主，他是……清创术士。”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喊：“快看！天上！”众人涌到帐篷门口掀帘望去——血火领域的天穹本该是翻涌的暗红云海，此刻却在铸铁之肠方向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墨黑。但就在那墨黑边缘，正缓缓渗出极细的银白丝线，如同活物般扭动、缠绕、编织，最终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蛛网状结构。蛛网覆盖之处，连远处熔岩湖蒸腾的热浪都扭曲停滞了一瞬。“界痂在生长。”小刀低声说，“它在吃掉周围的混乱。”他转回头，目光如刀，直刺卡洛兹：“所以你回答不了混血恶魔怎么来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它们不是生出来的，是‘析出’的。”卡洛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两名战团员架住肩膀才没瘫下去。它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蚀壤’……领主大人……把深渊意志的残渣……和……和……闯入者的灵魂碎片……一起埋进地基……”“埋？”小刀冷笑，“是种。”他大步走回桌前，抓起桌上一柄用来切干肉的青铜短刀，刀尖朝下，猛然插进桌面木纹深处。刀身嗡鸣震颤，而就在刀尖没入处，木头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油亮的暗紫色黏液，沿着刀身蜿蜒爬行，又在离刀柄三寸处停住，凝成一只小小的、多眼复瞳的虫形轮廓。帐篷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小刀拔出短刀，黏液簌簌落下，在地面聚成一滩，随即像活水般向帐篷角落蠕动而去，消失在阴影里。“看见了吗？这帐篷的木料，是从铸铁之肠外围砍来的黑石橡树。它的根系已经吸饱了界痂分泌物。只要给它一点刺激——比如刀锋刺入的震动，再比如……足够强烈的恐惧。”他盯住卡洛兹：“你刚才怕得尿裤子了，杂种。”卡洛兹裤裆果然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混血种，是界痂的副产品。”小刀声音冷硬如铁，“就像脓疮里的蛆。深渊意志太浓，主物质界灵魂太杂，界痂强行调和，调和不了的部分……就溢出来，成了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整座城的秩序不是靠领主镇压出来的，是靠‘界痂’压制出来的。它像一层无形的滤网，把最暴烈的混沌筛掉，只留下……可以交易的杂质。”帐篷里死寂。鱼鳞甲战士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问：“那……贫民窟呢？”“滤网有漏洞。”小刀答，“越靠近城市边缘，界痂越薄。到了荒野，就彻底没了。所以……”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我们伏击车队的地方，为什么总在三条熔岩河交汇的三角地？因为那里，是界痂最稀薄的‘呼吸口’。我们杀的，不是普通恶魔，是刚从城里逃出来的……失控者。”开膛手杰克终于停下刮擦，把短匕插回靴筒，抬头道：“团长，所以你带我们回来，不是为打城。”“是来拆线。”小刀说。他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块防水油布——下面不是武器，而是一排排陶罐。每个罐口都用浸透沥青的厚布封死，罐身用炭笔写着编号：α-7、β-13、γ-2……“这是什么？”治疗师忍不住问。“‘蚀壤’样本。”小刀解开α-7的封口，一股甜腥如腐烂蜜桃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罐内液体呈暗金色，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卵状物，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卡洛兹说，界痂吃混乱。那我们就喂它最混乱的东西。”小刀伸手探入罐中，指尖触到一枚卵，轻轻一捏。噗。卵爆开，里面涌出的不是浆液，而是一缕急速旋转的黑色烟雾。烟雾升空，竟在半尺高处凝成一张扭曲尖叫的人脸，随即被帐篷顶悬挂的防风灯焰燎过，人脸嘶嚎着化为青烟，消散无踪。“这是什么？”灰布袍治疗师脸色发白。“一个被界痂‘排斥’的灵魂。”小刀甩掉指尖粘液，“它太纯粹，太激烈，界痂消化不了，就把它吐出来，封在蚀壤里，当成……肥料。”他目光陡然锐利：“界痂需要养分才能生长。而养分，来自失控的欲望、暴烈的死亡、未被净化的灵魂震颤。我们伏击车队，驱赶荒野恶魔，本质上……是在给界痂施肥。”帐篷里所有人，包括卡洛兹，都感到脊背发寒。小刀走到卡洛兹面前，俯视着这头汗如雨下的混血恶魔：“你投降，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你感觉到了。”卡洛兹浑身一颤。“界痂在排斥你。”小刀一字一句，“你的血脉太‘杂’，又不够‘纯’。既不能被深渊意志完全接纳，又无法被界痂彻底解析。你留在城里，会慢慢变成……”他指了指桌上那罐暗金液体，“……里面的卵。”卡洛兹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求您带我走！