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知道,但肯定起了疑心。”

    刘左凑近了些,“大人,咱们得快点做决定。”

    “蓟镇那边最多再撑一天,要是顾昭死了,咱们就什么都晚了。”

    韩彪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

    但举事不是儿戏,一个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其他营的人怎么说?”

    “左营的赵千总愿意跟咱们一起干。”

    “右营的王千总还在犹豫,他说除非看到顾昭活着守住蓟镇,否则不敢动。”

    “那就等。”

    韩彪咬了咬牙,“再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蓟镇还在顾昭手里,我们就动手。”

    “如果不在呢?”

    韩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不在,那就没有如果了。

    ……

    与此同时,总兵府后堂。

    顾宏也没有睡。

    张怀远张师爷匆匆赶来

    “大人,蓟镇的消息传回来了。”

    张师爷低声道,“北山部攻城一日,顾昭死守不退,双方伤亡惨重。”

    “但蓟镇的城墙已经多处破损,恐怕撑不过明天。”

    顾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时快时慢。

    “巴图蒙克那边……有没有派人来联络?”

    “有,今天下午,一个北山部的信使从后门进了府,带来了巴图蒙克的亲笔信。”

    顾宏的眼睛亮了一下:“信呢?”

    张师爷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顾宏。

    顾宏展开信,就着烛光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几变。

    信的内容很简单:巴图蒙克承诺,如果顾宏按兵不动,等北山部攻破蓟镇、拿下靖安府后,宣府镇将保持原封不动,顾宏的镇国公爵位照旧。

    甚至,巴图蒙克愿意把张家口的榷场税收分给顾宏三成。

    “三成。”顾宏喃喃自语,“好大的手笔。”

    “大人,这封信不能留。”

    张师爷提醒道,“若是被人发现,就是通敌的死罪。”

    顾宏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先生,你觉得……巴图蒙克能赢吗?”

    张师爷沉吟片刻:“蓟镇一破,靖安府无险可守。”

    “刘大用是个文官,何明风只会查案,郑明远手里只有几百缉捕司的人马。”

    “北山部两三千骑兵长驱直入,靖安府必失。”

    “那朝廷呢?”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等援军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木已成舟,朝廷为了安抚北山部,多半会承认既成事实。大人您……不会有事。”

    顾宏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告诉那个信使,就说我知道了。”

    “让他转告巴图蒙克——蓟镇的事,我不会插手。”

    ……

    但顾宏不知道的是,他的亲兵队长赵勇。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心腹。

    此刻正站在后堂的窗外,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勇是顾嗣源一手提拔起来的。

    十年前,顾嗣源在边关巡哨时遇到风雪迷路,是赵勇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赵勇悄悄从窗下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写了一封密信,卷成小卷,塞进一支空心的箭杆里。

    他把箭交给一个可靠的士兵,低声说:“送去蓟镇,亲手交给顾昭大人。”

    “路上小心,别让人发现。”

    士兵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赵勇站在窗前,看着北方漆黑的天空。

    蓟镇方向,隐隐有火光映红了云层。

    “少爷,您可得撑住啊。”

    他轻声说。

    ……

    十一月二十二日,丑时。

    蓟镇的城墙已经不成样子了。

    北门的一段女墙彻底坍塌,砖石碎块堆成了一个斜坡,成了天然的攻城坡道。

    顾昭让人在坡道上泼了水,冻成冰,但北山部的士兵还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守军只剩六十多人了。

    顾昭的左臂伤口已经化脓,发起了低烧。

    巴雅尔硬是用刀把腐肉剜掉,撒上金创药,用布条缠紧。

    顾昭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没吭。

    “大人,巴图尔的骑兵有消息吗?”

    一个老卒靠在城墙上,有气无力地问。

    顾昭看了看北方。没有动静。

    但他不能说实话。

    “快了。”

    “巴图尔答应的事,从没失过约。”

    老卒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昭站起身,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有一个士兵冲他点点头,或者叫一声“大人”。

    六十多个人,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抱怨。

    顾昭知道,今天守的不是蓟镇,是人心。

    是蓟镇百姓对朝廷的信心,是草原部落对顾昭的信任,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对未来的希望。

    这一仗赢了,蓟镇就能长治久安。

    输了,一切归零。

    ……

    寅时,北山部大营。

    巴图蒙克也没有睡。

    他坐在帐中,面前摆着蓟镇的沙盘,眉头紧锁。

    “头人,我们的伤亡太大了。”

    一个千夫长低声说,“今天一天,折了四百多人。”

    “蓟镇那帮人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守。”

    巴图蒙克冷冷地说,“明天再攻一次,应该就能拿下。”

    “他们的箭矢差不多耗尽了,人也只剩一半。”

    巴图蒙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是血:“头人!不好了!兀良哈部的巴图尔偷袭了我们的辎重队!”

    “三百车粮草几乎全被烧没了!”

    “只剩,只剩几十车了……”

    巴图蒙克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巴图尔……那个杂种!”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粮草被烧,意味着大军最多再撑两天。

    如果两天内攻不下蓟镇,就只能退兵。

    “头人,要不要分兵去追巴图尔?”

    “追什么追!”

    巴图蒙克怒喝一声,“他在草原上,你追得上?”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全力攻城。”

    “一天之内,必须拿下蓟镇!”

    ……

    卯时,天还没亮。

    顾昭靠在城楼的柱子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梦里,他回到了蓟镇的校场,何明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顾兄,你知道犁地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深耕。浅了,种子扎不下根;深了,翻出来的土才能晒到太阳。”

    顾昭站在城头,他握紧了腰刀,回头看了一眼城中的百姓。

    那些站在街头、举着菜刀和锄头的男人,那些抱着孩子、含着泪却一声不哭的女人。

    顾昭忽然笑了。

    “做犁不做刀。”他低声说,“何兄,我今天就给你看看,犁也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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