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o九 荒村</p>

    星子想要拒绝,但看看那火辣辣的太阳,金光万道,无遮无拦,正是最热的午后。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以现在的样子,也没法赶路,若能歇一歇,等到太阳落山也好,遂不再逞能,拱手行了个礼:“那……多谢老人家了!”</p>

    老者的住处便是村头老槐树下的一间茅屋。屋内狭小,陈设极为简陋,连床铺也没有,只在地铺了一床草席权当睡觉的地方。角落里用砖头垒了个灶台,支着口铁锅,便是最值钱的家当了。星子倒是不以为意,纳头躺在草席,昏昏沉沉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天色渐暗。那老者用野菜和面粉熬了一锅糊糊,分了星子喝了一些。</p>

    星子休息了这半日,自觉体温略降了些,吃了东西,也多少恢复了些精神,便想趁着日落后凉快赶路。哪知刚一起身,双足一软,又跌回草席。老者见状,便劝星子再休息一日。再休息一日?明日便是十六了啊……唉!十六又如何呢?算不眠不休,也到不了京,既然已进了赤火国,不如顺其自然吧!</p>

    星子向老者致谢,询问老者名字,老者自称为老彭。星子仍是自称为阿丹。又问此系何地,老彭告知是县的沙河村。县,星子一愣,这里离太贺山不是很近了么?沧桑之感顿时注到心头。许多年前,第一次去京时,自己曾经经过县,不过不曾到过这个村子。那时候,还真是年少无知啊!而自从那年被蒙铸追到临海村抓捕进京后,再也没有回去过……</p>

    忽然,星子想起一件事,阿成……死在莽古城下、死在自己手的阿成,是县大石村的人啊!我亲手将匕首插入他的胸膛之前,曾问过他的家乡,也曾对着他的眼睛,亲口答应过他,要去看望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一晃这么多年,我竟然已经忘了此事!或许是自己也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忆起阿成,星子除了愧疚,更涌起说不出的难过。</p>

    老彭见星子的一双蓝眸闪烁不定,有些怪地问:“小伙子,你以前来过这里?”</p>

    星子胡乱点了个头,顾不得说些有的没的,急急地追问:“老人家,你可知道县的大石村?我……我从前有个……嗯,有个朋友是大石村的人。”</p>

    “哈!这样啊!”老彭笑了笑,“大石村啊,在我们沙河村的西边,离这里只有几里地。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p>

    “阿成,他叫阿成。”星子眼前似又看到了那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庞,那始终不肯合的一双大眼睛……星子鼻愈发酸楚,“您认得他么?”</p>

    “阿成啊!”老彭微微皱眉,似在回忆什么,“你说的是那个后来从军了的阿成吗?那年他跟着圣的大军去了西域,再也没有回来,据说是死在那里了。”</p>

    “是……是他。”星子黯然低头,“他死在西突厥的莽古城下,是我……”那些复杂的故事纠缠,如何向眼前的老者道明?“我当时也在军,答应他日后来看望他的父母亲人。他的父母家人还在这里吗?”</p>

    老彭摇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感情:“说起来,他还是我的表侄呢!小时候,他也常到这沙河村来玩。他父亲在他十来岁时得病去了,他从军死了以后,他母亲过了两年便跟人跑了。剩下他的弟弟妹妹,被同村的人收养。前两年,这边遭遇旱灾,几乎没怎么下雨,田地里没什么收成。近来国家又要打仗,不但不能减免赋税,各家各户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充作公用,年轻人也都从军了。沙河村,大石村,还有这附近很多地方,走得动的都逃荒去了,我也很久没见到他的弟弟妹妹了。我是腿有残疾,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没地方可去,在这里等死罢了。大石村的人应该差不多都走光了吧,你算去,恐怕也见不着什么人了!”</p>

    听老彭这样一说,星子本已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竟然变得清晰。“痛死了,我要死了,让我死吧!娘,娘,痛死我了……”那是阿成最后的哀鸣,“我……我的家在……在……在县大石村……有娘,弟弟,妹妹……”娘亲和弟弟妹妹,该是他最后的牵挂吧!他凄凉而短暂的一生,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们几个孩子该有多艰难!他未曾见过这人世的美好,惨死在异域,惨死刀剑之下,成为君王野心微不足道的牺牲。他可曾想到,他死后,终究是家破人亡!</p>

    我,我竟然忘了这事……该早些来看他啊,或许还能帮点什么忙。如果我做不到,不该亲口答应他,都是我的错……又想到进入赤火国以来,沿途所见萧条荒芜的景象,与苍冥国的欣欣向荣似有天壤之别。天灾加战乱,生民如此艰难,可惜,自己终究做不了什么了。</p>

    星子目含泪,抿着薄唇不说话,老彭自顾自地又说了几句,忽反问星子:“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p>

    星子多日来很少与人交谈,忽听老彭这样问,不由愣了愣。从天京来,要往京去。苍冥赤火两国本敌对,如今战火方炙,非常时期,如果说实话,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星子便说是从太贺山来的。老彭眼闪过一丝疑惑,又问起星子的家人,星子便说父亲早亡,母亲一手将自己拉扯大,一直寡居。母子相依为命,也没有兄弟姊妹。</p>

    说话之间天已黑透了,老彭家贫,也没有蜡烛油灯之类,便摸黑和衣在草席那头躺下了:“小伙子,你累了,早点睡吧!”</p>

    星子应了声,勉强合眼睛,一时却难以入眠,浑身伤痛固然难耐,脑子里更反反复复想着方才听到的阿成的故事。不行,明天我无论如何得去大石村看看。可是,如果我终究找不到他的娘亲,他的弟弟妹妹,不日我要到九泉之下,却没有面目去见他啊!我杀死了他,却违背了对他的承诺……</p>

