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拉拢关系

    “这把刀……““给你了。战利品。“孙悟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你杀的虎妖，你拿它的刀，天经地义。“楚阳低头看着手中的弯刀，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严格来说，虎先锋不是他杀的，是...唐僧话音未落，猪八戒已咧开大嘴，喜得原地转了三圈，肚皮一颤一颤，活像只刚下山的野猪撞见了满坡甜薯。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汗珠，又顺手抓起自己那把九齿钉耙，在青砖地上蹭了蹭，郑重其事地往腰间一别，挺起圆滚滚的胸膛，朝唐僧深鞠一躬：“师父放心！从今往后，您老走哪儿，俺老猪跟哪儿！水里火里，刀山油锅，俺一个字——扛着！”孙悟空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扛？你扛得住金箍棒一敲不？扛得住俺老孙一个筋斗云不？呆子，先说清楚，你这‘扛’字是往肩上扛，还是往肚皮上扛？”猪八戒顿时涨红了脸，耳朵尖都泛起粉来，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猴哥说笑了……俺老猪虽贪嘴些、懒些、爱打个盹儿，可该出力的时候，绝不含糊！昨儿还替高老爷翻了三亩菜地呢！那锄头抡得，比风车还欢实！”高太公在旁听得真切，忍不住插话：“大圣、师父，此言当真！这……这位悟能师傅确实勤快！只是……”他欲言又止，偷偷瞄了眼猪八戒那张宽鼻阔口、獠牙微露的猪脸，又飞快垂下眼皮，“只是模样实在……吓人了些。”唐僧合十微笑：“高施主不必忧心。相由心生，貌随德转。悟能既已皈依我佛，持戒修行，终有一日，自能洗尽浊气，返璞归真。”他目光温润，落在猪八戒脸上，竟无一丝嫌恶，反倒透出几分悲悯与期许。猪八戒心头一热，眼眶倏地就潮了，忙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瓮声瓮气道：“师父……您这话，俺老猪记死了！”楚阳一直静立廊下，未曾开口，此刻才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猪八戒腰间那柄乌沉沉、齿锋寒亮的九齿钉耙，又掠过他粗壮却微微发颤的手腕，最后停在他右耳根处一道极淡的、几乎被绒毛盖住的旧疤上。——那是天蓬元帅被贬下凡时，斩仙铡刀余威所留的印记。寻常人看不见，连观音菩萨当年点化他时也未曾细察。唯有楚阳，在无数平行时空的碎片里，见过它在雷劫中灼灼发亮的模样。他没点破，只淡淡一笑：“悟能师兄，既入取经门墙，往后便是同门手足。酒肉之欲，贫病之苦，嗔怒之火，皆是修心之阶。不必强压，亦不可放纵。顺其自然，观照本心，方为正途。”猪八戒一怔，挠头的动作顿住了。他听不懂什么“观照本心”，但“顺其自然”四字，却像一瓢温水，缓缓浇进他干渴多年的喉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肚皮，又悄悄瞥了眼院角石槽里剩的半瓢凉水——那是他方才打斗时偷喝的，连碗都没顾上拿。孙悟空听见“酒肉之欲”四字，耳朵猛地一竖，扭头看向楚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楚兄弟，你这话……可是说给俺老孙听的？”楚阳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猴哥若问，我便答。你心中有火，烧的是不平；八戒心中有馋，填的是空虚。火要导，不能灭；馋要疏，不能堵。今日你打他，明日他哄你，后日你们一块儿蹲灶台边偷啃半块炊饼——只要不伤人，不害命，不欺心，何须紧箍咒勒着脖子喘气？”唐僧闻言，神色微震，手指无意识捻动佛珠，念珠相击，发出细微清响。他凝视楚阳良久，忽然轻叹一声：“楚施主，你总教人……松一口气。”