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百姓怒围严府,长安观火

    天刚亮透,城西那栋二层小楼的窗还开着,陈长安站在原地没动。铜钱落在桌角,滚了半圈,停住。他没去看结果。

    外面的声浪已经压不住了。

    首辅府前的街道被堵得严严实实,火把连成一片,像烧起来的野草,从朱雀桥头一路燎到府门前。百姓不是来喊两嗓子就走的,他们抬着扁担、扛着锄头,还有人拎着装烂菜叶的竹筐,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整条街都在震。

    “严蒿滚出京城!”

    “卖国贼偿命!”

    吼声一阵接一阵,没人领头,可调子却出奇一致。这不是谁教的,是憋久了自然炸出来的。一个老农站在最前头,满脸褶子拧着,手里攥着根拐杖,指节发白。他儿子死在北境运粮道上,冻僵的尸体拖了三天才有人收。如今听说那些军粮全进了严家私库,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三天没睡好觉。

    府门紧闭,黑漆大门上铜环锃亮,可再亮也挡不住外面那一片红眼。

    严昭然穿着官袍冲出来时,脸都变了色。他昨夜就被父亲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利,没能压住流言。今早又听门房报信,说百姓围了府门,他第一反应是不信——一群泥腿子,敢围当朝首辅的宅子?可推开侧窗一看,心直接沉到底。

    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站满了整条街,连屋檐下的瓦片都被踩松了几块。有人举着火把,火光晃得他眼睛疼。更糟的是,这些人不散,也不冲,就这么站着,喊着,扔着烂菜叶子和碎石子。一颗石子“啪”地砸在门楣上,惊得守门的家丁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废物!”严昭然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厮,“刀呢?棍呢?都拿出去!给我站成一排!”

    七八个家丁慌忙抄家伙,提刀持棍,列在台阶两侧。有人手抖,刀尖对着地面直晃。他们平日欺负老百姓惯了,可真面对这种阵仗,腿肚子打颤。

    严昭然强撑着站上前,双手一抬:“都散了!再不走,按聚众谋逆论处!”

    底下没人理他。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冷笑一声:“谋逆?我们纳税养官,倒养出个通敌卖国的主儿?你爹干的事,自己心里没数?”

    “就是!”旁边妇人把手里半颗烂白菜甩过去,正中严昭然肩头,“我男人饿死在工地上,你们严家倒在青楼赏花喝酒!”

    菜汁顺着官袍往下淌,严昭然气得脸色铁青。他拔出腰间佩刀,往空中一挥:“再闹,格杀勿论!”

    刀光一闪,人群安静了一瞬。

    可也就一瞬。

    老农拄着拐杖往前一步,抬头盯着他:“你砍啊。今天你要敢砍一个,明天全京师的百姓都给你爹送葬。”

    这话一出,四下应和如雷。

    “送葬!送葬!”

    火把举得更高,喊声更大。几个孩子钻来钻去,往府门前扔石子,有个胆大的甚至爬上墙根想揭瓦。家丁们不敢动,怕一动手就收不了场。他们只是护院,不是禁军,真出了人命,谁都兜不住。

    严昭然握刀的手开始出汗。他原以为只要摆出官威,百姓自然退散。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帮人不怕了。他们眼里没有畏惧,只有恨。那种恨是实实在在的,是从饿饭、冻死、税重里熬出来的,比刀还利。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台阶下的百姓看见他后退,哄笑声炸开。

    “看他怂的!”

    “严家父子,一个比一个窝囊!”

    烂菜叶子飞得更勤了。一块腐豆腐砸在门柱上,溅出黄汤。家丁们缩着脖子,只敢死死守住大门,没人敢冲出去。

    而这一切,全落在酒楼二楼的眼中。

    陈长安不知何时已换了个位置,从靠窗挪到了角落的雅座。这里视线更好,能看清府门前每一寸动静。他没喝一口茶,也没动桌上点心,只是静静看着。

    然后,他闭了下眼。

    眼前景象微闪,一行红字浮现:

    【严府·生存估值:跌破警戒线(-32%)】

    数据来源:民心流失率、舆情扩散指数、护卫战力折损评估、财政流动性枯竭预警。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

    这数值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严家这座大厦,外表还立着,内里早已空了。官位还在,兵权未削,可一旦失了民心,就像房子没了地基,风一吹就得塌。他不需要动手,只要让火继续烧,这府门早晚被人踏平。

    但他也不能真让百姓冲进去。

    不是出于仁慈,而是节奏问题。现在动手,严蒿还能挣扎,朝廷还能压事。可要是百姓真杀了官,罪名就落他头上。操盘手玩的是规则,不是蛮力。他要的是清算,不是暴乱。

    所以,火要烧,但不能失控。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荡开一圈涟漪。楼下,喊声如潮,火光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暗。

    严昭然还在硬撑。他又喊了几句“奉旨缉拿乱民”,可声音早就被盖住。有个少年捡起块砖头,瞄准门匾狠狠砸去。“铛”一声脆响,匾额歪了一角,灰尘簌簌落下。

    家丁终于忍不住了,有两人提刀冲下台阶。人群后退几步,却又立刻围上。谁都没跑,反而有人抄起扁担准备对峙。

    局势眼看要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几匹快马由远及近,马上人穿的是宫中传令的服色。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马队直奔府门前。为首那人翻身下马,高声宣读:“圣谕暂免首辅三日朝会,诸事静候查办!”

    话音落地,没人欢呼,也没人散去。

    老农冷笑:“查办?查办个屁!等你们查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传令官不敢多留,念完就走。马蹄声远去,人群重新合拢。

    严昭然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对着门口大喊:“听见没?圣上有旨!都回去!等查办结果!”

    “查办你爹的棺材板!”有人回骂。

    火把再次举起,口号更响。

    陈长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知道,这一波够了。

    严府的“生存估值”不会再反弹。接下来,就看严蒿怎么应对。是躲?是逃?还是狗急跳墙?

    他不需要现在出手。

    操盘讲究时机。买在恐慌,卖在疯狂。眼下还没到清仓的时候。

    他起身,离开座位,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人海。

    火还在烧。

    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平稳,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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