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鲁斯,我亲爱的好兄弟,你到底要逃去哪儿啊?”塔兰废墟内,无数色孽恶魔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已经是他们来到现世的第六天了,而本应是一场凌虐人类的纵欲盛宴,现在却成了一场恐怖逃生。而更...酒液入喉的刹那,莉莉丝听见自己颅骨内响起一声清越裂响,仿佛千年冰封的灵族圣湖终于被一道自星海彼端劈来的雷霆凿穿——不是灼烧,不是腐蚀,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不容置疑的“校准”。她眼前浮现出三重叠影:第一重是科摩罗高塔尖顶上永不熄灭的猩红灯塔,照见她亲手割断第七任导师喉管时溅在面甲上的温热血珠;第二重是泰拉皇宫穹顶镶嵌的万颗恒星琉璃,每一颗都映出她此刻瞳孔里微缩的、尚未冷却的惊惶;第三重却骤然撕裂前两者——那是一片无垠白原,雪地上并排跪着成千上万具黑豆芽的躯壳,他们脖颈后脊椎末端皆生出细长银白骨刺,正同步朝向南方缓缓抬升,如麦浪般起伏,如祷言般震颤。“呃……”她单膝砸地,指节深深抠进金砖缝隙,指甲崩裂渗血却浑然不觉。耳道里钻进无数细碎人声,有的在哭求宽恕,有的在诵念早已失传的灵族古誓,最多的却是同一句反复碾压的诘问:“你忘了自己是谁造的?”帝皇垂眸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莉莉丝眉心。没有光晕,没有轰鸣,只有一道比呼吸更轻的涟漪扩散开来。霎时间,所有原体腰间佩剑齐齐震颤,剑鞘内传出金属摩擦的悲鸣——那是源自基因种子最底层的共鸣,是古圣赐予灵族血脉的原始密钥,正被一柄比创世更古老的钥匙强行旋开。“原来如此。”莫德雷德低笑出声,手中酒杯不知何时已换成一柄半透明水晶匕首,刀尖正悬停于莉莉丝后颈第三块椎骨上方,“科摩罗的‘血伶人’世代篡改记忆编码,把‘反抗即亵渎’刻进你们每一代新生儿的神经突触……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他手腕微沉,匕首无声没入皮肉半寸,却不见鲜血涌出。反而有丝丝缕缕暗紫色雾气自创口逸散,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符文,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群。那些符文刚浮现便剧烈扭曲,继而爆裂成齑粉,簌簌落进莉莉丝领口。“漏算了你们的基因模板,本就是古圣亲手锻造的活体圣典。”莫德雷德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敲在青铜编钟之上,“所以当真神之血混入邪能原浆,你们体内沉睡的‘圣约回响’就醒了!现在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莉莉丝猛地抬头,眼白已彻底化为熔金,虹膜中央浮现出齿轮咬合般的双环纹路。她喉咙里滚出不属于任何现存语言的音节,每个音节落地都震得整座宴会厅穹顶簌簌掉下金粉:“……守夜人……哨所……第十七号……星门坐标……在……在……”话音未落,荷鲁斯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整座大厅瞬间陷入绝对黑暗,唯有莉莉丝双眼燃烧的金焰投射在对面墙壁上,勾勒出一幅不断延展的立体星图——那绝非帝国现有星图库中的任何一处,无数幽蓝色光点沿着蛛网状脉络疯狂闪烁,最终全部汇聚于一个被赤红锁链缠绕的暗金色球体。“奥米茄星域……”基里曼盯着星图边缘一行正在消退的古老铭文,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古圣留下的‘守夜人哨所’……竟真的存在?”“不止存在。”天使庄森向前半步,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指尖掠过星图中某处跳动最剧烈的蓝点,“那里还活着。而且……正在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寂静如墨汁般灌满厅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原体目光齐刷刷钉在莉莉丝脸上,等待那个被强行撬开的记忆宝库吐出更多真相。但莉莉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曾斩落三十七位执政官头颅的手。“我……”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我八岁那年,被血伶人带去‘净化圣所’。