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复杂的情绪

    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好险……“他大口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转动。三刀连斩，几乎没给他留任何退路。如果不是最后一刻他灵光一闪从间隙中钻了过去，现在躺在地上...“俺老孙胡说？你且闻闻这米饭里混的‘醉仙草’，再看看你袖口沾着的‘幻心粉’——啧啧，连黑风山那黑熊精偷袈裟都比你这手法干净利落！”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屋梁簌簌落灰，他鼻翼翕张，目光如电扫过女子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鳞纹，“你不是人，是山魈成精，借着这荒山枯木之气藏匿形迹，专挑西行路上落单僧人下手。前月三里坡失踪的两个游方和尚，是不是也进了你这灶膛？”那女子脸色骤然惨白，笑意尽褪，眸中幽光一闪，身形忽如水波荡漾般模糊起来。她脚下青砖无声裂开细纹，整间茅屋竟似活物般缓缓收缩——墙壁渗出墨绿苔痕，梁木扭曲如蛇，桌椅腿脚生出根须，扎进地底，吱呀作响。“糟了！”楚阳低喝一声，猛地拽住唐僧衣袖往后一扯，同时右手疾挥，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呈品字钉入门槛三处——那是他在上一个位面学来的“镇煞三元钉”，专破幻阵根基。铜钱嗡鸣震颤，屋内扭曲之势微滞。就这一瞬，孙悟空已猱身而上！金箍棒未至，狂风先卷，直扑女子面门。那女子尖啸一声，十指暴长三尺，指甲漆黑如钩，迎风化作十道墨影，竟不格挡，反朝唐僧双目剜去！“师父闭眼！”楚阳厉吼，左手抄起桌上空碗猛地掷出，碗沿擦过女子手腕，竟迸出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那腕骨竟是半玉半铁！唐僧本能合目，却觉一股腥甜暖风拂面而来，喉头一痒，竟不受控地吞咽了一下。不好！楚阳心头剧震——他分明看见，那女子指尖甩出的并非毒雾，而是一粒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血粟子”，趁唐僧张嘴刹那，直射入喉！此物产自阴山绝壁，服者七日之内神智渐昏，唯听施术者号令，表面却与常人无异，连观音菩萨的净瓶水都难涤其毒，唯有以纯阳真火煅烧三日，方能逼出。可谁敢对取经圣僧下火？唐僧毫无所觉，只抚了抚喉咙，疑惑道：“方才……可是有只飞虫入喉？”孙悟空一棒砸空，金箍棒扫过女子肩头，只带下几缕黑发，却见她发根处鳞片翻起，泛出暗金色泽——竟是金鳞山魈！传说中曾吞食过龙族幼子，血脉驳杂，最擅蛊惑人心。“猴哥，别伤她性命！”楚阳急喊，“她背后有人！”话音未落，女子已倒翻而出，撞破后窗跃入林中。窗外枯树虬枝突然活转，如巨臂横扫，轰然压向三人！“呔！”孙悟空怒目圆睁，金箍棒迎风暴涨，横扫一记，登时断木横飞，碎屑如雨。他正要追击，忽听唐僧轻咳一声，抬手抹了抹嘴角——指尖赫然沾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血丝。楚阳瞳孔骤缩。那血丝遇风即散，却在消散前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是“紫河车引”特有的印记。此术需以母体胎盘为引，炼化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在人血中种下隐脉。中术者平日无碍，但每逢朔月子夜，便会梦见自己剖腹取婴，痛不欲生，直至癫狂自戕。这绝非山魈独力可为。必有高人授意。孙悟空亦察觉异样，收棒回身，一把扣住唐僧手腕探脉，脸色倏地沉如玄铁：“师父脉象……浮滑带涩，似有阴火蛰伏。这妖女……下了蛊？”唐僧茫然摇头：“贫僧只觉喉间微甜，其余并无不适。”楚阳蹲下身，拾起窗棂边一片被金箍棒震落的枯叶。叶背密布细密符文，以朱砂混着某种银灰色粉末写就，笔锋凌厉如刀刻——是佛门禁术《大悲伏魔篆》的变体，但末笔皆被一道极细的墨线勾连，蜿蜒如蛇，最终隐没于叶柄断裂处。那墨线，与观音禅院废墟瓦砾缝隙里，金池老僧指甲缝中残留的墨渍，一模一样。楚阳指尖冰凉。观音菩萨……果然在暗中布网。她并未放弃对取经人的掌控，只是换了方式——不再用金箍勒头，而是以更阴柔的手段，将丝线织进血肉。紧箍咒是锁链，而“紫河车引”是藤蔓，无声无息，缠绕生长，待时机成熟，轻轻一扯，便是肝肠寸断。“猴哥，先护师父离开此处。”楚阳声音低沉，将枯叶悄然收入袖中，“此地不宜久留。”孙悟空重重点头，一把背起唐僧，金箍棒往地上一拄，纵身腾空。