楚阳垂眸：“师父错了。不是教人松气，是教人别把自己憋死在规矩的壳子里。规矩是船，渡人过河；若人跪在船上，把船当神龛供着，忘了对岸在哪，那船再好，也不过是一具漂浮的棺材。”这句话如石投静潭，涟漪无声却深。唐僧指尖一顿，佛珠停在掌心，纹路清晰，温润微凉。他抬头望向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枝叶繁茂，新芽嫩绿，树影婆娑，覆在青砖地上，明明暗暗，流转不息。夜风拂过，带起几片花瓣，悠悠飘落于猪八戒宽厚的肩头。翌日清晨，高府设素斋送行。猪八戒收拾行囊，动作麻利得惊人——两套粗布衣裳、一只豁了口的陶碗、一包晒干的野山菇、还有那柄从不离身的九齿钉耙。他特意绕到厨房，捧出一碟尚温的枣泥糕，恭恭敬敬递到唐僧面前：“师父，昨儿您说肚里空，容易念错经。俺老猪熬了半宿，就为蒸这一碟软和的。”唐僧一怔，接过碟子，指尖触到陶碟微烫的温度，望着猪八戒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却盛满憨诚的眼睛，喉头微哽，只轻轻说了句：“好孩子。”孙悟空蹲在门槛上啃桃子，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桃核准确无误地弹进院角水缸，“咚”一声脆响：“师父，您这‘好孩子’喊得，比俺老孙第一次戴凤翅紫金冠还顺溜！”猪八戒咧嘴傻笑，挠着耳朵，尾巴似的短鬃毛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启程时，高太公执意送出十里。临别，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双手捧给唐僧：“师父，这是老朽一点心意，聊表感激。内有白银五十两，另有一枚祖传玉珏，通体无瑕，温润养人……”唐僧尚未推辞，楚阳已笑着截话：“高施主厚意，贫僧代师父心领了。只是取经路上，钱财反成累赘。这玉珏，不如请高施主代为保管——待师父取经功成，自当登门索回，再与高小姐共赏。”高太公一愣，随即会意，朗声大笑：“好！好！老朽等着那一天！”他郑重将锦囊收回怀中，又深深一揖，“恭送师父！愿佛光普照，一路长安！”官道渐远，高老庄青瓦白墙隐入薄雾。猪八戒走在队伍末尾，忽而停下，转身朝村庄方向长揖到底，久久不起。阳光洒在他宽厚的脊背上，镀了一层金边，那背影不再滑稽，竟有几分沉甸甸的虔诚。唐僧放慢脚步，等他上来，温和道：“悟能，何故如此？”猪八戒直起身，抹了把眼角，声音粗粝却笃定：“师父，高老爷收留俺三年，没赶俺走，也没烧香驱邪。高小姐……她夜里怕得发抖，却还偷偷给俺塞过两次烤红薯。”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巴的大脚丫，“俺老猪记恩。这辈子，记住了。”唐僧眼中泛起柔和水光，颔首道：“善哉。知恩者，方知报恩；知报恩者，方知众生皆可度。”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猪八戒的肩膀：“呆子，以后你管做饭，俺老孙管挑担——谁要是饿着师父，哼，扒了他的猪皮做鼓！”猪八戒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脯：“猴哥放心！俺老猪做的饭，保准让师父吃得香、睡得稳、念经不打盹儿！”“那你可得小心了。”楚阳不知何时已踱至二人之间，唇角微扬，“我昨日尝了你蒸的枣泥糕——甜得恰到好处，火候分毫不差。可见你那双蹄子，除了刨地、拱土、偷瓜，还真有几分巧劲儿。”猪八戒闻言，顿时眉飞色舞，一张猪脸绽开如花：“楚兄弟懂行！俺老猪小时候在天河边看厨仙炖云羹，一招‘文火煨星屑’，学了足足三百年！”唐僧听得莞尔：“悟能，你倒还有这般师承？”“可不是嘛！”猪八戒得意洋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孙悟空脸上，“那厨仙说了，天下至味，不在珍馐，而在‘诚’字——米要淘三遍，水要取晨露，火要守寸心。