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o 逃兵</p>
老彭昨日虽救了星子，但总觉得他来路不明，形迹可疑。 他自称是太贺山的人，太贺山这里还穷，他那匹好马又是哪里来的？行李里更藏了许多银子，相依为命的孤儿寡母，如何发的横财？看他病病歪歪的，倒在地便起不来，显然经过长途跋涉，还偏要急着赶路。他提起阿成，说是当年远征突厥时与阿成在一起，那他曾经在军队里服役，现在又怎么单身一人，离开了军队？</p>
老彭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听来人说举报逃兵也有奖励，便指认星子为逃兵。带队的听了大喜，抓住逃兵一般抓壮丁奖励丰厚得多，何况据老彭报告，此人本有许多油水。于是带了老彭，快马加鞭来追星子。</p>
星子这一生有过无数坎坷遭遇，被人误会冤枉更是家常便饭。被老彭指为逃兵，初时的惊讶愤怒过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呵呵，“逃兵”？倒也不算是冤枉。当初我身为三军主帅，却私自抛开大军，渡河找大哥媾和，一去多年，也算是不折不扣的逃兵。如今刚回来便被抓住，果然是天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么？星子嘴角弯弯，轻轻地笑了笑，如果这是冥冥之的天意，那自己顺其自然吧！</p>
头目见星子的坐骑遍体白毛虽然染了泥泞，但体态神骏，仍看得出是一匹罕见的宝马，马还驮着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便让手下将包裹拿来。手下将包裹呈，头目打开一看，便被包的金银晃花了眼。头目狂喜不已，只差笑出声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彭，随便抓了一把碎银递给他：“你举报逃兵有功，这是给你的赏赐。”老彭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头目却又沉下脸，声色俱厉地恐吓道：“但此事事关军机密，你决不可将今日情形泄露半个字，否则国法不容！”</p>
老彭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听他说是军机密，赶紧点头：“军爷放心，我决不会乱说！”</p>
头目将下巴一抬，神色威严：“那你赶紧回去吧！把银子藏好，不要被人看见了。”</p>
老彭行动不便，一瘸一拐地往沙河村方向走去。头目见他走远了，得意洋洋地跳下马来，走到乘风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乘风不住地摇晃着脑袋，似乎颇不耐烦。头目不以为意，哈哈一笑，翻身便坐了去。哪知乘风却长啸一声，马颈高昂，突然前腿腾空，竟用两条后腿当地直立起来！头目没有防备，骨碌碌从马滚落，臀部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p>
左右连忙来扶，头目灰头土脸，几乎动弹不得，半晌方被人拖起。动了动手足，还好没摔断骨头，但屁股痛得厉害，似被摔成了八瓣。头目龇牙咧嘴，双手捂着屁股，“啊！”“啊！”连声叫唤。</p>
眼见他丑态百出，星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乘风真是有灵性的宝马神驹！那头目缓过一口气来，见星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由恼羞成怒，抓起马鞭往乘风背抽去！星子向来将乘风当做生死与共的伙伴，不要说打它，连重话也舍不得说一句。火辣辣的鞭子落在马背，乘风负痛，愈发烦躁，抬起后腿要去踢那头目。</p>
旁边的人见势不妙，赶紧将他拉到一旁。头目愈发恼恨，唰地拔出佩刀来：“畜生！还反了你了！”吩咐手下：“把这畜生给我拉住，老子要砍下它的头来！”众人得令，除了一人押着星子外，其他的人围成一圈，慢慢向乘风靠去。乘风又蹦又跳，众人存有忌惮，也不敢逼得太近。</p>
星子本抱了必死之心，早已不介意是非得失，毁誉荣辱，但见他们欺负乘风，心下忽涌起一阵身为刀俎无能为力的悲哀。若换了往日，怎允许这些小人如此放肆？果然虎落平阳被犬欺，马落平阳也被犬欺。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头目，我死在你手也罢了，何必搭乘风呢？</p>
“乘风！”星子用尽力气唤了一声。乘风听得主人呼唤，便要向他靠近。“跑！快跑！”星子急急地下令。乘风虽听懂了命令，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星子。那些人见乘风停下来，哗的一声一拥而，便要将它按倒。星子急了：“这里危险，快跑啊！乘风！不要管我！快跑！”话没说完，肩头已挨了重重一鞭。星子猝不及防，双手被捆住无法维持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p>