楚阳紧跟其后，临去前回头一瞥——茅屋残骸中，那女子倚着断柱，嘴角噙血，却朝他微微一笑，舌尖缓缓舔过齿间一枚赤红血粟，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枯林深处。山风呜咽，卷起几片焦黑落叶。三人落于十里外一座小丘之上。孙悟空放下唐僧，劈手折断一根树枝，在地上急速画出一道八卦阵图，指尖凝出一点金焰，按入阵心。火焰腾起，映得他毛脸雷公嘴上阴影重重。“师父，您坐阵心，莫动。”他沉声道，“俺老孙以三昧真火净秽，驱一驱那妖气。”唐僧依言盘坐，双手结印，口中诵起《心经》。梵音初起，他喉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竟真的淡了几分。楚阳却盯着那团金焰，心念电转。三昧真火能焚妖邪，却烧不尽已入血脉的“紫河车引”。此术根植于生之本源，越焚越深，如同野火燎原，反促其疯长。必须另寻他法。他悄然摸向腰间储物袋——那里除了调料、锅具，还有一小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表面布满蛛网状银纹，触之微温。这是他穿越之初，在第一个美漫位面——纽约地狱厨房的下水道深处，从一只濒死的“共生体”体内剥离出的核心残片。它没有意识，却保留着吞噬、拟态、同化的原始本能，对一切生命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原著中，唐僧被蝎子精蜇伤后，靠昴日星官啼鸣才解毒；被百眼魔君困住，靠毗蓝婆菩萨的绣花针才破局。每一次劫难，都依赖外力，而非自身觉醒。而楚阳想做的，是让唐僧的“善”，从被动遵守戒律，变成主动选择慈悲。真正的破戒，从来不在吃肉，而在破除“我执”。他指尖摩挲着矿石粗粝的表面，银纹微微发亮。若将这共生体碎片，以“素叫花鸡”的汤汁为引，熬制成药膳……它或许不会攻击唐僧，反而会本能地锚定那“紫河车引”的阴寒气息，将其裹挟、中和、转化为一种温和的生命热力——就像免疫系统识别病原体，再生成抗体。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共生体可能反噬唐僧神魂，将其拖入永夜深渊。可若放任不管，七日之后朔月之夜，唐僧将在无人知晓的梦中，亲手撕开自己的腹部……“楚阳兄弟？”孙悟空见他久久不语，唤了一声。楚阳抬眸，正撞上唐僧清澈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仿佛只要身边有孙悟空与他，便无惧任何荒山恶水。楚阳忽然笑了。他取出矿石，又从储物袋底层翻出一包晒干的“九节菖蒲”，此物生于阴泉之畔，性温而不燥，最宜调和戾气。“师父，”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晚，弟子给您做一道新菜——‘归元炖’。”唐僧怔了怔：“归元？”“取‘返璞归真’之意。”楚阳将矿石碾成细粉，混入菖蒲末，倒入陶罐，注入清水，又切下一小块五花肉投入其中——这次，他加的量，是以往的三倍。火苗温柔舔舐罐底。药香混合肉香，氤氲升腾，竟奇异地不显荤腥，反倒透出松针与雪水的清冽。孙悟空凑近嗅了嗅，挠头：“怪了，这味儿……咋有点像俺老孙小时候在花果山喝过的灵泉？”唐僧闭目轻叹：“是啊，像极了……像极了小时候娘亲熬给我的姜糖水。”话音落，他喉间那点微不可察的紫芒，竟在药汽蒸腾中，极其缓慢地……淡了一丝。楚阳垂眸，看着罐中汤色由浊转清，最终沉淀为琥珀般的暖光。他知道，赌局开始了。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云层之上，悄然积聚。南海普陀山，落伽洞。观音菩萨指尖捻着一缕青烟，烟中浮现出唐僧喉间那抹将散未散的紫芒。她眉心微蹙，莲台旁，一盏琉璃灯焰剧烈摇曳，灯芯炸开一朵细小金花。“紫河车引”被扰动了。不是被破，而是……被驯服。灯焰金花凋落，化为灰烬，灰烬落地，竟凝成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金色蝉蜕。观音菩萨指尖一顿。她认得这蝉蜕——出自昆仑墟，千年一蜕，蜕下之壳，能承万物之变而不毁。而此刻，这枚蝉蜕正静静躺在她掌心，通体温润，脉络清晰，仿佛……刚刚从某个活物身上剥落。她缓缓抬头，望向西方。暮色苍茫，万峰如墨。那三道渺小的身影，正沿着蜿蜒山径，坚定西行。观音菩萨久久凝望，终于，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不是来破坏取经的。”“你是来……教他如何真正地，成为佛的。”琉璃灯焰，倏然大盛，照亮整个落伽洞，也照亮了洞壁上，那一幅被时光浸染得几乎褪色的古老壁画——画中佛陀低眉垂目，指尖拈着一朵将谢未谢的优昙婆罗花。而花蕊深处，一只金色的蝉，正悄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