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三 末世</p>
军平悲喜交集，絮絮叨叨地说着，时而笑，时而叹，星子却没什么好吃惊的。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扶桑国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还不如苍冥国，但胜过赤火国已是毫无悬念。而赤火军的情况，星子想到抓捕自己的那个小头目，不由嘴角一弯，好气又好笑。过了这么多年，军的风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虽说当初破格提拔军平，是看他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但独木难支，大局如此，他一个人又能成什么气候？而如今四处去抓新兵，人人都知道大厦将倾，抓来是去白白送死的，新兵怎么可能安心待在营？逃兵众多也不足为怪了。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星子想起当初在奎木峡前，尼娜一袭白衣，一曲清歌，令军心涣散，投降者成群结队，不计其数……眼下这般情形，树倒猢狲散不稀，有军平这样的死脑筋，一门心思忠君爱国，倒算是迹了！</p>
听得扶桑国的军队距京城只有数百里之遥了，星子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如果赤火国注定要亡，父皇和我注定要死，星子宁愿赤火国落入箫尺手，而不是沦落异族铁蹄之下。然而，苍冥国的实力虽胜出扶桑，但若扶桑打下了京，城高池深，大哥要夺下怕是会面临恶战了……也不知大哥是否已经出兵？长痛不如短痛，早点了断也好。</p>
星子神思恍惚，军平似乎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些什么，没听得真切。军平略提高声音，唤了一声：“殿下！”</p>
星子回过神：“你方才在说什么？”</p>
军平倒没在意星子走神，愤愤地道：“臣听说，那扶桑的士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糟蹋我锦绣河山，凌虐我原苍生。若没有殿下，当真任他们为非作歹了！”</p>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要换了从前，星子恐怕早已拍案而起。此时却没有太多悲愤情绪，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当初赤火军远征突厥，所到之处，几成焦土。同一支军队，当侵犯他国时是国威远扬，而被他国打门来，被人侵凌时，却又痛骂不已。倘若成王败寇本是天经地义，那这也是轮回吧！何况，父皇对待老百姓，还不是横征暴敛，予取予夺，又能好得了哪里去？</p>
星子似乎懒洋洋的，军平说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军平终于也察觉到了，只当他伤重所致，遂关切地道：“殿下若须休养，臣便下令继续扎营，等殿下有了精神再行动。”</p>
星子摇摇头道：“军情如火，怎可为了我一人而耽误？将军还是照原定计划行事为好。”本是平常的一句话，星子出口却又觉得不妥，军情如火？他们这些人急冲冲地了前线还不是送死？若走得慢点，还可以多活几日。</p>
“是啊！”军平无奈地叹了一声，“殿下这次回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吗？”</p>
军平本以为这是不言自明之事，因此一直未曾询问，哪知星子却淡然否认：“不是，我是自行回来的。”父皇的旨意？恐怕他没想到我会此时回来吧？他若见到我，会是什么心情？当年京一别，辰旦朦胧泪眼依稀尚在，这些年在苍冥国，星子时不时也会想起，但以父皇的为人，我如今这么狼狈，对他也没有半分用处，算是久别重逢，他怕也不会欢喜吧？</p>
军平听说星子是自己回来的，心头有些怪，却又说不来缘由。忽听星子问道：“我的那面金牌是在将军那里吧？”</p>
军平一拍脑袋：“殿下恕罪，臣高兴得糊涂了，竟然忘了此事！该死！该死！”忙命人取来金牌，亲自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星子。</p>
星子道声“谢谢”，接过金牌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放入怀贴身藏好。其实这面金牌也没什么用了，但如果落入他人手，恐怕会给大哥找很多麻烦，没有找到妥当的处置办法前，还是先自己随身带着为好。星子正是因为这面金牌而被当做通敌的奸细，军平其实也有很多疑虑，但星子不开口解释，他也不好多问。</p>
星子完全无心过问军务，且无皇帝的旨意，军平纵然有此心，但若此将军权交给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遂只好照原定计划，用过早饭，即下令拔营行军。军平怕星子受不了路途颠簸，专门为他预备了一辆马车。星子在军多年，不论伤病多重，几乎都是骑马，与普通士兵同行同止，万里迢迢，也不曾有半点退缩。但今日星子却不想再逞能，良宵时时毒发，又无内力压制，骑马行军，便如身处地狱之。现在不在军任职，也没有什么责任了，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何必故意与自己过不去呢？</p>
四匹骏马拉着车，星子安安逸逸地躺在车。因是夏季，车内铺了凉席，备了清水，行驶途，徐徐微风透过车窗，不觉炎热。如果不时有毒发之苦，这简直是美妙无的旅程。可惜，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美妙幻想罢了。每天数次毒发，总是突如其来，焚身锥心之痛，纵然已经历了许多次，星子仍无法泰然处之。好在军平特意吩咐过，不许闲杂人等打扰星子，痛到极致时，除了不能呻吟出声，星子倒不必刻意在意自己的举止仪态。</p>
