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雨把沃特拉德诺伊北站的站台洗得发亮。时间是下午四点差七分。铁轨延伸到雾里,尽头什么也没有,枕木间的碎石吸饱了水,踩上去闷响,像某种沉重的,等待落地的脚步。站台上站满了人。...“召集血税卫队,封锁所有主干道与次级传送节点;通知铁砧议会——不是请,是传召。另外,把‘锈钉’调回来,让他带三队蚀骨猎犬,从东荒野逆向追踪那支人类队伍离开时的轨迹。哪怕他们踩碎了十座熔岩地壳、掀翻三座硫磺丘陵,也要把脚印给我拓下来。”维克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空气,每一个字落下,广场上浮动的尘埃都仿佛滞了一瞬。劣魔书记官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掐断了,爪尖深深抠进青黑色石缝里;一旁围观的几名小恶魔早已瘫软如泥,眼珠暴突,口涎混着黑血滴落在符文阵边缘,瞬间被蒸腾成一缕焦臭青烟。恐魔法师枯瘦的手指仍按在方尖碑基座上,指尖残留着微弱的暗紫色余光。他没抬头,只低声说:“城主……蚀骨猎犬嗅不到人类气味。深渊风向紊乱,他们走的是‘哑径’——那种没有能量回响、不扰动地脉、连影子都不肯留下的路。锈钉去了也是白去。”维克塔没答话。它只是抬起左臂,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小臂外侧,一道细长裂痕无声绽开——不是伤口,而是一道活体纹路,内里流淌着熔金与铅灰交织的液态符文。那纹路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心脏被唤醒。刹那间,整座铸铁之肠的锈色天穹,轻微震颤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晃动,而是所有生灵心底同时浮起的错觉:仿佛有双眼睛,在云层之上、在铁锈之下、在所有传送阵尚未冷却的余温里,眨了一次。远处街角,一个正在用尾钩刮擦铜币的魅魔突然僵住,手中铜币“叮”一声落地,滚进下水道缝隙前,映出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她的金红色竖瞳。维克塔收回手臂,裂痕缓缓闭合,只余一道细若游丝的灼痕。“那就不用猎犬。”它转向恐魔,“把‘静默回响’取出来。”恐魔法师猛地抬头,喉结剧烈滚动:“您……要启用‘静默回响’?可那是——”“——是奈克斯领主亲手封入基石的锚点。”维克塔截断他,“它不追踪人,它追踪‘异常’。只要那支队伍身上还沾着铸铁之肠的锈气、魂石的余温、甚至只是多看了三秒传送阵的频率……它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恐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转身走向广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青铜拱门。门后没有通道,只有一面布满龟裂纹路的黑镜。他伸出手,将整只手掌按进镜面——镜中倒影却未随动作扭曲,反而凝固成一张由无数破碎符文拼凑出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八颗黯淡星辰围成环形,其中一颗,正泛起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猩红涟漪。维克塔盯着那涟漪,熔金色瞳孔深处,有铁屑般的暗芒沉浮。同一时刻,过山虎战团营地。帐篷内灯火摇曳,防风灯罩内火苗忽然集体矮了一寸,随即又猛地窜高,爆出几粒青白色火星。坐在木桌旁的鱼鳞甲玩家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短斧——斧柄上刚刻好的“斩魔”二字,不知何时蒙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铁腥味的灰膜。“团长,你真打算解传送阵限制?”有人问。小刀扎屁股没立刻回答。他正用一块粗粝砂石打磨大刀刀刃,刀身映出他半张脸,眉骨阴影浓重,眼窝深陷,像两道未愈合的旧伤。砂石摩擦金属的“嚓嚓”声在帐篷里格外清晰,仿佛在刮擦某种活物的脊骨。“卡洛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铸铁之肠的秩序,靠的是‘压制狂躁’的力量场?”卡洛兹跪坐在角落阴影里,闻言浑身一抖,灰白皮肤泛起细密疙瘩:“是……是的,尊贵的阁下!那是影飨之王奈克斯的‘静默帷幕’,只有核心区域才有……”“静默帷幕……”小刀重复一遍,手下砂石停顿,“那东西,怕火吗?”卡洛兹愣住:“火?不……不怕。熔岩湖里煮魂石的火焰,就是从帷幕中心引出来的……”“哦。”小刀应了一声,继续打磨,“那它怕雷吗?”“雷?这……”卡洛兹迟疑,“帷幕本身是能量场,雷击会扰动它,但不会破坏……除非是……是‘撕裂之雷’,传说中能劈开位面褶皱的……”“撕裂之雷?”小刀笑了,笑得极淡,刀刃映出的那半张脸也跟着扯动嘴角,“我们没那个。”他收起砂石,用拇指抹过刀锋,一滴血珠沁出,沿着寒光凛冽的刃线缓缓滑落,在即将坠地前,被他轻轻一弹——血珠飞向帐篷角落悬挂的一枚铜铃。“叮。”铜铃轻响,毫无异状。但就在声音散开的瞬间,卡洛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蜷缩抽搐,灰白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凸起疯狂游走,像有上百只虫子在皮下游泳。