离开这里！我愿为您做牛做马！我知道一条路！一条没人知道的……通往地核熔炉的旧管道！那里……那里没有界痂！只有……只有领主大人的‘心火’！”“心火？”小刀眯起眼。“是……是界痂的源头！”卡洛兹语无伦次，“所有界痂，都是从熔炉里喷出来的！领主大人……把深渊意志的碎片……和英雄的灵魂……一起投进熔炉……烧……烧成……烧成界痂！”帐篷外，天空那道墨黑裂缝突然剧烈收缩，银白蛛网疯狂脉动，仿佛被什么巨力攥紧。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冲击波扫过营地——所有防风灯同时熄灭，又在同一毫秒重新燃起，火焰却变成了幽蓝色。帐篷内，所有人耳中齐齐响起一个低沉、非男非女、既遥远又贴着颅骨震动的声音：【……有锚者……亦无路者……】【……汝窥见缝……缝即噬汝……】声音戛然而止。小刀却笑了。他拿起桌上那把插过木桌的青铜短刀，用拇指抹过刀刃，拭去一点残留的暗紫黏液，然后，将刀尖，缓缓点在卡洛兹眉心。“现在，”他说，“告诉我，熔炉的‘心火’，怎么熄。”卡洛兹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它声带里啃噬。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语言，而是一小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黑色漩涡。漩涡悬停在半空，自行解构、重组，最终凝成一行清晰无比的深渊语：【以真名作薪，以悖论为引，以不存之器盛之——】【熔炉自熄。】小刀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帐篷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半晌，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开膛手杰克脸上：“杰克，你记性最好。把这句话，刻进你骨头里。”杰克点头，右手无名指指甲突然暴涨三寸，泛起金属冷光，狠狠划过自己左手小臂。皮开肉绽处，鲜血未涌，先浮起一行与空中符文完全一致的黑色文字，随即深深烙进皮肉之下。小刀转向鱼鳞甲战士：“你带五个人，今晚就出发。目标——西北方三十里，那片被硫磺湖包围的‘哭墙’。墙上所有浮雕，无论大小，全部拓下来。尤其注意那些……正在剥落的石粉。”战士一愣：“可哭墙是……”“是界痂最早凝结的地方。”小刀打断他，“墙上的浮雕，全是最初被‘吃掉’的混乱具象。剥落的石粉里，有未消化的……真名碎片。”他又看向戴护目镜的矮个子法师：“你和治疗师，跟我去一趟传送阵。我要你们把八芒星阵每一块石头的共振频率，测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法师和治疗师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最后，小刀的目光落回卡洛兹身上。这头混血恶魔已瘫软如泥，嘴角挂着白沫，双眼翻白，却仍死死盯着小刀，喉咙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嘶音：“……还……还有一个……秘密……”小刀蹲下身，耳朵凑近。卡洛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三个音节：“……奈……克……斯……”话音未落，它眼球突然爆开，两股黑血溅在小刀脸上，温热腥臭。紧接着，它整个身躯开始崩解——皮肤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金脉络；骨骼变脆，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内脏融化成沸腾的、散发甜香的脓液，迅速蒸发为淡紫色烟雾。烟雾在空中盘旋片刻，凝成一只巴掌大的、多眼复瞳的黑色甲虫，振翅欲飞。小刀抬手，一巴掌拍下。啪。甲虫爆成一团星点般的暗金色光尘，簌簌落下，沾在他手背上，竟如活物般钻入毛孔，消失不见。帐篷里死寂无声。小刀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黑血，又用袖口擦净手背——可那暗金光尘钻入之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蛛网状的银白纹路，一闪即逝。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营地里灯火通明，玩家仍在忙碌。远处，熔岩湖映着血色天光，波光粼粼。而铸铁之肠的方向，那道墨黑裂缝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小刀仰头望着天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如此……影飨之王，不是在统治这座城市。”“他是在……喂养它。”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皮肤下，那蛛网状的银白纹路，正极其缓慢地、向着腕部蔓延。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小刀缓缓握紧拳头。掌心纹路，骤然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