军平得知星子回国并无皇帝的旨意，便亲自修书一封，以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往京城，报与圣。星子虽然在苍冥国为质多年，但名义仍是赤火国的储君皇太子，军下多少都曾听说过他，加军平的恭敬态度，众人对星子亦不敢怠慢。军平则每到用饭的时候，必要亲自侍候，晚间安置前则要为星子换药。</p>
军平每每见到星子时，除了请安问候，也常谈到最新的战况。自然没有什么好消息，敌军步步进逼，赤火军则节节败退。星子三缄其口，不发表任何意见。军平以为星子另有锦囊妙计而天机不可泄露，虽然战况殆危，却益发信心满满。</p>
军平派了人去捉拿折辱星子的那名小头目，没把逃犯抓回来，这帮人怕被追责，干脆一哄而散，也都跑个精光，竟无人返回军。军平虽有严刑峻法，此时已于事无补。怕逃跑之风愈发蔓延，也不敢再多派人手去找寻。不过，星子的宝马乘风倒是几日后找了回来。星子重见乘风，说不清是喜是悲。自从那年大哥赠以神驹，多年来，乘风亦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几度聚散，不但跋涉过万水千山，还曾被人抢走，我也曾将它转送他人，到现在，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再策马驰骋了……以后大哥会带走它吧，兜兜转转，也算是物归原主了。</p>
为了照顾星子，军平放慢了行军速度。随着离京越来越近，星子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渐渐发现外面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拖儿带女，哭爹喊娘，不绝于耳，有时甚至阻挡了行军道路。战乱之时，有难民本是在所难免，但照理说，此处是都城京以南，难民应当聚集在京城，而不至于如此快成群结队地南下，除非前方的情况已经全然不堪……</p>
越到后来，难民潮愈发汹涌，叫喊声，号哭声震动云霄，传入车，充塞耳膜，震动人心。星子揭开车窗一看，便见道路两旁皆是拥塞的人流。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母亲，发乱如草，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背背着一个，手牵着一个。牵着的那个孩子最大，也不过四五岁年纪，蓬头垢面，跌跌撞撞，一面走一面哇哇大哭。星子的马车驶过时，那女子抬起头来，无意识地望了星子一眼，那满是污垢的面，无神的双眼充溢着茫然的绝望。</p>
星子的心忽然一痛，她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孩子，孤身一人，也不见有人扶持，她要到哪里去呢？她的丈夫呢？是已经战死或被俘，还是将要战死或被俘？但无论如何，他们这一家人，终此一生，怕是再难团聚了。而这几个小孩子，犹如几株幼苗刚刚发芽，便遭到狂风骤雨的摧残，也将难以长成大树了。星子放眼一望，人流多是老弱病残，路都走不稳的幼童皆是。星子不用深思也知道，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他们。</p>
原来……这是亡国的末世么？从前在史书，读到朝代更替，都只是寥寥数语。某人灭国身死，某人立国改元，仿佛日升日没月圆月缺般正常。撰写史书的人可曾看见，这兴亡之，藏了多少眼泪，多少痛苦，多少生死和离别？可是，同样是人，在他们眼笔下，除了帝王，旁人的生命都如蝼蚁一般，那血和泪都湮没于尘土之，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提及……</p>
伴随着难民潮而来的，还有各种流言。有说扶桑国的人马已到了京，有说皇帝已准备迁都，甚至还有传言说前方的主帅蒙铸已经战死……军平勒令驱赶难民，禁止军士与难民接触交流或救济难民，以免动摇军心。一些流言传入星子的耳，星子虽不言语，也有些疑虑，父皇是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京了？自己好容易赶回来，是否还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p>
不过，星子的疑虑很快打消了。一日清晨，出发后不久，大军距离京只有百余里了。忽然来了一队大内侍卫，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前来迎接皇太子殿下进京。军平接旨，喜不自胜，将殿下平平安安地交到皇帝手，战事有望了，随即向星子禀报。</p>
星子静静地坐在车，听完军平的禀告，苍白的面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便如阴霾透下的一缕明亮的阳光，映得军平整颗心都明朗起来。侍卫首领随即钻入马车，拜见星子。星子去国已久，辰旦身边早已物是人非，现任的侍卫首领名为金翼，星子素未谋面。星子日日受毒发之苦，虽无须马奔波，但仍觉疲惫。金翼见礼问候毕，星子也不想多说，便让他们启程。</p>
前来迎接的侍卫护送星子的马车，离开大军先行。当得知父皇派人来接后，星子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只要今日顺利抵达皇城，见着父皇，今生最后一件事便算了结了，至于见了父皇之后的事，星子已经没有力气去想……</p>
星子趁着良宵毒发的间隙，在马车小憩了一会。待睁眼时，车厢已笼罩在薄薄的青灰色的暮霭之。不久马车便停了，听见车外的金翼与另一个人说了几句，却是京城门的关卡。金翼拿出信物，城门便即放行。夜幕之，马车驶入京城。</p>
