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羽后背上的艾琳娜,双手如同铁箍般勒紧了他的脖子,小脸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恶狠狠地对着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的伊蕾娜尖声喊道。

    “你!别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破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她这样的举动,得到的,却是——

    “啪。”

    一只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拍在了她紧紧勒着梁羽脖子的手臂上。

    是茵弗蕾拉。

    不知何时,她已经来到了艾琳娜身边,脸上那副看戏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无奈和警告的神色。

    “松手,艾琳娜。”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力量。

    艾琳娜不甘心地瞪着伊蕾娜,手臂的力道不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些,仿佛在用行动宣示“我不”。

    茵弗蕾拉眉头微蹙,不再多言,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在艾琳娜的手腕某个部位轻巧地一按——那是一处能让人瞬间酸麻脱力的穴位。

    “啊!”

    艾琳娜轻呼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一软。

    就在这一瞬间,茵弗蕾拉已经抓住机会,用力一扯,将艾琳娜整个人从梁羽的后背上给“扯”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你继续这么勒下去……”

    茵弗蕾拉看着还在不服气地挣扎、眼圈都红了的艾琳娜,叹了口气。

    “我可救不了他。”

    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

    这时,梁羽才终于能够喘息。

    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色因为刚才的缺氧而有些发红,脖子上也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揉着脖子,表情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又有些无奈。

    也就在这时候,茵弗蕾拉松开了抓着艾琳娜的手。

    她转身,来到了梁羽的身边。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微笑,但眼神却很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这里交给我,你先避一避。”

    “好了,小男人~”

    茵弗蕾拉伸出双手,按在梁羽的肩膀上,用一种哄小孩子般的、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时轻轻地推着他,朝着远离这张椅子和两位魔女的方向走去。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的伊蕾娜,以及旁边气鼓鼓瞪着伊蕾娜、但被她刚才那一手震住、暂时不敢再扑上来的艾琳娜。

    “带着你的哈基米……”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正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手里还捏着半块肉排的琳露。

    自己一边玩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带着一种宣布主权般的、略带强势的意味。

    “后面——是我们‘魔女’的相处时间。”

    她特意加重了“魔女”二字,目光在伊蕾娜和艾琳娜脸上扫过,仿佛在划定一个只属于她们这类存在的谈话圈子。

    茵弗蕾拉这么说了,梁羽也只能照做。他看了看一脸不甘的艾琳娜,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伊蕾娜,最后看向茵弗蕾拉,从她眼中看到了明确的“相信我,交给我”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旁边的矮桌旁,端起了上面那盘还剩下一大半的、已经有些凉了的烤肉,又朝着琳露招了招手。

    “走吧,哈基米。”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琳露看看他,又看看那边气氛奇怪的三个女人,粉色耳朵困惑地抖了抖,但还是很听话地,捧着自己手里的肉排,几步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梁羽身后。

    当他俩走后,走到了大约二十米开外、一处相对僻静但又能看到这边情况的篝火旁时——

    茵弗蕾拉的脸上,所有的慵懒和戏谑彻底消失。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

    她伸出手,那根一直被她握在手中、看似装饰的秘银短杖,此刻顶端的紫色晶体骤然亮起温和而稳定的光芒。

    她手腕轻巧地一转,短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嗡——”

    一阵无形的、但能清晰感知到的魔力波动,以她和伊蕾娜、艾琳娜所在的那张长椅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六米的、透明的、边缘流转着淡紫色符文的球形结界,将三人完全笼罩在内。

    结界内部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声音也被完全隔绝。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三人模糊的身影和嘴唇开合,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很明显,这是不想让人打扰,也不想让人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

    而那个被“嫌弃”、被排除在这个重要对话之外的人,自然是——梁羽。

    他站在二十米外,看着那个将他与她们隔绝开来的淡紫色结界,手中端着凉掉的烤肉盘,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苦笑。

    又是这样。

    茵弗蕾拉和艾琳娜总是有事情瞒着他。

    他看不见结界内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能感觉到那里面正在进行着某种对他、对艾琳娜、甚至对他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的对话。

    心中的不安、好奇、以及一丝被排斥的郁闷,交织在一起。

    梁羽看了一眼旁边的哈基米。

    她那双粉色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闪闪发光地,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盘还剩下一大半的、油光闪闪的烤肉,粉色的小鼻子不时地微微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类似于“呜噜”的、充满渴望的声音。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只等待投喂的、眼巴巴的小动物。

    “走吧。”

    梁羽收回了看向结界的目光,心中那点郁闷暂时被眼前这只“馋猫”冲淡了些。

    “我们……去吃肉。”

    “好!”

    哈基米一听,两眼瞬间冒出了更加璀璨的小星星,用着那双还沾着之前吃肉排留下的油污的小手,一把就紧紧地抓住了梁羽的衣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

    “吃肉!”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去吃肉!”