乘风到底不是一般的马儿，见状竟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目清泪长流，似有无限依恋之情。小兵们已用绳子挽了个套，正要往它头套去，乘风突然大叫一声，低着头猛地向前一冲，将拦在它面前的两个人皆撞倒在地。撒开四蹄，便向远方狂奔而去。</p>
乘风脚力矫健，非一般马匹可，当真如一阵疾风一般卷过，转瞬便没了踪影。头目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腔怒火全发在星子身。操起马鞭，噼里啪啦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星子这些天带伤赶路，伤势从未痊愈，挨这样的毒打有些支持不住，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喊叫打滚，唯靠一丝残存的自尊维持着不至失态，但即使咬紧牙关，齿间仍忍不住溢出低低呻吟。</p>
星子头朝下栽在黄土，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头满身。头目毒打了一阵，犹不解气，又辱骂了几句，踢了星子几脚，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忽想起那一包行李，火气总算小了些。重新将那包裹打开盘点，边看边喜不自禁地嘿嘿笑出声来，抬头便见七八双眼睛，个个垂涎欲滴地望着自己。头目便拿了些银子随意分给手下，却把大头揣入自己怀。“兄弟们辛苦了，这些拿去买酒喝吧！剩下的我要拿去交公，回去以后，你们不许乱嚼舌头根子！”左右明白他的意思，笑逐颜开地道谢，胡乱应下，各自将银两藏好。</p>
星子估计他会拿出一部分贿赂司，剩下的私自吞了。数年不见，赤火军的风气仍无半点改观，强敌已经入境，仍是忙着损公肥私。这样一帮乌合之众，断不可能是扶桑国或苍冥国的对手啊！呵呵，大哥特意为我准备的盘缠，我没有用，本打算留给阿成的家人或其他穷苦人家，却落在了这些人手里。不知大哥有没有想到这会成为“敌资”？世事果然如翻云覆雨，不可逆料，星子竟有些想笑。</p>
星子正东想西想，忽然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一阵剧痛，被人从地生生拉了起来，正对那头目一脸横肉，两只鼠目。星子不想理睬他，白了他一眼便将头转过去。那人没想到星子挨了一顿打还如此桀骜不驯，“啪！”“啪！”又是两记耳光落在星子脸，星子这次看都懒得看他了，只望着乘风离去的方向，眼一片平静。</p>
头目故意折磨星子，将他反绑的双手松开，复将他的手合在身前，用麻绳紧紧地绑了，再以一根长绳子系在他自己坐骑的马鞍。他翻身马，拉了拉系着星子的绳索，满意地看着星子皱了皱眉头。“走！跟爷回去领赏吧！”说罢一甩马鞭，那马儿便奔跑起来。其人众人纷纷骑马跟随。</p>
星子只好跟在马后奔跑。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他头晕目眩，口焦渴难耐，身的伤口齐齐叫嚣不止。若是往日，这点苦也不算什么，当初星子便曾跟在箫尺的马后，从西域回到苍州。但星子本伤病满身，加内力全无，烈日下被马匹拖着，便颇有些力不从心。那人时快时慢，专找崎岖难行的道路，试探星子的极限，每每见星子左摇右晃，摇摇欲坠，他便畅快地放声大笑。</p>
星子被他生拉硬拽，拖着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营的规矩，如果抓到逃兵，都是要处死的。但如果抓住活的，缉拿者便可赏银百两，如果逃兵拒捕被当场打死，赏银会减半。头目还想着领赏，自不愿这样便宜让星子死去，便找了些冷水将星子泼醒，继续拖拽着他前行。如此往复数次，到傍晚时分，终于将只剩了一口气的星子带到了军营。</p>
头目先进帐去禀报，少时来提星子。星子神思恍惚，弄不清身处何境，更无心去思想。被人挟持着行走，复又停下，有人来解开绳索，于身四处乱摸，星子索性闭眼睛养神。忽听得一声惊叫，接下来一阵忙乱，星子仍是闭着眼，不去管它。模模糊糊被人推来搡去，待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被人按跪在地，四周灯火通明，正是一处军营。</p>
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但头痛欲裂，那声音太遥远，缥缈如在天外，星子听不真切，恍恍惚惚似在说什么“奸细”。星子只低着头，不言不语。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眼前有个金光灿烂的东西晃来晃去。“你是何人？这是什么？是谁给你的？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速速从实招来！”仿佛是谁在耳边声嘶力竭地喊叫。</p>
眼皮越来越沉，星子不耐烦地嘟哝道：“不要吵，让我睡会！”</p>
“你这该死的奸细，死到临头，还想睡觉？”那声音又高了几分。</p>