它喉咙里咯咯作响,吐出的不是唾沫,而是一小块暗红色、布满螺旋纹路的碎骨。“啊——!静默……静默在咬我!它认出我了!它认出我身上有帷幕的印记!”卡洛兹涕泪横流,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饶命!阁下饶命!我泄露了帷幕的秘密!它在惩罚我!”帐篷内众人哗然起身,武器出鞘声一片铿锵。小刀却抬手示意安静。他俯身,拾起那块碎骨,凑近灯下细看。骨质细腻如瓷,纹路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以某种微型刻刀反复雕琢过,每一道螺旋尽头,都嵌着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微光结晶。“这不是你的骨头。”小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是……监控器。”卡洛兹浑身剧震,瞳孔扩散:“您……您怎么……”“因为你们恶魔,太爱给自己装后门。”小刀直起身,将碎骨捏在指间,缓缓收紧,“奈克斯怕你们背叛,所以给你们每个人体内都埋了‘静默信标’——平时是监视器,发作时是刑具,临死前还能引爆,炸掉周围十里内的所有能量节点。对吧?”卡洛兹瘫软在地,再无一丝狡辩力气,只剩喉咙里漏风般的嗬嗬声。帐篷内死寂。鱼鳞甲玩家咽了口唾沫:“团长……那我们……”“我们早被盯上了。”小刀把碎骨碾成齑粉,任其簌簌落进灯焰。青白火苗猛地暴涨,竟在顶端凝出一只转瞬即逝的、熔金竖瞳虚影,“从踏进传送阵那一刻起。卡洛兹不是带路人,是诱饵。它身上有信标,我们跟着它走,等于给整个铸铁之肠画了条发光的引路绳。”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失色的脸:“极限战士战团那边发现的魔窟,为什么能打?因为那是纯血恶魔的老巢,野性、混乱、没脑子——好杀。可铸铁之肠不是。它是活的,是网,是陷阱本身在呼吸。”帐帘被掀开一角,夜风裹挟着硫磺味灌入。守在外头的队员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团长!东边……东边荒野方向,有东西过来了!不是恶魔,没……没影子!”小刀快步出帐。营地东侧瞭望哨上,几个玩家正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那里本该是焦黑砾石与扭曲枯树的荒原,此刻却有一片约莫百米见方的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草木失去焦黑,变成灰白;岩石剥落锈迹,露出底下惨白底色;连空气都变得稀薄透明,仿佛整块空间正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无声擦拭。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边缘,所有篝火、火把、甚至玩家铠甲上镶嵌的照明宝石,全都熄灭了。不是被风吹灭,是光本身被“删除”了。“静默帷幕……溢出了?”鱼鳞甲玩家声音发颤。小刀眯起眼。他看见那片褪色区域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悬浮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文字,没有笔画,只有不断坍缩又重组的负空间:【欢迎回来。请出示通行密钥。】字迹下方,一枚小小的、旋转的八芒星徽记,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的引力。帐篷内,卡洛兹的惨嚎已变成断续的呜咽。它仰躺在地,胸膛起伏微弱,灰白皮肤上,无数细小的猩红裂痕正从毛孔中渗出,像一张正在徐徐铺展的、活体蛛网。而就在此时,营地西侧,一名负责警戒的弓手突然捂住耳朵,嘶声惨叫——他耳道里,一滴暗红色液体缓缓淌出,在落地前,凝成一枚微小的、八芒星形状的血晶。血晶落地即碎,化作八道细若发丝的红线,无声无息射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内,小刀扎屁股缓缓抽出大刀。刀身映出他身后虚空——那里,八道红线已悄然悬停,末端微微震颤,如同八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他没回头,只是低声道:“告诉兄弟们,把所有火药桶拖到传送阵边上。再让禁军把重弩全部上弦,箭头蘸满‘蚀魂油’。”“团长……我们真要硬闯?”“不。”小刀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我们得让它主动开门。”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正在蔓延的、吞噬光明的褪色之地,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它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现在,轮到我们告诉它——我们到底有多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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