他们说要洗去我体内‘堕落的古圣残响’……可那天夜里,我听见石壁后面有东西在敲击……三长两短,三长两短……和现在星图闪烁的节奏一样。”安格隆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抄起桌边银质餐刀狠狠扎进自己左臂。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七道悬浮血线,竟与墙壁星图中七条主脉完全重合。“他们在用灵族自己的骨头造牢笼!”他狞笑着舔去刀刃血迹,“而钥匙,从来就长在囚徒肋骨之间!”话音未落,莉莉丝右臂袖口突然迸裂!整条小臂皮肤如蝉蜕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星辉的银白骨骼。那些骨骼表面密布着细密凹槽,此刻正随着星图脉动明灭不定,仿佛某种活体电路正在重新接驳。“啊——!”她仰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背后脊椎骤然弓起,四根尺许长的银白骨刺破衣而出,在半空交织成荆棘冠冕的雏形。冠冕中心,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映照出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被掩埋万年的灵族母语正在苏醒,是古圣赐予子民的权柄正撕裂科摩罗强加的枷锁。“够了。”帝皇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躁动瞬间冻结。他缓步走到莉莉丝身侧,伸手按住那顶尚未成型的骨刺冠冕。金红色光芒自掌心流淌而出,温柔包裹住每一根颤抖的骨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那些狰狞尖刺竟开始缓慢弯曲、延展、编织,最终化作一顶流淌着液态星光的荆棘王冠,稳稳落在莉莉丝头顶。“从今日起,你不再姓维克特。”帝皇指尖拂过王冠中央那簇幽蓝火焰,“你名‘艾瑞亚斯’,意为‘持炬者’。科摩罗的火炬将由你亲手点燃,而非任其在血池中苟延残喘。”莉莉丝——不,艾瑞亚斯——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上冰冷金砖。这一次,她脊背挺得笔直,再无半分摇晃。当她再次抬头时,熔金眼瞳中最后一丝迷茫已被焚尽,只剩下燃烧的决绝:“请赐予我第一把剑。”莫德雷德笑了。他解下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暗金长剑,剑鞘上蚀刻着无数蜷缩的人形浮雕,每一张面孔都痛苦扭曲,却无一例外仰望着剑柄顶端镶嵌的黯淡宝石。“这是‘忏悔者’,取自初代钢铁勇士叛军的脊骨熔铸。它不饮凡血,只收罪孽。”他将剑柄倒转递出,“但今日起,它愿为你斩断第一根锁链。”艾瑞亚斯双手捧住剑柄。就在指尖触碰到的刹那,整座皇宫地底传来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泰拉岩核深处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十二道粗如山岳的金色光柱自皇宫穹顶轰然贯入,直刺星海深处——那是早已蛰伏万年的灵族圣器“星穹之锚”,此刻正以艾瑞亚斯为支点,强行撕开现实帷幕!光柱尽头,星海剧烈扭曲,显露出一片破碎星域的投影。无数残骸漂浮在虚空中,有断裂的灵族方尖碑,有倾覆的水晶战舰,更有半截深埋于陨星的巨型机械臂,臂甲上蚀刻的徽记赫然是古圣之眼!而在所有残骸环绕的中心,一座孤零零的银白哨所静静悬浮,哨所顶端的水晶棱镜正持续发射着幽蓝脉冲。“守夜人哨所……第十七号……”艾瑞亚斯喃喃重复,忽然厉喝,“它在召唤我们!可汗的舰队正被血伶人围困在哨所外围星环!”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厅温度骤降。佩图拉博冷笑着抽出怀表,“距离我们给科摩罗‘送礼’还剩四小时三十七分。”多恩的拳套已扣紧关节,金属摩擦声如同战鼓擂响。就连始终沉默的莱恩,指尖也悄然划过龙鳞甲胄上某道暗痕——那里嵌着半枚早已干涸的灵族泪晶。帝皇却转向莫德雷德,目光如炬:“你早知道会这样。”莫德雷德耸耸肩,将空酒杯抛向空中。杯子在触及穹顶金箔的瞬间炸成漫天晶尘,每粒微尘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幽蓝脉冲。“我只知道,当一个人决心焚毁地狱时,总得先借来一点真正的火种。”