星子掀开车帘，但见城楼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城却是一片黑暗，死气沉沉。除了车轮声马蹄声，更无半个人来往。战时本会严格宵禁，但这般死寂的京城，还是让多年后归来的星子感觉有些陌生。记忆，这也曾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现在却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的僵尸，冷冰冰地躺在这里，徒具其形，已没有了半点生气。</p>
到达皇城门外，又停下盘问了一阵。然后马车再度启动，最后停在皇帝的寝宫轩辕殿前。金翼恭请星子下车，星子扶着他的手慢慢地挪到地，抬头仰望夜色之下，丹墀之，那座轮廓模糊的宫殿，殿门黑洞洞地大开着，犹如巨兽之口。四周亦是安静得如同千年的古墓，微凉夜风袭来，星子轻轻一颤。这本是自己万里前来所求的终点，待真到了眼前，却为何有种本能的排斥之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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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平悲喜交集，絮絮叨叨地说着，时而笑，时而叹，星子却没什么好吃惊的。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扶桑国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还不如苍冥国，但胜过赤火国已是毫无悬念。而赤火军的情况，星子想到抓捕自己的那个小头目，不由嘴角一弯，好气又好笑。过了这么多年，军的风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虽说当初破格提拔军平，是看他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但独木难支，大局如此，他一个人又能成什么气候？而如今四处去抓新兵，人人都知道大厦将倾，抓来是去白白送死的，新兵怎么可能安心待在营？逃兵众多也不足为怪了。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星子想起当初在奎木峡前，尼娜一袭白衣，一曲清歌，令军心涣散，投降者成群结队，不计其数……眼下这般情形，树倒猢狲散不稀，有军平这样的死脑筋，一门心思忠君爱国，倒算是迹了！</p>
听得扶桑国的军队距京城只有数百里之遥了，星子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如果赤火国注定要亡，父皇和我注定要死，星子宁愿赤火国落入箫尺手，而不是沦落异族铁蹄之下。然而，苍冥国的实力虽胜出扶桑，但若扶桑打下了京，城高池深，大哥要夺下怕是会面临恶战了……也不知大哥是否已经出兵？长痛不如短痛，早点了断也好。</p>
星子神思恍惚，军平似乎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些什么，没听得真切。军平略提高声音，唤了一声：“殿下！”</p>
星子回过神：“你方才在说什么？”</p>
军平倒没在意星子走神，愤愤地道：“臣听说，那扶桑的士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糟蹋我锦绣河山，凌虐我原苍生。若没有殿下，当真任他们为非作歹了！”</p>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要换了从前，星子恐怕早已拍案而起。此时却没有太多悲愤情绪，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当初赤火军远征突厥，所到之处，几成焦土。同一支军队，当侵犯他国时是国威远扬，而被他国打门来，被人侵凌时，却又痛骂不已。倘若成王败寇本是天经地义，那这也是轮回吧！何况，父皇对待老百姓，还不是横征暴敛，予取予夺，又能好得了哪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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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趁着良宵毒发的间隙，在马车小憩了一会。待睁眼时，车厢已笼罩在薄薄的青灰色的暮霭之。不久马车便停了，听见车外的金翼与另一个人说了几句，却是京城门的关卡。金翼拿出信物，城门便即放行。夜幕之，马车驶入京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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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皇城门外，又停下盘问了一阵。然后马车再度启动，最后停在皇帝的寝宫轩辕殿前。金翼恭请星子下车，星子扶着他的手慢慢地挪到地，抬头仰望夜色之下，丹墀之，那座轮廓模糊的宫殿，殿门黑洞洞地大开着，犹如巨兽之口。四周亦是安静得如同千年的古墓，微凉夜风袭来，星子轻轻一颤。这本是自己万里前来所求的终点，待真到了眼前，却为何有种本能的排斥之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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