星子勉强睁眼，又看了一会，总算分辨出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正是大哥所赐的金牌，进了赤火国，虽然用不着，但星子也一直贴身藏着。不是块金牌么，值得这样大惊小怪？星子想翻个白眼，可惜没有了力气，朝后一仰，便晕了过去。</p>
但星子其实还能感受到周遭动静，只是说不出话，也无法移动。许多人大呼小叫，一阵忙乱，接着嘴巴被掰开了，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又被灌了几口凉水。星子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忽然清醒了些。</p>
星子努力睁开眼，面前许多人影交叠，明晃晃的金牌仍在鼻尖前摆动。“你是何人？这是什么？是谁给你的？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同样的问题不断被重复，震得星子耳膜嗡嗡作响。</p>
“你是何人？我为何在这里？”星子蹙眉反问。</p>
“大胆奸细，还敢放肆！此处是赤火国军营，你潜入国意欲何为？既已束手擒，阴谋败露，还不快从实招来？”还是那个破锣似的声音，星子却不知是面前哪个人在说话。</p>
“呵呵，赤火国军营？你是军的主将么？若是主帅，便报名来，若不是，便去找你们主帅来说话。你还没有资格问我！”星子勉力说完这几句话，便紧闭了嘴唇，一副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样子。</p>
原来，此处只是一临时军营，负责押运粮草辎重，顺带征兵抓逃。营的长官是一名副将，名为柏雄。他在星子走后才入伍，近日军缺人，便被提拔为副将。柏雄并非当年星子的属下，也从未见过星子。此人虽是一介武夫，但也不是全无见识，掂掂手的金牌，沉甸甸的是纯金所制。金牌雕刻旭日飞龙，正是苍冥国的皇家标识。此人若是混入国境的奸细，来头也是不小。眼下他伤的不轻，若再强行拷问，没问出什么来死了的话，传出去怕是不好交差。若真是与苍冥国的皇帝有什么关系，自己将他交去，更是大功一件。柏雄沉吟了片刻，送门来的好事可不能搅黄了，便命人先将星子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将他送到大营，见过主将，再行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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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昨日虽救了星子，但总觉得他来路不明，形迹可疑。 他自称是太贺山的人，太贺山这里还穷，他那匹好马又是哪里来的？行李里更藏了许多银子，相依为命的孤儿寡母，如何发的横财？看他病病歪歪的，倒在地便起不来，显然经过长途跋涉，还偏要急着赶路。他提起阿成，说是当年远征突厥时与阿成在一起，那他曾经在军队里服役，现在又怎么单身一人，离开了军队？</p>
老彭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听来人说举报逃兵也有奖励，便指认星子为逃兵。带队的听了大喜，抓住逃兵一般抓壮丁奖励丰厚得多，何况据老彭报告，此人本有许多油水。于是带了老彭，快马加鞭来追星子。</p>
星子这一生有过无数坎坷遭遇，被人误会冤枉更是家常便饭。被老彭指为逃兵，初时的惊讶愤怒过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呵呵，“逃兵”？倒也不算是冤枉。当初我身为三军主帅，却私自抛开大军，渡河找大哥媾和，一去多年，也算是不折不扣的逃兵。如今刚回来便被抓住，果然是天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么？星子嘴角弯弯，轻轻地笑了笑，如果这是冥冥之的天意，那自己顺其自然吧！</p>
头目见星子的坐骑遍体白毛虽然染了泥泞，但体态神骏，仍看得出是一匹罕见的宝马，马还驮着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便让手下将包裹拿来。手下将包裹呈，头目打开一看，便被包的金银晃花了眼。头目狂喜不已，只差笑出声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彭，随便抓了一把碎银递给他：“你举报逃兵有功，这是给你的赏赐。”老彭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头目却又沉下脸，声色俱厉地恐吓道：“但此事事关军机密，你决不可将今日情形泄露半个字，否则国法不容！”</p>
老彭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听他说是军机密，赶紧点头：“军爷放心，我决不会乱说！”</p>
头目将下巴一抬，神色威严：“那你赶紧回去吧！把银子藏好，不要被人看见了。”</p>