心歪了，灶火就窜；心躁了，粥就糊底……”他滔滔不绝，孙悟空听得直翻白眼，唐僧却越听越静，佛珠捻动愈缓，仿佛在咀嚼每一粒字的分量。楚阳默默听着，目光掠过猪八戒因激动而泛红的耳尖，掠过孙悟空藏不住笑意的眼角，最后落在唐僧低垂的、神情安宁的眉宇上。西风徐来，吹动唐僧素净的袈裟下摆，也拂过路旁新抽的柳条。远处山峦如黛，近处麦浪初涌，一行四人，一马，踏着碎金般的晨光，继续西行。无人察觉，就在他们离开高老庄十里外的山坳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气悄然聚拢，凝成一朵莲花虚影，莲心一点金芒，倏忽一闪，便消散于无形。灵山，大雷音寺。铜镜之中，映照的正是这幅画面：猪八戒咧嘴大笑，孙悟空拍他肩膀，唐僧含笑颔首，楚阳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来佛祖端坐莲台，指尖轻点镜面，那朵消散的紫莲虚影，竟在镜中重新凝现，金芒更盛三分。观音菩萨立于阶下，神色震动：“佛祖……那是……”“天蓬的本源心火。”如来眸光幽邃，似穿透万古虚空，“被楚阳那句话引动了。‘心歪了，灶火就窜；心躁了，粥就糊底’……他没点破天蓬身份，却以烟火人间的‘诚’字，叩开了天蓬尘封千年的灵台一角。”观音默然片刻，低声问道：“那……这‘诚’字，是否也算一种戒？”如来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镜面，涟漪荡开，画面流转——楚阳正弯腰，从路边采下一株野蔷薇，随手编了个小花环，戴在白龙马颈下的铃铛旁。白马温顺地垂首，任他动作，铜铃轻响，清越如磬。“戒，是律己之绳；诚，是度人之舟。”如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楚阳不破戒，却渡人；不言法，却说法；不持经，却诵心。他让唐僧看见，慈悲不必端坐莲台，可在一碗枣泥糕里，在一句‘好孩子’中，在猪八戒转身长揖的脊梁上。”观音缓缓合十：“弟子明白了。他不是在改经，是在写经——以众生为墨，以行路为纸，以心火为灯。”如来闭目，再睁时，眼底金芒流转，浩渺难测：“八十一难，难难不同。此前诸难，皆试其身；自此之后，楚阳所布之局，试的……是心。”铜镜光影浮动，最终定格在楚阳侧脸上。他正仰头望天，春阳正好，勾勒出他下颌清隽的线条。那眼神澄澈，却深不见底，仿佛盛着整片未曾命名的星海。“他究竟是谁？”观音终于问出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如来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金光自指尖升腾，幻化出三枚剔透晶莹的舍利，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第一枚舍利，映着白骨岭上唐僧俯身致歉的剪影；第二枚，映着高老庄内猪八戒捧出枣泥糕的双手；第三枚，空无一物，唯有一片澄明流动的微光，仿佛容纳了所有尚未发生的可能。“菩萨且看。”如来声音轻如叹息，“这第三枚舍利，名为‘未名’。”“它不属过去，不属现在，亦不属未来。”“它只属于……正在书写的这一笔。”铜镜无声，光影凝滞。灵山万籁俱寂，唯余风过松涛，簌簌如诵。而千里之外，西行路上，楚阳忽觉指尖微痒，似有细小金芒掠过。他不动声色，只将那枚野蔷薇花环攥得更紧了些。风里，传来猪八戒哼跑调的乡野小调，孙悟空插科打诨的哄笑声，还有唐僧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诵经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声音平稳悠长，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初夏的田野，淌过新绿的山岗，淌向未知的、霞光万丈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