    星子睡不着,耳听得另一头的老彭也在不时翻身,似乎亦辗转难眠。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吧!他孤苦伶仃,身有残疾,也不知有过多少辛酸故事。我与他萍水相逢,蒙他施予援手,可我自己本朝不保夕,也帮不了他多少。</p>

    荒村野外,夜深人静,听不见打更声,也不闻犬吠鸡鸣。约莫快天亮时,星子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醒来后,老彭仍熬好了野菜粥充作早餐,星子喝了一碗,便即告辞,随即从行李包袱拿出一些银两交给老彭,以作为酬谢。行李本是箫尺亲自为星子预备的,万里路遥,盘缠当然必不可少,金锭、银锭、散银等,皆一应俱全。但星子一路风餐露宿,几乎没怎么动用。</p>

    老彭未料到还有这意外之财,面现出几分惊异之色,但也没有太多推辞,道谢后收下了。星子盘算,若能找到阿成的家人,剩下的金银便都留给他们。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自己没几天好活了,若能解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也是好的。</p>

    老彭又问星子的去处,星子直言将到大石村寻访。老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将星子送到村口,仔细地为他指明大石村的远近方位。星子致谢,马告别而去。</p>

    星子出发之时,天亮未久,又已是艳阳高照。昨夜听老彭说,此地连年旱灾,今年的气候虽往年好一些,但雨水仍是偏少。沙河村本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如今已成了溪流涓涓。入夏以来,一直炎热难耐。哪知星子刚离开沙河村不久,天色便骤然转阴,不知何处飘来大团大团的乌云,浓黑如墨,遮住了金乌的万道光芒。阵阵狂风卷地而起,一时飞沙走石,几乎让人寸步难行。突然,轰隆隆几声巨雷响过,地动山摇,竟噼里啪啦下起了冰雹!那冰雹小的如豌豆般大,大的便如鸽子蛋,挟着劲风直砸下来。</p>

    若是往日,冰雹暴雨之类星子本也不会在乎,但今日伤病之躯挨了两下,便知不能造次,拉着乘风在田埂下找了个地方躲藏。过了大半个时辰,冰雹方停了,风住云散,重现朗朗青天。但星子已弄得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也没办法收拾清洗。不便骑马,只好牵着乘风步行往大石村去。</p>

    大石村果然不远,往西走了七八里便到了。诚如老彭所预料的,大石村的人也多外出逃荒去了。村边的田地里俱是杂草丛生,不见人耕种。星子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只剩了几户老弱病残。一一询问之下,他们对阿成的印象都已模糊,只隐约记得,多年前村里似乎有过这么一个孩子,后来从军去了。但村子里历年从军的青壮年男子,多半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记得了。他的弟弟妹妹,有人说是死了,有人说是被卖到外地去当奴仆了,还有人说是自己逃荒走了,没得到个确信。</p>

    星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今日便是十六,明日开始,良宵毒发。以后便是过一天算一天了。毒发时的痛苦星子早有切身体验,有内力的时候还能勉强支撑,如今没了内力,能挣扎回到京已是菩萨真神帝保佑了,断没有能力再去查访阿成的娘亲和弟弟妹妹。星子叹息一声,自己这一生,杀人无数,更屡屡背信弃义,纵然一死,又怎可赎万一之罪?</p>

    星子最后能确定的便是阿成早死的父亲葬在村后一座小山脚下的墓地里,那也是阿成家族的祖坟。星子虽未准备花红祭品,仍打算到墓地去拜祭一番。若人真的死后有知,阿成或会与他父亲团聚,自己也该去给他认个罪。</p>

    星子刚出了大石村,沿大道走了几步,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一小队骑兵正策马而来。星子纳闷,难道附近有战事么?遂牵着乘风退到路旁避让。哪知这一小队人马到了近前,却团团将星子围住。星子忽见方才已作别的老彭也被人带在马,不由一惊,出什么事了?</p>

    领头的马鞭一扬,指着星子,却转头去问老彭:“是他吗?”</p>

    老彭下马,看了星子一眼,躬身禀道:“回大人,是他!”</p>

    那人面色一沉,吩咐左右:“给我绑了!”便有人拿了麻绳逼近星子。</p>

    星子目光一扫,来者不过七八人,换了以前,随便动动手可以将他们打倒,算不和他们打架,要想突围逃走也是易如反掌,但如今路都走不稳了,罔论其余?星子虽素知这些人不会讲理,但仍不甘心地问道:“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p>

    那人哼了一声:“有人检举你是逃兵!看你这样子,鬼鬼祟祟的,长的也稀,必不是什么好东西!”</p>

    检举?逃兵?星子转向老彭,目如利刃:“是你?”</p>

    老彭却是面无愧色,振振有词:“民间的年青男子都被征兵征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又不肯说实话,必然有鬼。如今国家有难,你不为国效力,反而临阵脱逃,实在可耻!”</p>

    星子被他没头没脑地骂了一顿,尚未及声辩,已被两名士兵按倒,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原来,星子今日离开沙河村后,来了这一队人马,遭遇冰雹,便到老彭家暂避。老彭听他们说是来征兵的。村的青壮年历次征兵,早征得差不多了,算有漏之鱼,也早远远地逃走或是躲起来了。他们若不能完成任务,便要受罚,但若抓到躲避逃跑之人,军也有奖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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