老彭行动不便，一瘸一拐地往沙河村方向走去。头目见他走远了，得意洋洋地跳下马来，走到乘风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乘风不住地摇晃着脑袋，似乎颇不耐烦。头目不以为意，哈哈一笑，翻身便坐了去。哪知乘风却长啸一声，马颈高昂，突然前腿腾空，竟用两条后腿当地直立起来！头目没有防备，骨碌碌从马滚落，臀部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p>
左右连忙来扶，头目灰头土脸，几乎动弹不得，半晌方被人拖起。动了动手足，还好没摔断骨头，但屁股痛得厉害，似被摔成了八瓣。头目龇牙咧嘴，双手捂着屁股，“啊！”“啊！”连声叫唤。</p>
眼见他丑态百出，星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乘风真是有灵性的宝马神驹！那头目缓过一口气来，见星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由恼羞成怒，抓起马鞭往乘风背抽去！星子向来将乘风当做生死与共的伙伴，不要说打它，连重话也舍不得说一句。火辣辣的鞭子落在马背，乘风负痛，愈发烦躁，抬起后腿要去踢那头目。</p>
旁边的人见势不妙，赶紧将他拉到一旁。头目愈发恼恨，唰地拔出佩刀来：“畜生！还反了你了！”吩咐手下：“把这畜生给我拉住，老子要砍下它的头来！”众人得令，除了一人押着星子外，其他的人围成一圈，慢慢向乘风靠去。乘风又蹦又跳，众人存有忌惮，也不敢逼得太近。</p>
星子本抱了必死之心，早已不介意是非得失，毁誉荣辱，但见他们欺负乘风，心下忽涌起一阵身为刀俎无能为力的悲哀。若换了往日，怎允许这些小人如此放肆？果然虎落平阳被犬欺，马落平阳也被犬欺。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头目，我死在你手也罢了，何必搭乘风呢？</p>
“乘风！”星子用尽力气唤了一声。乘风听得主人呼唤，便要向他靠近。“跑！快跑！”星子急急地下令。乘风虽听懂了命令，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星子。那些人见乘风停下来，哗的一声一拥而，便要将它按倒。星子急了：“这里危险，快跑啊！乘风！不要管我！快跑！”话没说完，肩头已挨了重重一鞭。星子猝不及防，双手被捆住无法维持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p>
乘风到底不是一般的马儿，见状竟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目清泪长流，似有无限依恋之情。小兵们已用绳子挽了个套，正要往它头套去，乘风突然大叫一声，低着头猛地向前一冲，将拦在它面前的两个人皆撞倒在地。撒开四蹄，便向远方狂奔而去。</p>
乘风脚力矫健，非一般马匹可，当真如一阵疾风一般卷过，转瞬便没了踪影。头目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腔怒火全发在星子身。操起马鞭，噼里啪啦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星子这些天带伤赶路，伤势从未痊愈，挨这样的毒打有些支持不住，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喊叫打滚，唯靠一丝残存的自尊维持着不至失态，但即使咬紧牙关，齿间仍忍不住溢出低低呻吟。</p>
星子头朝下栽在黄土，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头满身。头目毒打了一阵，犹不解气，又辱骂了几句，踢了星子几脚，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忽想起那一包行李，火气总算小了些。重新将那包裹打开盘点，边看边喜不自禁地嘿嘿笑出声来，抬头便见七八双眼睛，个个垂涎欲滴地望着自己。头目便拿了些银子随意分给手下，却把大头揣入自己怀。“兄弟们辛苦了，这些拿去买酒喝吧！剩下的我要拿去交公，回去以后，你们不许乱嚼舌头根子！”左右明白他的意思，笑逐颜开地道谢，胡乱应下，各自将银两藏好。</p>
星子估计他会拿出一部分贿赂司，剩下的私自吞了。数年不见，赤火军的风气仍无半点改观，强敌已经入境，仍是忙着损公肥私。这样一帮乌合之众，断不可能是扶桑国或苍冥国的对手啊！呵呵，大哥特意为我准备的盘缠，我没有用，本打算留给阿成的家人或其他穷苦人家，却落在了这些人手里。不知大哥有没有想到这会成为“敌资”？世事果然如翻云覆雨，不可逆料，星子竟有些想笑。</p>
星子正东想西想，忽然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一阵剧痛，被人从地生生拉了起来，正对那头目一脸横肉，两只鼠目。星子不想理睬他，白了他一眼便将头转过去。那人没想到星子挨了一顿打还如此桀骜不驯，“啪！”“啪！”又是两记耳光落在星子脸，星子这次看都懒得看他了，只望着乘风离去的方向，眼一片平静。</p>