    于是,梁羽就这么,带着兴奋不已的哈基米,来到了篝火的另一边,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离中心喧嚣稍远但又能感受到热闹氛围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将肉盘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自己也盘腿坐下。

    然后,他用手指撕下一小条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肉条,递到了哈基米面前。

    “啊——”

    哈基米立刻配合地张大了嘴,一口将肉条叼了过去,开心地咀嚼起来,粉色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因为满足而愉快地摇摆着。

    梁羽就这么,一条一条地撕着肉,不断地开始“投喂”起眼前这只单纯易满足的哈基米。

    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毫无烦恼的样子,梁羽心中的烦闷也似乎被这种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不少。

    也有不少的村民发现了他们。

    看到梁羽一个人坐在这边,而他的“妻子”茵弗蕾拉和那个的伊蕾娜,则被一层奇怪的紫色光罩罩在一起。

    不知在说些什么,村民们都会心地笑了笑,露出“懂了懂了”、“家务事嘛”的表情,也就不再上前打扰那边。

    但是,对于梁羽这个“落单”的“外来男人”,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充满酒精和欢乐的夜晚,一些年轻气盛、喝得有点上头的村民,可就不会“放过”他了。

    几个脸色微红、步伐略显虚浮、手里还端着大号木杯的年轻汉子,晃晃悠悠地就围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梁羽身边。

    “嘿!兄弟!”

    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汉子,大着舌头,用力拍了拍梁羽的后背。

    “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意思?

    来!喝!”

    他将手中一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散发着浓烈酒气的果酒,直接塞到了梁羽手里。

    “对!喝!”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你可是把伊蕾娜都拐跑了。”

    “是男人就得喝!

    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点滑头的年轻人,甚至凑近了,用一种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语气,指了指周围几个同伴,说道。

    “看见没?我们这么多人!”

    他打了个酒嗝。

    “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今天我们这群人,就能围殴你!

    哈哈哈!”

    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在酒精和节日气氛的催化下,这种“劝酒”无疑带上了强烈的强制性。

    正在一旁休息、笑呵呵看着年轻人们玩闹的老村长,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对身旁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中年男人说道:

    “喝酒可以。”

    老村长的眼睛里带着慈祥和宽容的笑意。

    “年轻人嘛,热闹热闹,没什么。”

    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你得看着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围着梁羽的年轻汉子。

    “别让他们真的喝多了闹事,或者……打伤了我们的客人。”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便也拿起一杯酒,不远不近地坐在了一旁,既是参与,也是监督。

    一夜无话。

    ……或者说,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梁羽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那种狂热的、不容拒绝的氛围下,在一杯接一杯不知是什么酿造的、度数看似不高后劲却十足的村酿攻势下,梁羽自然是……被众人成功地灌醉了。

    他只隐约记得后来喧嚣的人声,摇曳的篝火,哈基米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偶尔尝一口他递过去的酒然后皱着小脸吐舌头的样子,以及……最后被几个好心的村民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到了村长家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休息。

    至于茵弗蕾拉她们谈了什么,何时结束的,他全然不知。

    他是被哈基米照顾了一夜。

    据后来哈基米断断续续、比比划划的描述,他醉得不省人事,吐了好几回,都是哈基米笨手笨脚但很努力地用水给他擦脸,清理秽物,守了他大半夜。

    他早晨醒来之时,第一感觉就是一阵剧烈的、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脑子里敲打的宿醉头疼。

    口干舌燥,四肢乏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呻吟着,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只是,今天与往常不同。

    身上没有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的感觉——以往宿醉或疲惫时,艾琳娜或哈基米总喜欢蜷在他身边睡。

    他转头一看——

    哈基米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趴在床边的一张简陋木凳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睡着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肉。”

    “肉。”

    “吃肉!”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抿着,仿佛睡梦中也在担心着什么。

    那条毛茸茸的粉色大尾巴,无力地垂在地面上。

    看着她这副样子,梁羽心中一暖,同时也涌起一阵歉疚。

    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在哈基米那柔软的、有些乱糟糟的粉色头发上,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

    哈基米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她没有醒来,但她的尾巴,却下意识地、轻微地摇了摇,仿佛是一种本能的、舒服的回应。

    梁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忍着头痛和不适,更加小心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但干净的地面上。

    然后,他弯下腰,用尽量轻柔的动作,将趴在凳子上的哈基米,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

    哈基米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鼻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但并没有醒。

    她似乎对梁羽的气息和接触感到本能的安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梁羽将她轻轻地放在了自己刚刚睡过、还带着余温的床铺上,又细心地拉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干净被褥,轻轻地替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在床上蜷成一团、安稳睡去的哈基米,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晨光透过简陋的木窗洒进走廊,带着清新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和村民们早起劳作的细碎声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现在想找到茵弗蕾拉,想要知道她们昨晚聊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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