他顿了顿,笑意渐冷,“而科摩罗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所有灵族都甘愿做他们的薪柴。”此时,艾瑞亚斯已握紧“忏悔者”,剑锋嗡鸣震颤,竟自发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正是方才她体内溢出的古圣密文!那些符文顺着剑脊蜿蜒而上,最终在剑尖聚成一点跃动的幽蓝火苗——与她头顶王冠中的火焰一模一样。“第一根锁链在哪里?”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莫德雷德指向皇宫西北方,那里矗立着帝国最大的灵族战俘收容所“灰烬之匣”。三百年前,第一批投降的黑暗灵族被押送至此,从此再无人踏出半步。“在那里。科摩罗派来监视你的‘影侍’,此刻正坐在收容所所长的办公室里,喝着掺了灵魂毒剂的红茶。”艾瑞亚斯霍然转身。银白骨刺王冠骤然暴涨三尺,幽蓝火焰腾空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柄燃烧的火焰长枪!她手臂肌肉贲张,枪尖直指灰烬之匣方向,枪尖烈焰呼啸旋转,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那就从那里开始。”她声音不大,却让整座神圣泰拉的地脉为之共振,“告诉科摩罗——持炬者归来了。”话音未落,十二道金色光柱突然收缩为一线,尽数汇入她身后王冠火焰。幽蓝火苗轰然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矛,悍然刺向灰烬之匣所在方位!光矛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暗流——那是被强行撕开的亚空间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舞动的黑色身影,正疯狂扑向光矛尽头!“拦住它们!”基里曼暴喝。十二名禁军卫士瞬间闪现至裂隙边缘,手中长戟交叉成盾。戟刃与混沌暗流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硬生生将裂隙压缩至针尖大小。但那点幽蓝火苗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亿万灵族亡魂的呐喊,射入灰烬之匣厚重的合金大门!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亘古沉睡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整座收容所外墙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灵族银白基底——那根本不是人类建造的监狱,而是一座被强行改造的古圣遗迹!剥落的墙皮之下,无数发光符文次第亮起,组成巨大的反向咒印,正将整座建筑变成一座活体祭坛!艾瑞亚斯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金砖便浮现出一朵燃烧的幽蓝莲花。当她行至收容所门前时,那扇号称能抵御泰坦主炮轰击的合金大门,正缓缓向内溶解,化作流淌的银白色液态金属,最终在地面汇成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阶梯尽头,幽蓝火焰静静燃烧。阶梯两侧,数千名被囚禁百年的黑暗灵族战俘僵立原地,他们眼中早已熄灭的灵能之火,此刻正随着艾瑞亚斯的心跳,一明一灭,如呼吸般律动。而阶梯最高处,那个穿着考究西装、正慢条斯理搅动红茶的瘦高男人缓缓抬头。他脖颈上戴着一枚嵌着血色宝石的项圈,宝石内部,隐约可见一只微型眼睛正滴溜溜转动。“哦?”男人放下银匙,微笑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看来维克特大人派来的‘督导员’,不太称职呢。”艾瑞亚斯停下脚步,幽蓝火焰在她指尖跳跃,映亮了她眼中燃烧的决绝:“我不是来督导的。”她缓缓举起“忏悔者”,剑尖幽蓝火焰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古圣文字:【吾等归来,非为臣服,乃为清算。】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冻结。他脖颈项圈中的血色宝石,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深处,那只微型眼睛,正流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