头目故意折磨星子，将他反绑的双手松开，复将他的手合在身前，用麻绳紧紧地绑了，再以一根长绳子系在他自己坐骑的马鞍。他翻身马，拉了拉系着星子的绳索，满意地看着星子皱了皱眉头。“走！跟爷回去领赏吧！”说罢一甩马鞭，那马儿便奔跑起来。其人众人纷纷骑马跟随。</p>
星子只好跟在马后奔跑。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他头晕目眩，口焦渴难耐，身的伤口齐齐叫嚣不止。若是往日，这点苦也不算什么，当初星子便曾跟在箫尺的马后，从西域回到苍州。但星子本伤病满身，加内力全无，烈日下被马匹拖着，便颇有些力不从心。那人时快时慢，专找崎岖难行的道路，试探星子的极限，每每见星子左摇右晃，摇摇欲坠，他便畅快地放声大笑。</p>
星子被他生拉硬拽，拖着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营的规矩，如果抓到逃兵，都是要处死的。但如果抓住活的，缉拿者便可赏银百两，如果逃兵拒捕被当场打死，赏银会减半。头目还想着领赏，自不愿这样便宜让星子死去，便找了些冷水将星子泼醒，继续拖拽着他前行。如此往复数次，到傍晚时分，终于将只剩了一口气的星子带到了军营。</p>
头目先进帐去禀报，少时来提星子。星子神思恍惚，弄不清身处何境，更无心去思想。被人挟持着行走，复又停下，有人来解开绳索，于身四处乱摸，星子索性闭眼睛养神。忽听得一声惊叫，接下来一阵忙乱，星子仍是闭着眼，不去管它。模模糊糊被人推来搡去，待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被人按跪在地，四周灯火通明，正是一处军营。</p>
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但头痛欲裂，那声音太遥远，缥缈如在天外，星子听不真切，恍恍惚惚似在说什么“奸细”。星子只低着头，不言不语。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眼前有个金光灿烂的东西晃来晃去。“你是何人？这是什么？是谁给你的？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速速从实招来！”仿佛是谁在耳边声嘶力竭地喊叫。</p>
眼皮越来越沉，星子不耐烦地嘟哝道：“不要吵，让我睡会！”</p>
“你这该死的奸细，死到临头，还想睡觉？”那声音又高了几分。</p>
星子勉强睁眼，又看了一会，总算分辨出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正是大哥所赐的金牌，进了赤火国，虽然用不着，但星子也一直贴身藏着。不是块金牌么，值得这样大惊小怪？星子想翻个白眼，可惜没有了力气，朝后一仰，便晕了过去。</p>
但星子其实还能感受到周遭动静，只是说不出话，也无法移动。许多人大呼小叫，一阵忙乱，接着嘴巴被掰开了，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又被灌了几口凉水。星子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忽然清醒了些。</p>
星子努力睁开眼，面前许多人影交叠，明晃晃的金牌仍在鼻尖前摆动。“你是何人？这是什么？是谁给你的？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同样的问题不断被重复，震得星子耳膜嗡嗡作响。</p>
“你是何人？我为何在这里？”星子蹙眉反问。</p>
“大胆奸细，还敢放肆！此处是赤火国军营，你潜入国意欲何为？既已束手擒，阴谋败露，还不快从实招来？”还是那个破锣似的声音，星子却不知是面前哪个人在说话。</p>
“呵呵，赤火国军营？你是军的主将么？若是主帅，便报名来，若不是，便去找你们主帅来说话。你还没有资格问我！”星子勉力说完这几句话，便紧闭了嘴唇，一副打定主意不再开口的样子。</p>
原来，此处只是一临时军营，负责押运粮草辎重，顺带征兵抓逃。营的长官是一名副将，名为柏雄。他在星子走后才入伍，近日军缺人，便被提拔为副将。柏雄并非当年星子的属下，也从未见过星子。此人虽是一介武夫，但也不是全无见识，掂掂手的金牌，沉甸甸的是纯金所制。金牌雕刻旭日飞龙，正是苍冥国的皇家标识。此人若是混入国境的奸细，来头也是不小。眼下他伤的不轻，若再强行拷问，没问出什么来死了的话，传出去怕是不好交差。若真是与苍冥国的皇帝有什么关系，自己将他交去，更是大功一件。柏雄沉吟了片刻，送门来的好事可不能搅黄了，便命人先将星子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将他送到大营，见过主将，再行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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